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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代替不了的(五) 嘉悦于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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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世界把灯光倾倒回地面,倒映出霓虹。
“怎么到淮城了?”淮城这时的雨也很大。
沈惜有些头疼了,苏静年今晚的贪杯感觉自己有些搬不动她。
“这是江城。”
“唔……”
只是这两个女生在外,还有一个毫无自理能力的实在不行。沈惜把通讯录翻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联系的人。
于是打通那个电话。
“沈惜?”那头的人确定。
“……对,能帮个忙吗?我们现在在whisky&bar,静年醉了,我一个人搞不定。”
“好,我现在过来。大概十分钟,你们在卡座上就好,别乱走。”
“谢谢师兄。”
“不客气。”季忱调侃了一句,“师兄帮师妹也是应该的。”
沈惜笑笑,又道了声谢。
季忱实际赶到没有十分钟,一进门就能看见正在闹腾的苏静年。沈惜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闹了有一会儿了。”
一直说着什么:“非要……别扭,就不能……”听不清,嘟嘟囔囔的。也不清楚是在叫谁。
季忱和苏静年和认识算是一次巧合。
当时补课结束后季忱留下来联系方式,说:“之后我应该是留在江城,如果你以后过来江城我可以带你玩玩。”他的手抬了抬,最后还是放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希望有机会能成为你的师兄。”
也算一语成谶。
沈惜大三时季忱考到江大的研,真成了她的师兄。
一次苏静年来江城找沈惜,就碰见季忱和沈惜在一起,顺理成章就认识了。
苏静年一把揽过沈惜:“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狗了。”
“怎么可能?”
“……”苏静年当时还天真以为季忱可以消磨掉洛嘉泽对她的影响,甚至撮合过两个人。
沈惜只是摇头——没人代替得了他。
第二天沈惜上班,让苏静年自己照顾好自己。苏静年翻了个面,把头埋进枕头里权当回应 。
可沈惜为了照顾这个醉鬼受了冻,一阵一阵地不适。
“沈惜姐,看你脸色不好,生病了吗?”
“……没有吧。”沈惜缩了缩身子。
“还是看看吧。”小助理摸了摸她的头,“好像有点发烧了。”
最后组长还是批了沈惜的假,让沈惜回家休息。
家中空荡,看来人是走了。沈惜捡起她落下的外套,一阵头晕。
看来是真发烧了。
沈惜抽出一支体温计,甩了甩,走回沙发上测温。沈惜脑袋有点不清醒,拿出体温计拍了拍照。
“有事留言,无事勿扰。”
昏昏沉沉在沙发上睡了三十多分钟,做了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才发觉全身酸痛,还有人在按门铃。
烧好像更高了。
“……”苏静年终于记起她的高定外套了?
打开门,沈惜愣了一瞬:“师兄?你怎么来了?”
“送药。”季忱温柔道,“知道你没有去医院的习惯,所以准备了一些药。”
沈惜点头,垂下的眼眸显得乖巧:“谢谢师兄。”
难得见她有些懵的样子,觉着可爱,还是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没事就好。”
洛嘉泽一上来就是见到季忱的动作,有些不虞。
“是我来的不巧。”他开口,门口的两个人都转过头看他,“还是我该问问这位是……”
沈惜有些呆滞地望向他,迟迟没有开口,在洛嘉泽眼里成了沈惜对眼前这位态度的不明晰。
而沈惜只是反应慢了半拍,心里冒出几个问题。
他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他来干什么?
我应该怎么和他说话?
季忱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笑了笑对沈惜说:“那我先走了,你按时吃药。”
沈惜点点头没说话,目送他离开。
她拎着那个药袋子,和洛嘉泽僵持在门口没动,甚至没人吭声。沈惜默默打量着眼前的人,还穿着衬衫西裤,手里貌似拿着的是……对乙酰氨基酚?
最终沈惜还是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可是师兄已经给我带了布洛芬……你怎么来了?”
“你生病了,过来看看。“洛嘉泽看她似乎还是很晕,就知道她什么都没吃,“布洛芬没吃的话先吃对乙酰氨基酚,更适合空腹状态。”
“你怎么知道我没……”沈惜皱眉,嗓子还是哑哑的。
“刚才一直在睡觉?”
“……嗯。”
“先吃退烧药。”
“……”沈惜叹了口气,“你先进来吧,在这里还挺尴尬的……”
洛嘉泽垂眼看她:“不好吧?”
“……”沈惜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明明确确摆着:之前也没见你不好意思。
洛嘉泽:“显得我很像趁人之危……”
沈惜拽他的力气不大,洛嘉泽却顺从地把步子迈进她家。洛嘉泽笑意盎然,沈惜别开眼:“我不想跟你吵架,再多一句嘴我就把你扔出去。”沈惜就这样恃宠而骄,洛嘉泽顺从了她,她就敢这样。
洛嘉泽无奈。
沈惜 翻了翻家里的药箱,把 季忱送来的药放进去码好。
“我去倒水。”
“我来就好。”洛嘉泽估摸着家里的户型,找到饮水机,“你还在发烧,坐着就好。”
洛嘉泽倒了杯温水就见她也跟了上来:“怎么了?”
“我怕你下药,谢谢。”
“……”洛嘉泽忍俊不禁。
洛嘉泽把温水塞到她手里:“不必担心,要是我真想这么干,你现在恐怕站不了这么久。”
“……哦。”
沈惜吃完药,拿着杯子发呆,最后竟毫无征兆地蹦出了一句:“谢谢。”
“对不起。”
沈惜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退烧药见效没那么快,脑子依旧昏沉得不像话。
局面有些让她手足无措。
她认为他的道歉不该是这样的:被自己允许进来,在自己家中,坐到沙发上,仅隔了半步的距离,向自己道歉。不该是这样的,像是自己的错。
她张了张口,说不出“过去了”。
分明什么都没有过去。
心里想说一句原谅的话,可只能带出一声“嗯”。不想原谅,不想和好。既然他把她推开过了,为什么又要再一次找她呢?凭什么原谅,凭什么和好?
沈惜一阵酸涩涌过。
可他还在说:“可能这句抱歉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知道你能听到,我当时……确实做得不够好,很多事情堆叠,逃避了你。”
“不用说了,”沈惜打断道,“我和家长重新联系了,我屈服了。”
“——”屋内突然出现了一片寂静。
“你是不是很想问为什么?”沈惜笑了笑,又由于发烧,说话速度很慢,像是凌迟,“因为我发现我之前的想法太幼稚了。我需要钱,而不是虚无缥缈的有人展子啊我身后。”
沈惜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拨通那通电话。
栗娴问她:“你现在在哪?”
“……江大,”
“你还是去找了那个男孩是吗?”
“不关他的事,我的成绩除了淮城师范就只有江大最合适。”
尽管只是借口,但对栗娴来说够了。
“什么专业?”
“地理。”
“大类?”
“嗯,”沈惜顿了顿,终于有些艰难地说出,“对不起,其实您是对的。”栗娴是对的,她安排的路稳妥,不需要太多想法,脱离了沈修平的影响,可以坦坦荡荡。
可她没有。
为此磋磨。
栗娴对此没有什么反应:“我知道了、”像沈惜这么倔一个人,一般不会就此屈服。可是什么让她打通了这通电话?栗娴没有去查,将每个月生活费打到卡上后仍是不闻不问的。“我说过不会再管你就真的不再管了。”
落寞也好,失望也罢,栗娴是真的没有再联系过她。
那时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把抱枕抱入怀中,身体蜷在一起,很难受。
那时她还在发烧。
体感冰凉,无论裹上多少层外套都还是冰凉,困意侵袭过,可却无法做到真正睡去,一闭眼就是好的、坏的记忆,像碎片一般扎过,痛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高烧,三十九度六。
舍友回来,帮她请了一个上午的假:“沈惜,你真的该去校医了。”
“没事,我只是……太累了。”是啊,我好累啊。
我走不下去了。
沈惜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掉下一颗泪滴。
如果还有人在就好了,是不是这样,至少她不会狼狈不堪。
“沈惜……”洛嘉泽的声音将她拉回来,感觉上却当时的情景重叠。
“洛嘉泽,”她也喊他,闭了闭眼,“我累了,不想计较那么多了。”要不就放下吧。行同陌路,孤帆野舟也好啊。
她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回应,可她累到不想睁开眼看清前方了。
她开始想着他终于退缩了吗?终于不再执着了吧?
可是他没走。
他说:“沈惜,你看看我。”
于是沈惜努力睁开眼,还有些许迷茫,她看向半蹲在她面前的人,眉眼一如当初那般温柔。“我会一直在了,你也不要逃避了,好吗?”
烫。
滚烫。
像是即将蒸发殆尽一般的泪水就这么砸在洛嘉泽手里。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想抹去她脸上的泪,却怕受到反感或躲开。
“……”
“凭什么……”
“对不起。”
“凭什么你可以说完那些谎话之后又一声不吭地走了,凭什么你又可以假装若无其事地回来,凭什么我要相信你说的话……”
沈惜抽噎着,怎么也抹不干眼泪。
“对不起。”
洛嘉泽一遍遍重复着,直到她平复下来。
沈惜抿了抿唇,眼神里还有决绝的涩意,她说:“洛嘉泽,你凭什么要我心甘情愿接受你?”凭什么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