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他此时正处 ...
-
温乘雪默然注视着梁惜灼,似乎在判断对方话的真假。半晌,嘴唇微动,清冷的嗓音传来:“既如此,为师便陪你一起。”
听到这句话,梁惜灼再次呆若木鸡。
什么意思?温乘雪要陪他爬山?是他耳朵出问题听错了还是温乘雪脑子出问题说错了?这是温乘雪能说出口的话?眼前这人真的是温乘雪?
重生以来,温乘雪不止一次表现出反常,梁惜灼甚至产生一个荒谬的想法——这才是温乘雪本来的样子。
温乘雪将宽大的袖口扎紧,又将白衣下摆撩起扎进腰间,露出一双穿着白色亵裤的长腿。
师尊的腿竟然这么长,又长又直。梁惜灼暗自感叹。
细细观察一番,温乘雪找好落脚点,抬脚踏上去,长臂伸展,抓住凸起的岩石,站稳后,另一只手伸向梁惜灼:“过来,抓住我。”声音淡淡的,却暗含不容拒绝的气势。
来真的啊!梁惜灼心中呐喊。
这个时候容不得他拒绝,看着温乘雪伸过来的手掌,梁惜灼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终是把手搭了上去。
小小的手瞬间被握紧,一股大力将他拉上去,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慌乱之间梁惜灼也顾不得仔细寻找落脚点,双脚乱蹬,找到一处能落脚的地方便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
待他站稳,另一只手牢牢巴住山岩,这才发觉右脚下的触感有些奇怪。
梁惜灼微微蹙眉,又尝试着踩了踩脚下的东西。
竟然有些软软的?
石头难道不应该是硬的吗?
一道灵光陡然闪过脑海,快到来不及抓住细想,本能促使梁惜灼缓缓低头看下去。
这一看不打紧,梁惜灼瞬间想好自己在雪山之巅被挖灵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惨下场了。
温乘雪不喜与他人触碰,而且还是极爱洁净的人!
而他踩的不是石头正是温乘雪的脚背!
洁白的登云靴有了污点。
而且还是被他弄脏的!
完了!完了完了!或许温乘雪等不到山顶,在这山脚下就会大开杀戒了!
想把脚拿开,可看了一圈周围,以他现在的小短腿,根本没有他能踩得到的山石啊!
活了两辈子,这是梁惜灼头一遭面临如此窘迫的处境。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温乘雪。
“怎么了?”头顶传来淡淡的嗓音。
平时好听的声音此刻却变得刺耳起来,犹如恶魔在耳边的低语。梁惜灼身体抖了一下,气息有些凌乱,费力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刺眼的画面,认命一般,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师尊,我踩脏了您的鞋子......”
“无妨。”淡淡的嗓音再次传来。
梁惜灼:???什么叫“无妨”?温乘雪竟然不责怪他?
梁惜灼小心翼翼抬头,直直地对上温乘雪的目光。
对方面无表情,看不出来生气。
但也看不出来没生气。
梁惜灼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些许,便又听到温乘雪冷淡的嗓音:“今日为师带你到山顶摘一朵雪莲花,下来之后你自己再去摘一朵。”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我只是不小心踩脏了你的鞋子,而你却是想要我的命啊!梁惜灼心中咆哮,想要我的命直接拿去,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没想到温乘雪表面看着是个翩翩君子,实际上却是个小肚鸡肠的人。梁惜灼忿忿地想着,是他太天真了,对温乘雪了解太片面了。
“师尊~”梁惜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要不我帮您把鞋子刷干净吧?”
“不必,”温乘雪无情拒绝,“修炼才是正事。”
梁惜灼还想再挣扎——不,是争取一番,可当他看到温乘雪冰冷的眼神后,瞬间就歇菜了。
不得不说,有温乘雪这样的大能从旁辅助,原本高不可攀的雪山似乎都变得触手可及起来。虽然还是很累,但不至于累到走不动的地步。
过了雪线,温度骤降,梁惜灼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温乘雪转头睨了他一眼,看他穿着单薄的弟子服,默默运起灵力将人包围。
一股温暖的灵力把自己包围,梁惜灼突然就不冷了。上一次找瘟疫魔也是,在天寒地冻中,是温乘雪给予他一方温暖。
若说一次是巧合,那两次怎么解释?
温乘雪是在关心他?那他方才为什么说要自己再单独登一次山?
一时间梁惜灼也迷茫了。
在温乘雪的帮助下,梁惜灼很快到达山顶,一大片洁白的雪莲花在寒风中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与温乘雪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雪莲花有洗筋伐髓之效,可辅助修炼,又因其生长条件苛刻,是以寻常情形很难见到,而这里的竟然是成片生长,数量多到数不过来。
活了两世,梁惜灼才知道后山雪峰之巅竟有这般好东西。
“摘罢。”温乘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梁惜灼审视半晌,最后伸手摘下一朵离自己最近的雪莲花。
花刚摘到手,领口忽然收紧,紧接着就是一阵急剧的下坠,失重感袭来,寒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如刀刃一般一遍遍擦过皮肤,双眼被吹得无法睁开。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在梁惜灼快要窒息时,领口陡然一松,双脚踏上了坚硬的地面,再次睁眼,已经回到了山脚下。
刚才是温乘雪从后面揪住他的衣领带他下山。
“好了,”温乘雪道,“现在你独自去摘一朵雪莲花回来。”
闻言梁惜灼刚站稳的脚步一个趔趄几欲摔倒,要来真的啊?!这才刚下来就又要上去?!况且——
“师尊~”梁惜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现在天色已晚,很快就要入夜了。而且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早就饿了。”说罢肚子很及时的咕噜噜叫起来,像是在抗议。
温乘雪已辟谷百余年,早就忘记吃饭这回事了,自然也没想到梁惜灼还只是个普通人,是需要吃饭的。
沉吟片刻,温乘雪扫了一眼雪莲花,朝梁惜灼伸出手,意思很明显——要他手里的雪莲花。
梁惜灼会意,将雪莲花奉上。
温乘雪盘膝就坐,一股金色灵力从指尖源源不断注入雪莲花,洁白的花朵被染成了金色悬浮在温乘雪面前。
他是要将雪莲花炼化。
炼制过程中需全神贯注,最忌被人打扰。
可惜啊,此刻我只是一介凡人,梁惜灼心中懊恼,若有前世的修为,定不会错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不过即便眼下不能报仇,让温乘雪吃点苦头也是好的。梁惜灼暗道,悄无声息转到对方身后,伸手在他头上比划一番,想象着自己将人大卸八块。
“你在做什么?”温乘雪的声音乍然传来,梁惜灼浑身一颤,比划的手僵滞在他头顶。
寒风袭来,落叶纷飞,一片黄叶不偏不倚飘到温乘雪头顶,梁惜灼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疾手快地摘下黄叶,迅速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绕到温乘雪身前,乖巧道:“师尊头上落了一片叶子,我帮师尊取落叶呢!”
温乘雪凝着他手中落叶,须臾,目光移到他脸上,“将这枚丹药吃了。”
见对方不再追问,梁惜灼暗自松了口气。温乘雪手上正捏着一颗豆大的白色丹丸。
这是那枝雪莲花所炼化的?温乘雪炼化雪莲花是给他吃的?这么珍贵的东西温乘雪竟然会给他?
梁惜灼再一次呆住。
“还不快吃?”温乘雪催促道。
管他呢,好东西摆在眼前不吃白不吃。梁惜灼捏过来扔到嘴里一口咽下。
“好了,现在开始吧。”
“什么?”
“去摘雪莲花。”
梁惜灼:......
“师尊,可我还饿着肚子呢。”
“方才不是给你吃了么?”
梁惜灼:...... 就那一枚小小的丹丸,还不够塞牙缝的呢!根本不顶饱啊!
“师尊......”梁惜灼还想再谈谈条件,反正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孩,任性一点也没事儿,说不准还能把温乘雪搞得心烦,给他添添堵也算一桩痛快的好事。
“不必多言,即刻动身。”温乘雪面容冷峻,目若寒星,不带半分温度。
梁惜灼看出温乘雪心意已决,怕是今日他不摘下一枝雪莲花是不会罢休的。
“是,弟子这就动身,定会摘得雪莲而归。”梁惜灼语气低低的,耷拉着脑袋,像是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狗。
温乘雪目光顿了顿,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梁惜灼的脑袋,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放心,为师会守在这里,若遇危险,必来护你。”
很久很久以前,有多久呢?温乘雪自己也记不清了,有人给他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的父母还未飞升,他们陪他站在雪峰下,要年仅六岁的他爬到山顶摘去雪莲花。年幼的温乘雪站在山脚看着陡峭的山崖自然心生退意,其母易连山弯下腰来轻柔抚摸他的头,柔声宽慰,“阿雪不要怕,爹和娘都会在这里守着你,倘若遇到危险,我们都会来保护你的。”
温乘雪只知道修炼不知道怎样教导徒弟,只能笨拙地模仿当年父母教他时的样子,按照父母教他的步骤方法去教梁惜灼,而登山摘取雪莲花便是父母教他的第一课。
摘雪莲花只是次要目的,首要目的是炼体。
修士已经习惯了用灵力解决问题,万一灵力没有了呢?遇到危急情况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虽说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不考虑。反之,若是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即便失去灵力,也能在危险时刻大大提高自保能力,不至于太过被动。
梁惜灼愕然,温乘雪这是在安慰他、鼓励他?
带着满腹疑问,在温乘雪的注视下,梁惜灼开始登山。
既然要做,那就全力以赴。
对于修炼,梁惜灼向来是认真对待,从不偷懒。
虽然爬山跟他想象中的修炼完全不一样,甚至是温乘雪对他踩一脚的“报复”,但梁惜灼还是严肃对待,不曾有丝毫懈怠。
不过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攀爬一座陡峭的山峰难如登天。
每一步,梁惜灼都走得小心翼翼,确定岩石结实才敢落脚。他可是很珍稀自己小命的。
兴许是吃了雪莲炼化的丹药的缘故,梁惜灼丝毫不觉得累,虽然山路陡峭难攀,但他好歹也是一步一步爬上去了。
光线渐渐暗下来,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梁惜灼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高,周身只有寒风呼啸,他停下来,低头朝下方望去,山脚原本巨大的树冠变得渺小模糊起来,寒风拂过,数不清的树冠连成一片,摇摇晃晃,发出粗糙的沙沙声,犹如黑夜中张开大口的怪物,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没看到温乘雪,难不成他回去了?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梁惜灼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温乘雪在何处,可他此时正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进退两难。
烦躁,虽然心情不好,但梁惜灼最后还是选择继续向上攀登。
这一次,他没了之前的稳重,不再考虑岩石一脚踩上去安不安全,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天色更暗了,再朝山脚看去,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一片的漆黑。
梁惜灼现在只是一介凡人,光线变暗,视物不清,爬山难度大大提高。
暮色暗淡,梁惜灼没看清山势,一脚踩空,变故突入其来,手上也没抓稳,整个人仰面急剧往山下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