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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也多想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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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透过枝丫撒下,某不知名的山路上,一匹白色骏马正在疾驰,骑马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俊美青年。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辆马车,车夫不断挥动马鞭,奋力追赶前面的白马。
梁惜灼坐在马车里,道路颠簸,马车摇晃得厉害,晃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胃里阵阵翻涌,大脑也一阵一阵的眩晕。
昨日温乘雪说要回阆风台,梁惜灼以为他会用缩地成寸的术法回去,或是使用飞行法器,再不济也是御剑返回,哪知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给他五枚上品灵石,要他去买一匹马,再租一辆马车雇佣一个车夫——他们竟然要骑马回去。
明白温乘雪的意图,梁惜灼整个人原地呆住。
从此地返回阆风台,骑马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一般修士在这种情况下是不会选择骑马的。
温乘雪见梁惜灼拿着灵石却不动身,以为灵石不够,又给了他五枚灵石。
梁惜灼心下大惊,温乘雪除了知道修炼,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灵石蕴含灵力,依据灵力的纯粹度可分为上、中、下三等;即使是下等灵石,在世间的存在也极为稀少,而上品灵石更是少之又少。
对修士而言灵石是极其重要的物品,无论是平时的修炼抑或是修为突破渡雷劫,都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因此在修真界是极为珍稀的物品,比黄金还珍贵,一颗上品灵石可换一百万两黄金,这十颗上品灵石,就是一千万两黄金啊!
梁惜灼捧着这十颗上品灵石,只觉得有万钧之重。
置办马匹雇佣车夫一颗灵石都用不完,根本用不了十颗灵石。
饶是如此,梁惜灼也不打算向温乘雪说明情况——灵石既然已经给他,那么剩下的就归他所有——就当是温乘雪对他的一点小小的补偿......
梁惜灼在马车里被晃得东倒西歪,在不知道第几次胃里反酸后,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幸而他反应及时,趴在车厢窗沿吐到了外面,不至于弄脏衣服——虽说他的衣服本就不怎么干净。
梁惜灼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坐马车了。
马车在不知不觉中停下来,梁惜灼脸色惨白,若不是有车厢倚靠,只怕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急需要用水漱漱口,抬起眼来想喊温乘雪,对方却已经调转马头过来了。
温乘雪骑在马上,垂眸凝着梁惜灼,神色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短的时间,也许注视良久,他忽然开口道:“不若你在车内睡一觉吧,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话音刚落,温乘雪左手一扬,向梁惜灼施了一道睡眠术。
梁惜灼睁大眼睛,眼底一片愕然,刚要张口说什么,一阵巨大的困意陡然袭来,眼皮沉沉,缓缓合上眼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入目的全是熟悉的环境。
梁惜灼下了床,在房内缓缓踱步,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一座古朴的竹屋,里面并不大,陈设也简单,用来隔断的四君子屏风亦和前世一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莲的淡香。
这是上一世梁惜灼在陇云峰的住所,他们已经回到阆风台了!
一切恍如隔世,挖灵骨仿佛只是一场荒唐的梦,现在梦醒了,他依旧是陇云峰温乘雪的弟子,依旧每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修炼,只为配得上“温乘雪徒弟”这个称号......
可是当梁惜灼看到铜镜中映着自己十岁的面容时,忽又清醒过来——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梦......
也不知现在已经过去几日,这一睡,令梁惜灼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目光不经意一扫,发现桌上正放着茶壶,梁惜灼顿住,猛然想起自己昏睡前才趴在马车上吐过。当时他正要喊温乘雪,希望用水漱漱口,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对方施了昏睡咒直接睡了过去......
想到此处,梁惜灼霎时整个人都不好了。细细感受一番,幸而嘴里没有奇怪的味道,不过他心里还是膈应得很,这次必须漱口!
好在梁惜灼对陇云峰十分熟悉,他拿着茶壶轻车熟路到外面接水。
一连漱了十几次口,梁惜灼才觉得自己终于又活过来。
就着山泉水洗了把脸,又将茶壶灌满,他这才悠悠地往回走。
外面冬日暖阳正好,周围茂林修竹,清风拂过,竹影婆娑,伴随着沙沙的响声,天地间仿佛再也没有了嘈杂,只剩这一方静谧的世外桃源,饶是心绪不宁的人处在这般景致中,也会渐渐平静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梁惜灼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与其整天活在仇恨中,不如潇洒自在过一生。上天有好生之德,天道给他重活一次的机会,难道就只是单纯的为了让他报仇?
梁惜灼想得入神,不觉间已走到房门外。房门开着,是离开时的样子,而房内,正端坐着一白一青两人。
白衣翩跹,自然是温乘雪;青衣那人侧影清瘦,一头乌发紧紧束于玉冠,似是察觉到有人来,微微转身,一双杏眼灵动有神,遥遥望来——此人正是阆风台现任掌门南华衍。
梁惜灼心下愕然,上一世,温乘雪每次教他功法,都是在陇云峰主峰进行,至于他所居住的陇云峰小西峰,则是从未见他踏进过,更遑论他的小竹屋——从来就没有过第二个人来过。
那时候,梁惜灼以为温乘雪让他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是要给他提供一个清净的环境以更好的修炼,现在想来,怕不是温乘雪自己想要清净,嫌他麻烦,因此才将他丢来此地......
两世了,这还是他的小竹屋第一次迎来客人,而且还是一次迎来两位重要的客人。
梁惜灼眨眨眼掩下心中思绪,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说完这句话,电光火石之间,梁惜灼想这时候他应当是不认识南华衍的,若是说出来定然会引起温乘雪怀疑,想法只在一瞬间,梁惜灼及时收口,起身站好,一脸茫然地看着南华衍,又用疑惑的目光看温乘雪,似乎是在询问这人是谁。
温乘雪简单介绍:“这是本派掌门南华衍。”
梁惜灼一脸了然,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梁惜灼拜见掌门。”
南华衍起身上前,将人扶起,微微一笑,温和道:“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她的目光落在梁惜灼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你就是小师弟新收的徒弟梁惜灼吧,果然是骨骼清奇,将来必定有一番大作为。”说罢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为掌门,南华衍并没有一派之主的严肃庄重,反而像个亲切的大姐姐。
上一世,南华衍对梁惜灼多有照拂,他见南华衍的时间并不比温乘雪少。南华衍是他在这世上第二亲近的人——第一自然是温乘雪......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温乘雪挖他灵骨之前。灵骨被挖,他对温乘雪就只剩复仇的恨意了。这次他一定要让南华衍看清温乘雪的真面目。
“掌门谬赞,只怕弟子勤修苦练一百年也不及师尊万分之一。”梁惜灼话是对着南华衍说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温乘雪。
后者感受到他的视线,并没有回避,亦是回望过来,隐在袖中的拇指正缓缓搓着食指。
“师姐。”温乘雪淡淡出声,“时间到了。”
梁惜灼纳闷什么时间到了,下一刻南华衍就告诉了他。
“瞧我这记性,一开心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南华衍哈哈一笑,推着梁惜灼站到温乘雪面前,“小师弟想收你为弟子,但是又不想太过张扬,是以让我来做个见证。”
原来如此,不过一个更大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上一世,温乘雪收他为徒就只是口头说一句话的事儿,并没有找南华衍做见证。这一次怎么不一样了?
更加意外的事还在后面。
南华衍从储物空间寻出一枚羊脂玉佩,脂白色的玉佩上雕刻着一朵精致的六角雪花,雪花中心有一小片空白留作刻字。
梁惜灼看清那玉佩,霎时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阆风台的弟子都有自己的专属玉佩,分为普通弟子玉佩和亲传弟子玉佩,普通弟子玉佩材质一般,图案简单统一;亲传弟子玉佩则使用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专属图案,通过图案便知道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弟子。
无论是普通弟子玉佩还是亲传弟子玉佩,都是对阆风台弟子身份的一种认可,而上一世,梁惜灼甚至连一枚普通弟子玉佩都没有......
若说对此一点不在乎那是假的,他也多想拥有一枚弟子玉佩啊,哪怕是普通弟子玉佩,仿佛有了玉佩他才真正是阆风台的弟子、才正真有了归属......可从始至终温乘雪都没提过弟子玉佩的事......
南华衍并指为剑,青色的灵力自指尖流出,剑指飞速晃动,不过两息的工夫,玉佩中间的空白处已用小篆刻上了一个小小的“梁”字。
“这枚玉佩放在我这里多少年了,今日终于可以交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啦。”
南华衍掌心托着玉佩递到温乘雪面前,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现在你可以将一丝灵力注入里面。”
温乘雪微微颔首,指尖轻抬,一道金色灵力飞入玉佩,霎时金光大盛,雪花变成了金色,须臾光芒急剧收缩直至缩成一金点,最后消失在中间小小的“梁”字上。
梁惜灼死死盯着玉佩,直到光芒消失,视线又转到温乘雪身上。
温乘雪端坐于前,岿然不动,神色如往常一般清冷,目若寒星,没有半分异色。
温乘雪,你又要耍什么把戏?!你到底想干什么?从破庙重逢到解除瘟疫再到现在的亲传弟子玉佩,梁惜灼越来越看不懂温乘雪了——总不可能是真的想收他为徒吧?
梁惜灼不愿信,也不敢信。
信任温乘雪的代价太大太痛了。
“现在,只要你滴入一滴指尖血便完成了师徒契,正式成为小师弟的亲传弟子啦!”南华衍又把玉佩递到梁惜灼眼前。
梁惜灼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垂眸盯着眼前的玉佩,上一世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唾手可得,就摆在自己眼前,心中却没有欢喜,反而满是酸涩,眼睛不争气地湿润起来,身体反应先一步大脑思考,他已经咬破指尖将鲜血滴进了玉佩,如方才一般,红光乍现,又骤然汇聚成一点消失在中间的“梁”字上。
霎时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强烈袭来,如江海陡然泛起巨浪,而后又慢慢平息,但那种感觉依然存在。
这是梁惜灼和温乘雪之间所独有的联系,意味着师徒结契已成。
“小师弟,快为你的小徒弟把玉佩系上吧。”南华衍把玉佩递过去。
温乘雪辗着手指,默然注视着玉佩,而后拿过来起身来到梁惜灼跟前,顿了顿,微微弯腰将玉佩系在他腰侧。
雪莲香忽然变得浓郁起来,像是把梁惜灼整个人都包在里面,他如一根木头般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作,略微垂眸,便能看见温乘雪专注的神情,以及长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薄却红润的嘴唇......
上一世第一眼见到温乘雪,梁惜灼就觉得温乘雪很是好看,比画本里最俊俏的郎君还要好看,他像是天上落入凡尘的谪仙,如十五夜空的明月,清冷美好,可望不可及。
而此刻,这轮明月不再高高在上,正躬身给他系玉佩,他离他是那么近,只要微微一抬手便能触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