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不负相思意》小巴掌

4、第四章 烛明香暗画楼深

　　红尘还记得爷爷说出这样话语的表情！没有懊悔，有的只是沉默和怀念！是什么样的天堂让爷爷这么念念不忘！是不是有她从小到大没有玩过的游戏？还是如书中所说，有一个长着满嘴的白胡子的老爷爷在她哭泣的时候，会变出灿烂的火花，只因她那破涕一笑的瞬间美丽？就这样，七岁的红尘没像普通的小女孩离开父母的时候大哭大叫，只在父母亲的左右脸颊各亲了一口作为离别之吻，没有温度，只是出于礼貌，然后带着向往中的意念顺从地随爷爷上了车，在一路颠簸并伴随着爷爷的咳嗽声中，来到了所谓的天堂!
　　毕竟只是七岁的小女孩，根本不知道天堂的样子！有的只是对新事物的胆怯和新奇！其实红尘不知道，在这之前的她真正过的是天堂的日子！作为军区总司令唯一的小孙女，一呼百应、百众景仰，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国内吃的、国外尝的，就算是真正的公主，怕也不过如此吧！
　　可又怎样呢？还不是要被爷爷送到这个所谓温暖的地方来！的确，在大城市长大的红尘是没机会接触过乡下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当车真正进入一幅红尘从没见过的画面时，红尘惊呆了！那是油画中才有的麦穗吧！
　　红尘，看！这是秧田，桌上的大米饭就是农民伯伯不辞辛苦培育出来的成果！这是青草，小公主，不许跟韭菜是非不分，到了深秋，田里刚冒出头的麦苗最跟韭菜像一家子！这是垄沟，通过发电站里的水泵发水，顺着长长的垄沟，流入到千家万户的秧田里！这是早季的青果子，红尘，乡下人朴实，果子熟了，叫声大爷大妈，给一个甜甜的微笑，果子任你吃，想打包带走也行，别糟蹋就成，更千万别谈钱，俗，乡亲们还以为看轻了他们的！
　　红尘，这是爷爷的家乡，唯一的记忆中的家啊！
　　小小的红尘不明白，为什么是唯一呢？
　　父亲对爷爷的言听计从，母亲对爷爷的尊敬有加，纵使这样的感情不像小保姆家那样来得亲昵，那也是家啊！
　　也许少了点什么，红尘也以为那是权势家族的通病，权势下的生活，总要威严相济吧！也许在耳濡目染的环境下长大，红尘已习惯了别人对爷爷至上的毕恭毕敬，从而带至了自己也是仰着头、某些不高兴的时刻对自己有所图的人也会露出淡漠的表情，不是轻视，也不是不屑一顾，只是骨子里带出来的骄傲和疏离！
　　看看车外的风景，那是红尘在书中抑或在周围生活环境中从来没看见也没听说过的另一个世界！
　　没有高楼大院，宽敞的大瓦房是远远隔开的，每家每户的房顶都是人字形的；没有小汽车，到看到了两个轮子的小板车，下坡的时候，看着前面的两个扶手高高举起，并架着赶车的人，红尘的心眼都快蹦到心口了，倒是两个轮子咕噜咕噜滚得比爷爷的小轿车还快。没有红尘熟悉的石油路、没有电梯、没有旋转门，一片片看不到边的田野，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紧紧依靠的荷叶、夹杂着亭亭玉立的荷花，还有岸边嘻闹的鸭鹅、“噗通”一声，纷纷争先恐后地跳进了池塘里。这是果园、这是小野花、这是竹林，等离村庄越来越近了，远远地看见每家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菜园，绿的黄花、红的西红柿、青的长豆、黄的玉米，还有一小块一小块的菜田，等走进了，红尘发现每个菜园边都有一条长长的水沟，不宽，很浅。
　　红尘看得都睁不开眼了，第一次见到只有在课本上才有的画面，红尘不知道是不是天堂，有点向往，有点退缩，小小的红尘分不清心中乱乱的感觉，唯有紧紧地抓着爷爷的手，才不会感觉后怕。
　　这是她以后要待的地方吗？一直要等到爷爷再接她回去才会离开吗？红尘有一股冲动，摇摇爷爷的手，想让爷爷叫司机把车开回去，回到那个并不温暖的家，尽管不讨厌也不喜欢，但只有在那样的地方，红尘才会找到自己熟悉的感觉。离开这个陌生的环境，红尘不知道会后不后悔，但那种脚不沾地、飘荡的悬浮感，太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红尘怕自己被这种失落的压力埋没下去，唯有抓住自己以往生活中熟悉的任何一样东西，才会感到心安。紧紧地依靠着爷爷，爷爷一动也不动，望着窗外的脸直至进入到让红尘太抓不着边的村庄就再也没转过来！
　　不是所有的感觉都当得真的，这一刻，有钱没钱，衣锦还乡，一切的一切，在看到越来越近的人物在袅袅炊烟中变得越来越清晰时，红尘明显感觉爷爷握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紧，生生地疼！近乡情怯，红尘不懂，不敢抽回自己的手，也不敢叫，倒是从小在孤独中磨练出来的忍耐力够强，抿着小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
　　这不是自己的地方，说不好听点，这不是适合自己张牙舞爪、发号施令的地盘，仿佛一瞬间从云层的彼端跌落下来，睁开眼，一切变得都不一样了。越是清晰地看清周围的环境，红尘才觉得爷爷把她送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真的跟以前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红尘，下车了！”爷爷轻轻地摇了摇红尘，原来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貌似醒过来的红尘一脸茫然地看着爷爷，一个不稳随着爷爷下了车，耀眼的阳光直射过来，紧张的红尘连忙后怕地站在爷爷的身后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扑哧！胆小鬼！”还没从紧张的心情中缓过来，也不知道说得是不是自己，红尘就听到一个嘲弄的声音在不远的地方传来！偷偷地伸开一条缝，这一看不打紧，吓得红尘又捂紧了手，脸通红通红地往爷爷的身后缩了又缩！
　　　那小男孩居然只穿了一个裤衩！
　　也许察觉了孙女的不适应，爷爷慢慢地把身后的红尘拉到身前，紧紧地安置在怀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指着不远处像他们走来的白发老人说：“红尘，叫大爷！”
　　“洪三！洪三！洪三哪！”红尘从没见过这样的老人，小小的嘴唇像关了壳的蚌埠，愣是一个字也叫不出！
　　怎么说呢？前面的老人看起来和爷爷差不多大，但感觉上比爷爷少了一些什么。满头的白发，肩上扛着应是一个锹之类的东西，激动地小跑着向他们奔来。嗓门特大，一声“洪三”让红尘不自觉地打了个颤，看着他的一双黑不溜秋的手，红尘在想他用这样结实的手打起来人来是不是也如他的声音这么有分量！还有卷起的裤脚，比面前老人的膝盖高不了多少的红尘直直地盯着上面的泥巴，红尘怕沾染似地往爷爷的怀里躲了躲！
　　　也许看出了红尘的胆怯，穿着一条裤衩的小男孩也随着老人向红尘跑过来!
　　“洪三哪！”红尘还没明白过来，只见面前一个黑影，紧紧地把爷爷搂在了怀里!
　　有泥巴青草的味道！不好闻但也不难闻，可不习惯，难受！被夹在两老人中间的红尘的鼻尖上不可避免地被擦到了一点泥，红尘感觉鼻孔里的鼻毛要竖起来了！
　　许是看出红尘原先的不自在不是胆怯，而是她对本身的不相符而产生的嫌弃，跟大爷一路跟上来并已站在旁边的小男孩楞是一把拽出了快被夹成夹心饼干的红尘，并故意地用手在地上擦了一把灰又在红尘的脸上摸了一下！
　　红尘惊呆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被小男孩抹了左脸又是右脸！
　　“啪！”倒是听到动静的两老人分开了，顾不得叙旧，只见大爷把手中的锹一扔，抬起脚，脱下脚上的鞋对着小男孩迎面就是一巴掌，“小兔崽子，这么小就不规矩！”。想来是小男孩机灵，头一歪，躲过了砸过来的鞋，轻巧地跳开，“哦，我摸到了！摸到喽！”嬉皮笑脸地大叫着，一蹦一跳地还围着他们打转！
　　怎么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