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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陆歧出了车 ...

  •   “滴——滴——滴”

      仪器的蜂鸣声在病房里荡开,撞在惨白的墙壁上,又折回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短暂的死寂后,陆老爷子苍老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不行吗?顾医生。”

      “实在抱歉,陆老爷子。”顾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德国进口的仪器已经用到最好,可大少爷……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为了陆家,您还是……早做打算吧。”

      “我知道了。”老人的声音陡然硬起来,像寒冬里冻住的石头,“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用最好的仪器吊着。他必须活着,只能活着!”

      “是,我们一定尽力。”

      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棂,被窗外的梧桐叶剪得支离破碎,斑驳的光影落在病床上那人瘦削的脸上。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濒死的蝶翼欲振,最终还是无力地垂着。床边仪器的绿灯明明灭灭,恰好映在他左眼尾那颗泪痣上。

      那泪痣其实并不起眼,平日里嵌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总让人觉得这人生来就带着三分柔弱。可但凡和陆歧打过交道的人,谁也不敢说他柔弱。那双看似含情的桃花眼冷起来能冻伤人,连带着那颗泪痣,都成了他狠厉决断时最鲜明的标记。

      他是M城陆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陆歧。今年本该是他正式接手家主之位的年份,偏偏天不遂人愿。没人说得清是意外还是人为,他在去参加公司重要会议的路上出了车祸,如今躺在自家投资的私人医院里,生死未卜。

      “少爷!小心!”

      刺耳的鸣笛声像针一样扎进耳膜,橙黄色的车灯猛地泼在脸上,陆歧有片刻的茫然,脑子里一片空白。

      “少爷!”

      直到剧烈的撞击感炸开,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剧痛钻进四肢百骸,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出车祸了。眼前漫开一片血红,他昏沉地想:“应该是我的血吧。”

      周围很快围拢了人,脚步声、惊呼声、议论声缠在一起。他费力地眨了眨眼,隐约看见人群里有焦急,有好奇,还有几双藏在暗处、带着审视的眼睛。

      “我这是……要死了吗?”

      “还答应了昭野,开完会陪他吃晚餐的。”

      “哥哥!陪我玩会儿嘛!”
      “哥哥!你怎么总这么忙啊?”
      “哥哥!你理理我好不好?”

      陆歧忽然笑了,意识模糊中,唇角扯出微弱的弧度。都说人死前会走马灯似的回放一生,可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自己顺风顺水的前半生,全是陆昭野。

      “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呢?”

      “算了,不重要了。”

      浑身都在疼,尤其是眼睛,涩得发慌,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他突然很想吃陆昭野煮的面条,清汤寡水的,却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执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们会在无数个世界里重逢。”

      话语里裹着数不清的期待与笃定,仿佛笃定他们一定会再相见。陆歧感觉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那人还在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好像看见了陆昭野。

      手术室外,所有人都默契地沉默着。车祸那一幕太刺眼,此刻还清晰地烙在每个人的眼底。

      那天晚上,陆歧出车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M城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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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惊!陆家大少爷遇车祸,意外还是暗算?
      #陆家继承人出事!

      “爷爷,我哥……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说话的少年身形挺拔,五官像被精心雕刻过,棱角分明。平日里那双桃花眼总像含着钩子,稍不留意就会让人沦陷,此刻却盛满了红血丝,薄唇紧抿着,连声音都在发颤。

      他是刚满十八岁的陆昭野。八岁那年,被陆家主母季舒颜领养回家。那时陆歧十五岁,性子孤僻得像块冰,季舒颜想着让他做个伴,谁知陆歧半点不领情,只当他是来抢家产的竞争者。陆家规矩向来是能者居之,无关血缘,陆歧对他的厌恶几乎写在脸上,从不遮掩。

      可陆昭野像株打不死的野草,明知道他哥不待见,还是天天往跟前凑。日子久了,那座冰山似的陆歧,竟也渐渐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医生说,植物人的概率很大。”陆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若是你哥真的醒不过来,你也该早作打算了。”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陆家能有今天,是老一辈拼出来的基业,没了陆歧,这群人就像没了头的苍蝇。陆昭野的头脑和才能丝毫不输陆歧,陆家的百年基业不能断,他便是那条后路。只能说,命运弄人,陆歧的家主之位,终究是要易主了。

      陆歧出事后,陆昭野常常一个人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手指间的香烟燃了一半,烟灰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有几盏灯亮起,像他混乱思绪里零星的光点。

      “昭野,从明天起,跟我学管理公司。”陆凌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爸!我哥还没死!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他!”陆昭野猛地回头,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声音里满是激动。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整个人都透着股摇摇欲坠的疲惫。

      “我们没放弃他,这只是权宜之计。”陆凌华看着他,“陆家现在需要有人稳住大局,你想让你哥的心血,就这么毁了吗?”

      陆昭野当然知道,陆歧向来不在乎陆家那点家业。他也知道,这不过是父亲劝他的借口。可一听到“他哥的心血”几个字,他就像被捏住了软肋,瞬间没了脾气。他想起陆歧年少时为公司熬红的眼,想起他灯下看文件的侧脸,终究还是点了头。

      “哥,等着我。”他在心里默念。

      陆昭野像颗耀眼的星辰,聪明得让人不敢小觑。可公司的管理向来是陆歧和陆凌华负责,他从前从未插手,一开始接手时,处处碰壁,学得格外吃力。

      但他没怕。他知道自己笨,就比别人多花十倍百倍的力气。白天跟着陆凌华学,晚上就抱着文件啃到深夜,遇到不懂的就追着老员工问,一点一点在实践里磨。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渐渐摸透了公司的运营,开始显露锋芒。在他的打理下,公司慢慢回到正轨,员工们的干劲也足了起来。

      可公司里那些老狐狸,看他把局面稳住了,又开始盘算着卸磨杀驴。陆昭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本就无心争什么,不过是想在彻底放手前,替陆歧清理干净这些蛀虫。

      整整一年,他亲力亲为,收集了那些老股东掏空公司资产、操纵股价、滥用职权的所有证据。

      股东决议会上,有人率先发难:“陆昭野,你不过是个代理董事长,凭什么管我们?连你哥陆歧都没敢动我们!”

      “毛头小子刚管一年公司,就想把我们这些老人踢出去?卸磨杀驴也没你这么急的!”

      “昭野啊,叔叔爷爷们为公司熬了半辈子,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会议室里闹哄哄的。陆昭野坐在主位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从高处落下来,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好听点,我称你们一声叔叔爷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你们背地里干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我不清楚?长期损害公司利益,中饱私囊,你们的脸面呢?还好意思提我哥?”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看着众人,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又沉又重:“今天的会,我是有备而来。希望你们自觉点,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愿意配合的,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你们这些蛀虫,早就该清理了。”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嘲讽,“我哥懒得管,不代表我也会纵容。整理好股份转让资料,签完字就赶紧滚。”

      空调的嗡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会议室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异议吗?”

      陆昭野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有也没用。我是在通知你们,不是在跟你们商量。靠着吸公司血活着的臭虫,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你们说,对吗?”

      他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一声一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那些老狐狸最终还是妥协了,乖乖把股份转让给了陆昭野。此刻的他,若想坐上家主之位,陆家人绝不会有半句异议——他早已实至名归。

      陆凌华看着陆昭野在会议室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欣慰的是,这孩子确实精明,从不做亏本买卖,把公司打理得越来越好。陆歧从前总留着三分力,可陆昭野不一样,他像是为陆歧活着似的,拼尽全力。

      好笑的是,他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陆家,不是为了什么百年基业,只是为了病床上那个不知何时能醒来的人。

      陆凌华知道,陆昭野对陆家其实没什么感情。若说有,也全是因为陆歧。这孩子看着桀骜不驯,心思却藏得深,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让他接手公司,到底是对是错?”

      陆凌华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答案藏进了风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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