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七载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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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是那轮月，人已不是当年那人。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一只小舟，清清浅浅的风裹着莲子的青涩，吹向整一隅莲花池，送至每一个莲花坞鼻尖与人入梦去。
只这坠满星子的夜中，一袭紫衣，融入墨色，长袍随意撩起，底下一条腿散漫地搭在另一条腿上，细眼微阖，发丝散乱。
眸光轻瞥，不知有意或是无意，凝视几秒，终是将系于手腕上的那抹红色发带紧紧地攥在手心。
拾起酒壶，仰头猛灌一口，那烈酒辣的他直呛，藏于眸中的晶莹沿着眼角滚落。
望到那抹红色，晃了神，失了心，那些个经年往事便随着年轮一并渐渐清晰起来。
——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落日午后。
本是按例练剑，练着练着魏无羡那厮又不知跑哪里鬼混去了。
想起魏无羡平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事作风，江澄不用想就知道这厮定又去哪里躲懒去了。
因此，清点好人数，发现这次竟然就只少了魏无羡，心里稍感慰藉。
将此事压在心底打算等过会儿和魏无羡算账，便就不在多想，静下心来督促门下师弟师妹练习剑法，没了魏无羡插科打诨，这些小师弟们不敢作乱，因此练的也算顺遂。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却还未见魏无羡回来，便提早遣散了弟子回去。
江澄看了看外面天色，收了剑便出门寻魏无羡。
因着魏无羡前几次都要捉弄于他，江澄臭着脸，故意放缓了步子，稍有动静便抬头biubiubiu地“放冷箭”，打算用眼神戳死魏无羡这混蛋。
一直走到一处亭台处，还未寻见魏无羡，顶着斜阳落日走了这么一大圈路，江澄此刻有些不耐烦了，情绪便愈发挂在脸上。
不找了！
〖魏无羡！让我找到你，你就惨了！等着我放狗咬你吧！！！〗
此时太阳西落，红彤彤的霞光将整片莲池罩住，竟让人分不清是这巧夺天工的天色美些？还是这天然去雕饰的出水紫莲更美上一些？
红日将落日光辉洋洋洒泻在紫莲上，这红与这紫交融在一起，美的让人惊心动魄，江澄被这炫目的景色吸引去了注意，心念一动，执剑立在岸边，一姿一势，很有些少年意气风发。
少年长身鹤立，颀长笔挺，长剑横空，翩然飞迓。荷下清风，莲影婆娑。剑舞若游电，随风萦且回。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兀地前方那丛莲叶似乎轻轻摆动了一下，江澄执剑走过去，走近了俯下身去拿剑去挑那摇曳的莲叶，游游的漾起一轮轮水晕，突然收剑用手去捞，却听见哗哗的水声。
声音不大，却清脆的紧，像似将那刚摘下来的莲藕轻轻一折，空气便立马泛起清甜的气息。这样似曾相识的场景立马让他想起魏无羡的恶作剧来。
也许是霞光正好，亦或是清风不燥，江澄忍不住低低唤了声“魏无羡？”
是极轻极轻的声音，连话尾都带了些颤。
自是无人应答的，只这熟识的场景发生在好久好久之前了，也许魏无羡耍赖都玩了会用这招了。
江澄自嘲的笑了笑，将方才捞起的莲叶轻轻按原样放进莲池里，这是莲花坞的生灵。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便要起身，却不料手腕突然被什么捉住大力往下一扯。
扑通！
想来飞来横祸也不过如此，猝不及防地江澄猛地扎入水中，着实呛了一口水，等他猛咳几声将呛进喉管里的那口水咳出来时。
看到抱着他腰身，朝他做花脸的魏无羡，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便踹，怎奈衣衫都被水浸湿缠在身上，连动作都显得轻缓了许多。
偏生魏无羡这厮恼人的紧，像是预料到他的动作很熟练的往旁边一躲，扯出一抹看似讨好扮乖、分明是张扬肆意笑容来说了声：
〖师妹你别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魏无羡！都说了不许喊我师妹！！！
江·包公脸·澄：……
这厮却又笑嘻嘻的缠了上来，两只手像是八爪鱼一样缠住他的腰，对着他近距离露出无赖的大大的笑容，〖师妹你是来找我的吗？〗
江·包公脸·澄选择无视魏无羡。
〖魏无羡你三天不打上方揭瓦欠揍是不是？〗
江澄原本就因为魏无羡逃课的事打算揍他，现在好了，拖他下水，还敢喊他师妹？简直是揍上加揍，魏无羡你丫就是欠揍！
烦躁地将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撩起，就要抓住魏无羡一起回家。
回去再好好收拾他！
哪知魏无羡这厮在水里比在陆上还好滑溜，再加上平日他与魏无羡交手，他少有胜算，这会儿魏无羡有心躲避，又下了水，他竟摸不着他身？！
实在气煞我也！！！
〖魏无羡，你再躲一个试试？！〗
瞧瞧魏无羡那副和我一起玩耍的不值钱的样子，他定是不知道我早已怒火烧心，就等着一把把他抓住，给他点颜色瞧瞧！
只是看着魏无羡那副你跑我也跑你停我也停的欠扁样子，江澄气急又一阵头痛胸口痛。
那衣衫湿答答缠在身上，虽他从小便生活在这莲花坞里，水也没少下，却是难受的紧，不知是这炎炎烈日练了一下午的剑的缘故，还是被魏无羡这傻鸟气的缘故。
但是，江澄敢保证，要是魏无羡再敢躲一下，他就直接发飙！喜欢跳是吧？看你晚上还跳不跳的起来？！
又一次被躲过。。
很好，魏无羡，你死定了！
江澄立在水里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好容易才压住心里要发飙的冲动，冷冷地丢下一句：〖喜欢玩是吧？接着玩〗
接着便转身准备游到岸边。
许是有人真真面若潘安，又或许比那潘安还要俊上几分，便是生气也叫人欢喜的紧。
魏无羡瞧着那小气鬼与他一般头发衣衫尽湿，发丝因为入水以及活动稍显凌乱，此刻因为气竭面如傅粉，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此刻和着水光上下开合。
说不上什么情绪，又或是单纯激素上头被诱惑了，魏无羡猛地上前几步，扯过江澄的肩膀，一只手用力的缚住他的腰，一只手掌在后脑勺，在他错愕的眼神下里，毫不犹疑地将唇覆在他的唇瓣上。
那原本只是个轻描淡写触之即离的吻，许是看出江澄他太过惊讶与挣扎，魏三岁圈住他的腰吻的更深了些，原先那样的轻吻变成了缠绵，水//声滋滋作响，合着莲花香甜粘腻的气息，带上了点儿小孩子的作祟心，又或许带了点私心。
直到江澄被吻的喘不过气来，撒了气地咬了他的下唇，魏三岁才做贼心虚般的放开他，低着头支支吾吾欲语还休地，只手还依依不舍的搂着他的腰不放。
魏无羡你丫红个毛线脸，倒像是他江澄霸王硬上弓强了他魏无羡一样？！
江澄不知他魏无羡这厮又闹哪出，用手挣了挣，未果。
嘿！魏无羡你找死是不是？！
〖放开！〗
是很低很沉的语气，合着点被用力亲吻后的哑，魏无羡却听出了这里面蕴含着的怒气。
〖澄、澄澄澄～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澄澄你长得太好看了，师兄才会情难自抑，澄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魏无羡赶紧摆出平日哄江晚吟三大法宝之一的——
撒娇哄人大法。
偷偷睁开一只眼睛悄悄瞧了一眼江澄的脸色，好像还是有点黑，再接再厉。
〖澄澄，你别生气了嘛，要不，你亲回来？真的，你随便亲我保证不生气！〗哄江晚吟三大法宝之二——
撒娇无赖大法。
嘿嘿，澄澄要真亲回来的话，那我是不是赚了？魏无羡在心里美滋滋的想到。
江澄看着魏无羡突然间娇羞的表情，一阵无语地吼道：
〖魏无羡，我们俩大男人亲个毛线！想发春死外面去！〗
后脑勺子的！这可是老子的初吻！
初吻！！！
江包公就差怒龙咆哮了！
谁知魏无羡是个有癔症的，俗称妄想症，听到这话，这货立马戏精上脑，立马三下五除二伸手搂住江澄的脖子，两条修长的腿牢牢勾住江澄的腰，扒都扒不下来的那种，哭着喊道：
〖呜呜呜澄澄是不要我了吗？是师兄不好吗？澄澄不要不要我好不好，这么多年我给你洗衣做饭，我为你暖床沐浴，我陪你上山打鸟下河摸鱼……
这些澄澄你都忘记了嘛？你忘了我可没忘啊，我魏无羡生是你江澄的人死是你江澄的鬼，呜呜呜澄澄你原谅我好不好嘛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他爹的魏无羡你个傻叉，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重啊？！快点死开！……〗
〖不嘛不嘛～澄澄你最好了……〗
……
是夜。
〖嘿嘿，澄澄～〗
魏无羡献宝似的将汤放在桌上，白齿红唇，眉眼清朗，看过去就叫人要溺死在这眼里的欢喜中。
江澄拿眼觑了一眼，便不再看魏无羡这没骨头的样子。
简直没眼看！
魏无羡将汤放下，扭头看向坐在床上的江澄，颠颠地凑过去蹲下身讨好地说道：
〖澄澄，这是我特意去求师姐熬的，你快尝尝，我保证我这次一点也没偷吃，真的！〗
江澄：……你丫还知道啊？自己每次都偷吃！
魏无羡在江澄面前没皮没脸惯了，当下直接无视江澄的视线，起身就挤到床上，长手一伸环上江澄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搂住他的腰的左右晃了晃，也不说话，就这样晃呀靠呀。
还是江澄率先不耐烦了，你抱就抱吧，晃晃晃的干么子？黑着脸将他推开喊道：
〖魏无羡你有毛病啊，大男人做甚小女儿姿态？！〗
魏无羡：……江澄你丫这么直做么子？
魏无羡看着两手空空的被推开的自己，欲哭无泪。
算了，不跟这愣子生气！
索性过去，魏无羡将盖打开用汤匙搅了搅汤，给自己盛了一碗，挑眉笑着说道：
〖江澄，你要是不喝的话那我喝了！师姐做的～莲藕排骨汤呢～哇真香～好的好香呐～〗
魏无羡端着碗又故意在江澄面前走了两圈，拉长了语调说道：〖真的好香呐～师姐做的莲藕排骨汤呢～既然江澄你不喝，那我一个人独享了哈～哈哈～想想就觉得开心～真开心呐～～〗
舀起一勺作势要喝，魏无羡坏笑着默默在心底计数。
三。
二。
一。
〖给我，不是说是阿姐做给我的吗，你凭什么喝！〗
成了！
魏无羡默默在心底给自己点个赞，嘿！江澄，我还不知道你嘛～
魏·傲娇脸·婴。
魏无羡迅速将那一勺汤快准稳地送到江澄的嘴里，笑嘻嘻的说道：〖好好好，给你给你都给你，澄澄，你不生气啦？〗
〖哼！〗
江澄轻哼一声，落在魏无羡眼里，只觉得他家师妹傲娇的像一只小孔雀。
魏无羡极有眼色颠颠的将那只碗送到江澄手里，又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看着江澄舒展的眉眼，便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享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和美好。
夜深露重，袭来的寒意让江澄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看着魏无羡嘴角挂起一抹笑，还无意识咂吧咂吧嘴，心头火气，一腿蹬到魏无羡身上，哼！
再醒来时天边早已泛起鱼肚白，江澄看着他和魏无羡扭成麻花样的样子，他是醒了，这魏无羡还睡的像头猪一样，不到申时绝不醒，醒了也跟没起似的！
这么一看，江澄又来了气，抬脚就将揽着他像八爪鱼一样的魏无羡踢开。
他爹的魏无羡，老子规规矩矩的睡姿硬是被你祸祸了，揽的这么紧弄的老子睡的睡不好！
魏无羡无意识的皱了皱眉，将脑袋缩进被子里与周公深度交流去了。
就是可怜了魏无羡的屁股，总是深受其主人毒害。
*
往复十七载。
他与他最亲密不过。
魏无羡与江晚吟的名字总是要摆在一起才算好听。
只这后来，一切便变了。
魏无羡有了新的与他同名的名字。
夷陵老祖魏无羡，景行含光蓝忘机。
这不好听的，云梦双杰，不好听吗？
多美好呀。
波光粼粼，夜又深了。
江澄伸出手遮住眼睛，透过手指缝隙，看那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清清凌凌的，一点也不圆。
缺的那一角，在哪里呢？
〖咳咳咳……〗
斜倚于舟上的江澄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脸色苍白，形销骨立，那双往日里锋利如寒星般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
只是，那双眸子呀，是带着笑的。
清风徐来，他好像又有听到那人在他耳边，笑声朗朗：
〖他姑苏有双壁，我云梦就有双杰！〗
往前十七载，尽是少年风流，只如今，再不复当年勇。
*
零零碎碎，又做了个梦。
他梦的，从来都是那十七载前的事，十七载前的人，后十七载，唯多了个金凌能入他梦了。
往事再不堪回首，也随着风裹挟了去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七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