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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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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收敛了所有锐刺,努力伪装出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
我不愿再看到姐姐伤心的眼、触碰到她温热的泪。
两个孩子相依为命的日子必是艰苦的,而姐姐还要将我这个病秧子拉扯长大。
虽然姐姐学习上很有天赋,奖学金拿到手软,可想要养好我还是够呛。
养我是个相当费钱的工程,光是每天都要吃的药就要好几百张红票子,更别提成长期的我三餐开销了。
因而,姐姐不论如何勤工俭学、省吃俭用也攒不够我半瓶续命药的钱。
每日减少的药片像悬在我脖子上的绳索,每过一天,便收紧几分,愁的姐姐甚至生出了几根白发。
我知道姐姐不易,可我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帮助她的,只能每天乖巧一些,让姐姐少几分担心。
再回到校园,不知为何,我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班级。
他们本就不喜欢我,得知我父亲去世,母亲下落不明后,纷纷嚣张地嘲讽我俞清安没爹没妈,是个野孩子,是我姐姐的拖油瓶。
以我的暴脾气,本该在他们嘲讽我的第一句便用拳头回应,可我害怕再见到姐姐的眼泪,于是生生压下了怒火。
与我关系最为不好的小团体也少不了来一遭,他们围住我,笑我是棵不值钱的野草,还克死了自己父亲,浪费世界资源。
他们稚嫩的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将我推进了厕所隔间,锁在了里面,而后端起一盆水,从上倒下。
猝不及防的我被淋湿了全身,阴天的北城最是寒凉,穿着本就轻薄的我只能躲在墙角瑟瑟发抖,听着上课铃声响起,我着急地捶门想要出去。
可她们却忽视了我的求助叫喊,若无其事地谈笑着,越走越远。
好在上这节课的老师是认识我的,也是我为数不多喜欢的课程,只要是她的课我都会来。除了前段时间父亲离世,我从未缺席过。
意识到不对劲的她立刻拨通了班主任和主任的电话,让他们一起找人,在急救时间范围内把我抱出了卫生间,送上了救护车。
这天之后,我患上了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因为那盆凉水,旧病复发,发烧了一个多星期,出院后还在家里养了许久才渐渐好转。
这次突发的意外可让姐姐心疼坏了,我在家里养病,慢慢恢复了精神头的时候,她偶尔捏捏我的下巴,惋惜地看着我没了圆润弧度,变得有些扎人的尖下巴。
那段时日里,我常常梦回自己浑身湿透,像一条濒死的小狗努力嚎叫着的那天。梦境里,她们的面孔变得扭曲而可怖,追在我的身后,不论我怎么奋力逃跑都甩不掉她们。
靠近我后,她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扑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一声声尖锐的笑声贯穿我的耳膜,一句句轻蔑的话语如利剑,贯穿我的胸腔。
“俞清安是个野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肯定迟早会被她姐姐赶出来的!拜托,她可是个超级麻烦的拖油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看,她爸爸都被拖死了,啧啧啧,谁靠近她谁倒霉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总在半夜惊醒,整夜整夜难以入眠。
尽管有姐姐在身旁可以让我寻求到些许安慰,可每每闭眼,便会回想起那场梦,我还是深感恐惧,甚至心里开始有几分抗拒进入睡眠状态。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姐姐听见动静立刻将我揽入怀中轻声安抚“然然乖,然然乖,不怕不怕,姐姐在,姐姐在陪着你呢。”
“姐姐,我,我真的好害怕,我想不明白,她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这时,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疲倦,恐惧,焦虑这些负面情绪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
“姐姐,我好难过,好难受。”
我崩溃不已地趴在姐姐的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
“你没有错,乖乖这次会自救很棒,不怕不怕,姐姐在,姐姐陪你。”
姐姐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边柔声哄着我。
她撩开我被泪水浸湿粘连的头发,观察我的脸色“乖乖,哪里难受?告诉姐姐,好不好?实在很难受,姐姐陪你去看看。”
“不要,不要去医院,只是太久没有睡好了,然然困。”
“好,好,那姐姐抱着然然睡吧,姐姐守着你,今晚你会睡个好觉的。”她在我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抱着我在房间里慢慢走着,轻轻摇晃,我像极了躺在摇篮里的婴儿。
虽然稍显滑稽,但这招对我的睡眠改善确实有效,那晚我终于拥有了一个甜美的梦。
梦里,我躺在浓密的夜来香花丛中。
一阵清风袭来,卷起了掉落的花,一点一点,如被子般盖在我的身上。
清淡的花香带着几分清新的薄荷气和沉稳的木质香,萦绕我的鼻腔,使我感到安稳。
是姐姐的味道。
这一觉令我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直到饭点时才被担心的姐姐叫醒。
“然然,然然小猪仔?睡得这么香呀?该起床咯”
迷糊间,我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眼睛还没睁开,跌跌撞撞地扑进“树”的怀里。
“姐姐,是姐姐吗?”
“当然是啦?然然做什么好梦啦?”
姐姐将我抱起,温柔询问我昨夜睡得如何。
刚刚睡醒的脑子还是乱七八糟的,没法处理信息,只靠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
我彻底清醒时,姐姐正在替我揉肚子消食。
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好觉,我高兴极了,叽叽喳喳地和姐姐描述着我的梦。
“姐姐姐姐!我做了一个特别舒服的梦!我梦到了好多好多花,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很像!昨晚我没有梦到一点点坏东西哦。”
“是吗?难怪今天然然都不愿意起来呢。”她捏捏我的鼻尖,调笑道,“看来然然比起我身上的味道,更喜欢梦里的花花咯?”
我坚定地摇摇头,“姐姐是然然心里的top1哦!”
她似乎被我这副郑重的模样戳中了笑点,笑得停不下来,徒留我有些疑惑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