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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篇柒 日暮。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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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街上人声渐消,夜里的寒气似乎也在蠢蠢欲动;白日里好不容易晒出来的暖意,瞬间随着日落消散了。
天黑得很快,低头掖个衣角的功夫,再抬头远处就已点了灯;树上零散着有几只鸟喳喳地怪叫着,待有人从树下走过,便直直地冲下来,冲着脸前扑棱两下翅膀,便又迂到别的树上去,更用力地桀桀着叫着,等着下一个倒霉蛋的经过。
义庄门口,一辆马车斜着挡在转角;陆舆站在车前,时不时瞥一眼路过的人,似是在等什么人,温铭没好气地坐在车上,一只脚踩在轼上,另一条腿随意地耷下车去,烦躁地乱晃着。
「我说,」温铭开口,冲着陆舆问道,「温御灵人呢?把我们叫过来自己跑了,这算什么?」
「那是你哥,」陆舆并不回答他的问题,甚至都没看他一眼,接着说道,「我看你真是在欢馆里待久了,站没站样,坐没坐样。」
温铭听这话,翻了个白眼,把另一条腿也搭在车上,说:「对对对,陆大少爷说得对,就数你站得最直,坐得最好!」
陆舆不再理他,伸腿敲了一下马肚子,本垂着脑袋歇息的马儿受了激,蹬了蹬腿晃了晃身子,马车也随即晃起来;温铭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扶稳,可还没等他把腿收回来,便一屁股跌了下去。
「陆阳淮!」温铭出了糗,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又欲伸手去打陆舆,陆舆见势,又一脚踢在温铭胸口。温铭本就没站稳,吃了陆舆一下子,虽没用力,但还是向后倒去,最后又坐回了车上。
「咳咳——」温铭抚了抚胸口,缓了一会儿,睁眼就见陆舆斜眼笑着看着他。
「陆阳淮——」温铭从车上跳了下来,冒着火气,一字一顿地对着陆舆说道,「你知道你踢得是谁吗?你敢忤逆本侯爷!」
「呵,」陆舆像看稚童似地盯着他,不屑地说道,「你还知道自己叫不夜侯?去欢馆瞧见你的时候我还当你是地痞流氓呢?」
这一下子,便把温铭堵得哑口无言,想了好一会,最后也只能罢了。
「你——算了,本侯爷不跟小门小户计较。」
「小声些!」忽地,陆舆低声呵斥道,「有人来了。」
温铭顺着陆舆的目光看去,斜巷里一个人影冷不丁地匿到了义庄门前。
「谁啊?不是温彦么?」温铭问道。
「看不清楚。」陆舆简短地答道,随后便把身后的温铭向里推了推。
那人影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在监视他,转身又藏到了巷子里,再没出现。
夜色渐深,最后一盏油灯也被人熄了,四周里面陷入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温铭没好气地说道,「他不会把我们忘了罢!」
「你……」陆舆话音刚起,便瞥见义庄门开了个缝,一个人头探了出来,片刻便又缩了回去,关了门。
「他会不会进去了?」温铭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他拿手肘怼了怼陆舆,问道。
「不知道。」陆舆似乎有些烦躁,他重新坐回车上,有些焦急地拽了拽衣袖。
「喂,你说……这里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温铭又问道。
陆舆被温铭烦得有些头痛,实在不想去接他的话。
可的确,四周确实安静得有点怪异,虽说义庄周围的确没什么人敢来,但门口这条路也算是要道——从他俩在这里等开始,除了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这里居然没有任何人通过。
陆舆抬眼望去,远处的街道更是看不见一个人影,甚至连只野狗野猫都没见着。
「喂,陆阳淮,」温铭吞了吞嗓子,扒着陆舆的胳膊说道,「要不然我们先走罢……」
「啧,」陆舆不耐烦地咂了咂嘴,侧了下身把胳膊抽了出来,说,「温不夜,你再怕也别这么幼稚,行吗?」
「二位。」
突然,一个男声传来,陆舆立马警惕地直起身子来;有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
「谁?」陆舆从车上跳了下来,防备地拔出佩剑来。
男人的身影和黑暗融为一体,瘦瘦长长的像根杆子,似乎上了岁数;陆舆仔细分辨着他的面容,看不真切。
「啊呀。」男人赶忙摆了摆手,向后退了两步,随后从身上不知摸出什么东西来,在手里摆弄着。
「呼啦——」倏地,一阵光从男人手上发出;似是什么怪异的灯具。陆舆这才看清他的脸。
「老夫张惟,是个开医馆的,并无恶意。」男人说道。
「哦,是张大夫。」温铭从陆舆身后伸出头来,说道,「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怎么,」陆舆依旧十分警惕,他抬起手中的剑,直指张大夫的鼻尖,说道,「你认识他?」
「呃……」温铭看陆舆这样,一时语塞,解释道,「倒也不算认识,白天在欢馆见过……」
「呵,」陆舆冷笑一声,向前走近了两步,盯着张大夫说道,「去欢馆的大夫真是少见呀。」
「陆少爷谬赞了,」张大夫并不慌乱,反而讽刺地说道,「去欢馆的侯爷您不也见过了么。」
「放肆!」温铭也从车上跳了下来,怒气冲冲地抢过陆舆的剑,直接把剑刃贴到了张大夫的脖颈处。
「哈哈哈!」张大夫突然笑了起来,说道,「老夫去欢馆是去开药的,可没有温少爷的雅兴。」
「你——」温铭又莫名其妙地被噎了一句,他不清楚为什么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大夫会对自己有敌意。
「行了,老夫要走了,」张大夫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从温铭的剑下抽了出来,随后便向着义庄走去。
「慢着。」陆舆感觉似乎有什么问题,拦住张大夫问道,「张大夫来的时候,可否有遇到温家大少爷?」
「御灵君么……」张大夫说道,「没有,毕竟不是谁都有半夜出门出门的兴趣吧!」
「你这老头!」温铭又推开陆舆,挥剑刺了过来。
「温铭!」陆舆见状,赶忙伸手拦住了温铭,把他手中的剑抢了过来,放回鞘里。
「公子火气有点大呀,」张大夫对着温铭说道,「要不要明天来老夫店里,给公子开副败火的药?」
「不必了,」陆舆怕温铭又做什么出格的事,用力压住温铭的手,抢先说道,「张大夫也早些回去罢。」
「哈哈哈!」张大夫又笑起来,顺着陆舆说道,「与其担心老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这位温小少爷罢……老夫看他有祸躲不过咯……」
「温不夜!」突然,温彦的声音从后方传出,二人转头一看,正是姗姗来迟的温彦。
「哥!」温铭指着张大夫,对温彦说道,「这老头咒我!」
「什么老头?」温彦走近了,问道。
「就是那个……」温铭回头,可哪里还有张大夫的身影,连那怪异的火光也不见了。
陆舆皱起眉头来,似乎在想什么。
「喂,他人呢?」温铭拽着陆舆问道。
「走了罢。」陆舆简短地回答道。
「走罢。」温彦说道。
「不是,」温铭说道,「你来这么晚,也不解释一下?」
「没什么,路上遇到了熟人,多说了两句话。」温彦解释道。
「行了,进去罢。」陆舆见温铭还想说什么,他怕温铭又惹温彦生气,赶忙说道。
温铭埋怨地看向陆舆,见陆舆正拼命向他使着眼色;又望向温彦——脸还是冷冰冰的——也老实了下来,不再说话,默默跟在二人后面。
推开义庄的门,三人走了进去。
「温少爷。早已等候多时了,请吧。」刚进了门,一个女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提着油灯,说道。
「哦?」温彦问道,「谁知道我要来?」
「不,不是您。」女子摇了摇头,指着后面的温铭说道,「是这位。」
随后,女子便带着三人去了温彦白天没进去的侧房。
「请三位稍等片刻。」进了屋,女子放下手中的油灯,点着了蜡烛。屋子里还是冷冰冰的;温彦环顾四周:入户的墙面破旧不堪,和周围格格不入;两面窗户都被用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像是怕什么人从里面出来一样;屋子里陈设简单,能算得上家具的就是一把红木椅子和一张矮桌。
点完蜡烛,屋子里亮了几分,但还是显得阴冷;昏黄的烛光映在红色的椅子上,颜色显得更加瘆人,似是被血浸了一般。
「不是说什么『等候多时』吗?」温铭倒也宽心,直接坐到了唯一一把椅子上,说道,「人呢?到头来不还是让我们等。」
「噔噔噔……」脚步声靠近,温彦听了出来——应该是有两个人。
「吱呀——」木门被推开,这次像是被什么卡住一样,发出刺耳的声音。
接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从黑夜里闯了出来,进了屋子。借着烛光,三人看清了打头的那个女人。
女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袭黑袍,整个身子都被裹在了里面,束起的头发上戴着一只泛着幽光的绿簪。
「三位公子夜安。」女人声音沉稳,眼神却凌厉地瞥向了椅子上的温铭,陆舆刚忙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敝姓孟,名宁,字丁乙。」
「敝人……」
「不必了,」温彦刚要开口,就被孟宁打断了,说,「三位的名号我是知道的。」
陆舆还是觉得奇怪,他看了看女人的脸,似乎从未在这里见过她;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城里还有姓孟的。她虽然报了名号,但身份却未挑明,若是义庄的人,不说自己,温彦定是见过的。
「温小姐,」温彦说道,「敢问小姐要见舍弟有何贵干?」
看样子温彦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挡到温铭面前,问道:「小姐若是能告知温某,相信小姐也会方便些。」
「哈哈哈!」熟悉的笑声从孟宁身后传来,一个男人从她身后走了出来,是张大夫。
温铭一个激灵,拉着温彦说道:「就是他,哥!就是那老头刚刚咒我!」
温彦脸色立马僵了起来,陆舆见情况不对劲,赶忙把温铭拉开,说:「不知张大夫竟也来了义庄。」
「原来是熟人,那也方便。」孟宁见状说道。
「算不得,算不得,」张大夫摇了摇头,说,「他没把我当仇人就不错啦!」
「舍弟多有冒犯,还请见谅。」温彦对着张大夫说道。当着别人的面,自己不好发作,不知这个侯爷又闯了多大的麻烦。
「既然如此,我就把话说开了。」孟宁向三人说道,「这位是来帮不夜侯解决麻烦的——他能救不夜侯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