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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时弥,你 ...


  •   “……”

      一瞬间巨大的无地自容,让时弥的眼眶酸涩得要命。

      他抬手粗鲁地抹了下眼角,血液在耳朵里嗡嗡作响,难堪到浑身发抖。

      “不是……”

      不是为了荣明暄的接风派对。

      明明是想要旅行的时候给老公看到。

      但在乎的那个人的评价已经收到了。有那么不喜欢吗。有那么用力过猛到可笑吗。他在陆夷则眼中,费心思打扮就是那种不伦不类的样子,反而更让人瞧不上。

      时弥险些把嘴唇咬出血。

      他没法再强装笑颜,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拼了命地保全那点可怜的自尊,表情要哭不哭的,赌气似地大声道,

      “你看不顺眼也无所谓!”

      陆夷则的脸上一片冰寒。

      时弥忍着眼泪,撞开陆夷则闷头走了,语气凶狠地撂下一句话。

      “反正不是为了给你看的!”

      -

      周威搂着女友,窝在沙发上看剧的时候,接到了老板传唤。

      他忍耐一秒,还是认命地出门了。

      大晚上的,开车载陆总去江边吹冷风。

      江风冻人,陆夷则的侧脸也像雪生生冻出来的一样。

      周威臊眉耷眼,克制着搓胳膊的冲动,不吭声。

      沉默蔓延一会儿,终于等到陆总开口。

      “周威,你和你女朋友谈恋爱几年了?”

      周威觉得自己好像悟了,又宁愿自己没悟。

      “九年。”

      “是初恋?”

      “是的。”

      陆夷则果然淡淡道:“你是专情的人,从一而终,有些人不是。”

      周威:“……”

      陆夷则还在加码:“只是图一时新鲜,像攥在手里的玩具,慢慢就不上心了。”

      周威尿都要流下来了。

      “陆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周威委婉道,“应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正绞尽脑汁地措辞,救命的手机铃声遽然响起来,打断了这一场似是而非的仙人对话。
      周威大松一口气,请示老板:“陆总,是时弥少爷来电。”

      陆夷则面无表情:“你接。”

      周威立马开了免提,那头是把他当陆夷则的真正号码那样勤快联系的时家少爷,这一次倒是没有起手一句“我老公……”,只匆匆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带点沉闷的鼻音。

      “周威,明天找人来清理我的衣帽间,我都不要了。”

      “……”

      陆夷则听着“嘟嘟”的忙音,脸色没有一点缓和,“他什么意思?”

      周威喉头发苦,真觉得负气离家出走的男人太难伺候。陆夷则不想回去,他还想回家陪女友。周威顶着抬头纹,谨慎道,“也许时弥少爷觉得不合适,他再挑挑。”

      陆夷则冷冷看着他,不知道心里怄着哪门子气。

      “那一箱子衣服是你陪着他去买的?”

      “哎,是的。”

      陆夷则:“我怎么不知道?”

      周威感谢自己工作留痕的习惯,“陆总,我跟您汇报过的,您看,就是这个日期。”

      陆夷则挺冷淡地瞥了眼日期,是在上上次他和时弥回时家的一周后。去时家吃饭稀松平常,陆夷则不怎么记事,但记得那一回时弥好端端地突然晕倒在地,好不容易醒过来,像遭了鬼似地赶他走。莫名其妙。餐桌上,听到荣明暄的名字,那个人又莫名其妙地把筷子碰掉了,追着问个不停。

      “……”

      周威瞧着陆总脸色不对,一时间真挺无助的,他在寒冷的江风中强撑着,捡到哪句说哪句,
      “陆总,时弥少爷就是挑几件新的衣服首饰,扔一柜子衣服真不算什么。他是有点太用心了,但毕竟他是想着难得和您一块出去一趟,又是结婚戒指这么重要的事。不管男女,都为悦己者容嘛。您也知道,他一直是这样,为了您能挖空心思……”

      陆夷则没说话。

      他听着周威讲,周威卡壳了还投过来一眼,仿佛周威该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似的。

      等周威实在没话说了,陆夷则开口道,“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是听时弥少爷总挂在嘴边念叨,说非洲那边天气怎么样,矿区又是夕阳又是红土的,哪件东西好搭配。”周威说,“时弥少爷还一直想要您陪着他去试衣呢。”

      陆夷则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周威等来他一句温和的问话。

      “女朋友在家里等你?”

      周威赶紧说,“哎,陆总,是的。”

      陆夷则很浅淡地笑了笑:“回去陪她吧。”

      -

      时弥一时冲动,干脆从镜湖庄园搬了出去,一连几天都没回家。

      到了荣明暄的邀请函上写的那一天,他胡乱捡了套出门的衣服上身,想起自己对陆夷则放过的狠话,伤心的同时,又自嘲地想自己真是昏头了。还以为是以前,陆夷则给他气受,他也要粗鲁地吼出来、发泄出来。

      不过就算他小心翼翼,卑微讨好,那个人也不见得就愿意和他将就一辈子。

      他又不是不知道结局。

      他满心烦乱,但时间在往前走,那本书中发生的故事也散发一种迫近感。

      今天就要见到荣明暄了。

      是多年未见的旧友重逢。
      也是书里的男二,正式在淮城登场。

      时弥搭徐朔的车抵达了翡翠海岸港。

      朱红的太阳像在熊熊燃烧般缓缓下沉,海面有如一匹铺满金箔的绸缎。

      霞蔼中,是金灿灿的万福玛利亚号。这头庞然巨物仿佛一座漂浮的城市。

      两人被船上的侍者领着,走入上层甲板。天空休息室空空荡荡,全景玻璃前,只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姿态闲散地站着,留给他们一道引人遐思的背影。

      “妈的!”徐朔忍不了了,“荣明暄!我们人都到了,你还在装什么逼!”

      穿西装的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他眉骨极锋利,压着一双幽幽泛绿的眼睛,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十几岁时便浸出一种阴鸷的危险,现在成熟许多,更显得锋锐逼人。
      只是懒洋洋地笑着,冲淡了几分攻击性。

      “哟,还真是好久不见啊,阿朔,弥弥。”

      “……”时弥弯了弯嘴角,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他倒不觉得复杂了,只剩下真心实意的高兴,“荣明暄,你这家伙,好像没变多少。”

      荣明暄的目光黏在时弥颈间严丝合缝的黑色颈环上,从时弥进入视野范围内的第一眼开始,那道视线就没有移动过分毫。

      “弥弥,你好像变了挺多。”

      徐朔说:“那当然了,他都有老公的人了。”

      荣明暄瞟了时弥一眼,“是么?”

      徐朔:“我跟你说,弥弥对着他老公可温柔贤惠了。完全不是当年那个狗脾气。哎哟,就我俩遭他的罪。你落地淮城了你还不知道啊,你都不打听打听我们的。”

      荣明暄说,“我还真不知道。”

      他把脸转向时弥,歪了下脑袋,“弥弥,你老公是谁啊?”

      时弥挺想作出一幅骄傲又矜持的炫耀表情,他在外面谈及自己老公时一贯是这样的,甜蜜,自满,好像幸福得得意洋洋。但也许是他和陆夷则才不欢而散,那本书戳破了他的虚假,也许是荣明暄和他太熟稔——从牙牙学语的年纪到一起上学,他们都亲密无间,哪怕才刚刚重新见到,也觉得亲切——时弥竟哑巴了一样,说不出来“我老公……”。

      徐朔嗓门很大地插话,“赛级高富帅。”

      荣明暄:“多高?”

      “一米九。”

      荣明暄笑笑,“比我矮半公分。”

      徐朔“嘿”了一声,“别找茬,弥弥听不得别人讲他老公半句不行。”

      荣明暄说:“弥弥,我说你老公不行了吗?你没这么不讲理吧。”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轻松写意,时弥心不在焉,低声说了句“没有”,自己去吧台拿了罐无酒精饮料。

      叙旧叙起来就没完没了,虽然隔着好多年没见面,但三个人是打小的友谊,没什么说不开的事情,也没有无言的沉默。时弥问荣母身体怎么样,荣明暄笑得挺开怀,说她好着呢,现在没人敢给她添堵。

      徐朔:“那就行,但我估计你爸现在心里挺堵。”

      荣明暄还是笑,语气淡淡的,“有这老东西闹心的时候呢。”

      要说这一桩淮城旧事,其实就是荣家的阴私,沸沸扬扬闹得满城风雨,因为实在荒唐,实在难看。

      荣母怀第二胎的时候,知道是个妹妹,名字都取好了。她安静养胎,荣父的情人耀武扬威地上门挑衅,那个Omega肚皮也圆滚滚,挺得意地笑着说姐姐,不知道你肚子里这个是老二,还是我这个是老二呀。

      荣父在她整个孕期不见踪影,是有另一位Omega要陪。

      荣母本来就体弱,气急攻心,第二个孩子保不住了,她人也虚弱地进了医院。

      时弥还记得那天在病房里的场面。他和徐朔紧紧牵着荣明暄的手去的,那只手掌被冷汗浸过一遍又一遍,粘腻,潮湿,冰冷,握紧了,皮肤相贴,难受得要命,但时弥不愿意放开,一直拼命拽着。

      直到三个孩子走入荣母的病房,见到了哭哭啼啼的Omega,与护着她的荣父,荣明暄一下子甩开时弥的手,猛地冲上去,抬脚对着她肚子就踹。

      荣父一把拉开他,狰狞得好似恶鬼,抡起一巴掌就扇下去。

      十几岁的孩子,柔嫩的脸颊皮肤肿起一大片可怖的红印,深红的指痕清晰可见。荣父退后半步,有些愕然地望着这个被他打得歪过头去的孩子。

      时弥也怔怔的,耳边嗡嗡响个不停,颊上一阵阵的火辣刺痛。

      被他挡在身后的荣明暄用发着颤的手指,比他自己更先抚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不知所措地轻轻揉了揉。

      替荣明暄挨了一巴掌这回事,时弥真不觉得有什么,他说徐朔也准备往前冲,就是徐朔呆了点笨了点反应没他快,难道他们俩还能眼睁睁看着荣明暄被那个老畜牲扇巴掌。
      但荣明暄总是很郑重地提起来,怪一本正经的,搞得时弥都有点不好意思。

      “弥弥,我替你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我做不到也会去做。”

      “时弥,你一定要这么犯贱吗?本来就是你欠林绪清的,你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

      记忆中,荣明暄稍显青涩的声音,蓦然变了调,愤怒无比地对他说出了书里的台词。

      杯底重重地砸在吧台上,时弥单手捂住下半张脸,狼狈地猛咳一阵,双颊憋得通红。

      “怎么了,弥弥?”

      徐朔凑近他,荣明暄伸手想放在他的背上,被徐朔一把拍掉,用力啧了一声,“哎!你这一点不遮信息素的Alpha,别跟我们世界上最听老公话的Omega有肢体接触。弥弥可介意了,你也不行。”

      荣明暄甩了两下手腕,给时弥递过去一杯水,“哟,这变化是真挺大。我真没想到,都有点陌生了。”

      “别嘴欠。”时弥瞪了他一眼。

      面前这个懒散笑着的男人,好像变得吊儿郎当,漫不经心,但眉眼还是藏着淡淡的阴鸷,仿佛他还困在那间病房里,遮掩不住一股不管不顾的杀意。

      他与父亲,与荣家恩断义绝,带着憔悴病弱的母亲远离这一片是非时,时弥是真的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他是为什么重回故地。时弥想来想去,竟然怎么都只能想到那本书,还有那本书的主角林绪清。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是命运的纺线编织好的。

      他和荣明暄,又会从朋友变成什么样的关系呢?

      时弥有些恍惚。

      他慢慢地从被呛到的难受中恢复过来,徐朔却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咳嗽,那人的脸涨得通红,好像惊鸿一瞥间望见了什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到全景落地窗前,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玻璃上映着主甲板的倒影,人群,灯光,香槟杯的反光,如一层薄而透明的画。随着夕阳完全坠落,夜色降临,甲板上聚集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端着托盘的侍者穿行其中,成群的深色西装中,一道纯白的人影亮丽得夺目。

      荣明暄与时弥都走到窗边,与徐朔一起往下望,同时看清了主甲板上格外引人瞩目的那个人。

      徐朔夸张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靠,林绪清!简直美翻了!”

      时弥下意识地收回目光,看向荣明暄。

      那人的视线向下,十分专注、毫不偏移地,注视着他的弟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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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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