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真少爷》朝露晞

13、第 13 章 “时弥，我

　　“不是，我没有，妈……”

　　时弥的胸口一下子堵得厉害，又酸又涨，他慌忙拿手背抹了下眼角。

　　“刚才徐朔打电话都告诉我了。他把人带进去的。我没想到嘉辉的人会拦着林绪清不让进，我、我真的不知道……”

　　“弥弥，我明白，妈妈明白，你一直都是懂事的好孩子。”

　　时母立马止住了小心翼翼的疑问，温声安慰他，“我们只是有一点惊讶，为什么发生这种状况。抱歉，弥弥，是误会对吧？交给妈妈来解决。”

　　“……”

　　“弥弥，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妈妈说。”时母有些情绪上涌，“对不起，弥弥，小绪回家以后，我明明应该更多关心你的。”

　　时弥听得心里难受，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只低声道，
　　“林绪清用我的东西，我真的没关系的，什么都没关系，那些本来也是妈妈你给我的。”

　　那本书中，母亲不是一个正面角色。

　　因为她分不清是非好歹，一颗心掰不成两半，天平会渐渐地偏向时弥，包庇时弥。

　　哪怕没有血缘的大儿子故意针对亲生的小儿子，她也包容他的坏、恶意与狠毒，昏了头，做他的帮凶。

　　妈妈会偏爱自己。

　　但同时，她似乎也完全像书里的人物一样思考了，不假思索地把嫌疑锁定在了时弥身上，质问脱口而出。她先认定了时弥是坏人，再想着如何包庇这个心思不正的儿子。

　　可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时弥把熄了屏的手机扔到一边，总觉得自己站在火车轨道上，远方已经响起汽笛的嗡鸣，轰隆隆的火车全速行驶，很快就会毫不留情地碾过他。

　　难道那本书有那么厉害吗？
　　他无法控制陆夷则的感情，也无法控制他自己。

　　他会成为一个处处与林绪清作对的恶毒反派，至少表现出来的外在形象是这样，然后受到他的未婚夫和他的朋友的嫌弃指责，再把妈妈也拖下水，变成帮着养子一起排挤亲儿子的疯女人。

　　时弥蜷起身子，心情沮丧万分。

　　过了半晌，他受一股冲动驱使，给徐朔打去电话，挺想不管不顾地问问这个着急给林绪清鸣不平的人是不是也怀疑自己，不相信自己。

　　铃声响了一下就接通，徐朔急吼吼地抢在他前面开口。

　　“我去，弥弥，我正想跟你说呢！居然今天被荣明暄截胡了！”

　　“什么？”时弥本来就是鲁莽行事，心里已经后悔，被打岔后更顾不上了，他顿了顿，“荣明暄？荣明暄也在这场拍卖会？”

　　似曾相识的问句。主角与男二碰面就是从来不需要靠运气，不如说林绪清走到哪儿，那几个占据重要剧情地位的男人也会在哪儿出现吧。

　　“是啊，我才知道。林绪清想要的，也就是替你爸拍的那件《溪山消夏图》手卷撤拍了，私底下给这狗东西截走了。你说荣明暄缺德不缺德，他附庸风雅干嘛啊，他不是知道你爸最喜欢龚望山的字画了吗？当年咱叔叔为了龚望山的一幅行书，那叫一个一掷千金，还跟阿姨吵架来着……”

　　VIP预展上的拍品都能暗盘买下，不给其他买家出价的机会，也不知道荣明暄付了多大一笔kill fee。

　　时弥：“你问问他转不转让呗？”

　　“我问了啊，我给他发了整一面的长语音。我说兄弟在追人呢，价钱好商量，转给我，我好让林绪清，也让咱叔叔开怀不是？”徐朔抱怨道，“他不回我。”

　　时弥“哦”了一声，已经心不在焉了。

　　林绪清想要那件收藏品，知道了现在在谁手上，就会主动去联系荣明暄的。

　　这就是理所当然的接触。

　　林绪清与陆夷则、荣明暄的感情线如何发展，他并不掌握得非常详尽，那个梦留下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关于他自己的结局，其他人的部分就有些模糊了，但大致的套路出现时，还是能唤起熟悉感的。

　　时弥明白了拍卖会这场事件的用意，没心思再听徐朔念叨对荣明暄的种种怨念。这个人对他就欲言又止了那么一下，好像已然忘了林绪清被拦在门外受委屈的那回事，只字不提。

　　又闲聊了几句，徐朔撺掇他也去找荣明暄讨那幅手卷，时弥没应声，挂了电话。

　　隔天。

　　时弥还窝在酒店不想出门，手机上弹出来荣明暄的视频邀请。

　　他穿着睡衣，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就去洗了把脸。

　　小学时他和荣明暄一起发水痘，关在一栋房子里隔离，两个人症状都挺严重，看上去恐怖得要命。

　　照徐朔的话来说，已经见过对方最丑最难看的样子了，往后都可以随意点。

　　屏幕里的荣明暄倒是衣冠楚楚，他此时正沐浴在阳光下喝着咖啡，额上架着幅茶色墨镜，竟还戴了枚小小的单边耳钉，一粒红色的血珊瑚。

　　“你这是在哪儿呢，弥弥？”荣明暄打量他身后明显的酒店装潢，变了脸色，“你……你住在外面？你一个人还是？”

　　“我一个人。”时弥没好气道，“住酒店很奇怪吗？”

　　“不奇怪。”荣明暄又仔细瞧了半晌，从地毯看到窗帘，没问多余的，拐弯抹角地说，“弥弥，从昨天到今天，好多人联系我呢，可就是没收到你的消息。”

　　时弥啧了一声：“那么多人找你干吗啊？”

　　荣明暄懒洋洋道：“因为我手上有件好东西呗。”

　　“截胡都是私底下悄悄地截，你不藏着掖着，摆明了接受别人问价，拍卖会上扑了个空的买家不都得上门找你么？”

　　时弥知道是那幅《溪山消夏图》手卷的事。荣明暄端坐钓鱼台，等人来主动靠近他。

　　荣明暄笑了：“原来你清楚啊，弥弥，我还以为你消息不灵通呢。这可是叔叔的心头好，你也不来找我打听打听。”

　　时弥莫名其妙，自己又不该去凑这个热闹。

　　他犹豫了一会儿，不懂荣明暄什么意思，说：“我爸确实喜欢龚望山，他没托我，现在是在托林绪清帮他收龚望山的字画呢。林绪清挺把我爸的话放心上的，他是不是来拜托过你？”

　　荣明暄：“嗯，是啊。”

　　那人语气挺平淡的，听上去像是没谈拢。

　　时弥想起荣明暄在前期面对林绪清还颇拿乔，猫逗老鼠似的，像低年级的男生捉弄人，后面一步步沦陷，就心甘情愿地放低姿态作臣服模样，款款情深。

　　他也不知说些什么，干巴巴道：“林绪清，他肯定给你高价，如果可以的话……”

　　荣明暄说：“你替他问我要？”

　　时弥一怔：“哈？没有，不是……”

　　荣明暄在屏幕的另一头，定定地看他两秒，突然又笑了，那人是锋锐逼人的长相，一笑起来显得极为英俊，发绿的眼珠带了点异域情调。

　　“行了，他们我都不给，这是我自己的人情。”

　　“啊？”

　　荣明暄笑着说：“是我自己摘花献宝，打算送给叔叔的。我难道还真据为己有啊？我可没那么风雅脱俗。弥弥，你选个时间，带我上一趟门呢，叨扰一下你爸爸妈妈。”

　　“你还真是……他们见到你肯定高兴坏了。”

　　时弥有些出乎意料，但转念一想，荣明暄拜访时家合情合理。当年是翻过那么多次院墙的友谊呢。时弥几乎不去荣家，荣明暄却频繁地到时家来，时父时母都很疼他。

　　而且，也能光明正大地见到林绪清。

　　时弥一边高兴，觉得爸爸妈妈是很想见荣明暄的，一边又有点因林绪清而生的忐忑不安，被他强自压了下去。

　　-

　　说是让时弥选个时间，但过了两天，荣明暄自己倒是干脆地定了日子，催着时弥带他回家。

　　荣明暄衣锦还乡，如今是意气风发，装满了一车的上门礼。时家的佣人出来迎，拎了大包小包，都还认识他，亲亲热热地喊“明暄少爷”，荣明暄也亲亲热热地喊“赵伯”、“周叔”、“陈姨”。

　　两人穿过中式的亭台园景，进入曲廊，时弥忍不住说：“你倒还是这么熟门熟路。”

　　荣明暄轻笑：“那是，就跟回家一样。”

　　时父时母在待客的茶室等他们，一见了面，自然是欣喜得不知怎样才好，不住地说“明暄真回来了”，又问及荣母的近况。

　　等寒暄过，荣明暄将那件带《石渠宝笈》著录的《溪山消夏图》手卷摆出来，往靠窗的画案上铺一层毡毯，再徐徐展开，就见溪水柳荫，水阁亭榭，清爽朗然的夏日山景栩栩若生地跃然于纸上，看得时父激动不已，往荣明暄的后背猛拍了几下，喊出口的“明暄”简直慈祥得一塌糊涂。

　　时母与时弥也在画案边上，装模作样地瞅着那幅大作。

　　时母笑道：“你爸一见了龚望山的东西，就是激动得像个小孩儿似的。”

　　时弥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四处张望一圈，时母好像洞悉了他的心思，凑过来低声说：“小绪今天出去了，他不在家。”

　　“……”

　　时弥“哦”了一声，一时心绪复杂，又有种太过关注林绪清、以至于心神不宁的懊恼。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荣明暄，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期待落空，会不会失望。

　　他的目光穿过脑袋挨着脑袋、其乐融融好像一对亲父子的时父与荣明暄，轻飘飘地越过了绣有山水花鸟的绢面屏风，室内点了香，袅袅的细烟一直逸到门口，挂帘下，一道人影挡住了漫进来的所有光线。

　　时弥看到一张绷紧的脸庞，青白的，泛着莹莹的光泽，像上等的玉。

　　陆夷则也望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瞳孔，仿佛浸在薄而湿润的雾气中。

　　那个人开口道：“时弥，我来接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