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平生 往昔所造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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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淑身体发冷，毒蛇的红信舔舐她混浊的眼珠，死亡不可避免的即将到来。
这个蠢笨如猪、不男不女、不成人形的儿子，她早该也把他杀了。
头顶落灰的水晶灯搭上布满灰尘的房梁，互相交叠混乱。
前世，她爹是个精神病，不能和人正常沟通。村里的人有善心，心疼她爹老了可怜，积极为他张罗婚事，介绍女人和他结婚生孩子，为他养老送终。
万淑痛恨她无能的父母，她的童年备受耻笑和欺凌，她低头干着永远做不完的苦重的活，咬牙咒骂她的爹娘和村里人都早点死尽。
十几岁的时候，她被嫁给一个老男人做老婆，生下的第一个女儿被扔了。
两个男人许诺带她离开这样的生活。
万淑摸黑回去被老男人毒打一顿，她晚上摸起菜刀一把割了他的脖子。
这个庞大的男人，原来和过年被宰的猪没什么不同，吭哧吭哧，吭哧吭哧，努力向门外爬去。
刀在她手里，第二刀、第三刀挥下……
万淑连夜跟着两个男人跑路，成了他们的老婆。
她第一次看到大城市，好漂亮，好新鲜。宽宽的大马路，亮亮的路灯，打扮漂亮的男女。
城市夹杂着尾气的夜风吹拂脸庞，她要过上好日子了。
两个男人带她做起杀猪盘，上当的男人跪地痛哭着交出钱财，原来城里的男人和村里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的城里人老婆和她也没什么两样，嫁人在家不工作带孩子。只不过她的嫁妆是一床棉被，她们的嫁妆是高学历文凭和车子，日子都是一样过。
钱来得很快，却还不够快，他们花钱大手大脚，每次骗来的钱很快又被挥霍一空。
她越发厌恶操控她的两个男人，却生下了男人的女儿，被转手卖了。
男人带她做起别的生意，她负责把东西下在水里，供人上瘾。但风险太大，一个男人开车出门时又被撞死了。
先前卖孩子的高额利润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做起人口贩卖。
大笔的钱源源来，他们过上挥霍的生活，她生下第一个儿子，取名叫耀祖。
男人对她好了很多，但这并不让她满意，男人很快死了，她接手了罪恶的产业，胃口愈来愈大。
男人抓来掏干净埋了卖了，女人抓来卖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她一视同仁，只要能赚钱。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从没有人帮过她，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她已经掌握了生存的奥义。
村里的男人、女人，有谁混得比她好？人人都羡慕她。
任谁在她手上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的命运在自己手里，别人的命运也在她手里。她带着耀祖，日子过得滋润。
万淑在路上看到一个漂亮俊秀的小孩，女孩无忧无虑的快乐笑容刺痛了她，万淑想起农村厨房的炉灶一样灰扑扑的小时候。
凭什么她小时候要吃这么多苦，这个女孩却不用！
恶念顿时滋生，她要毁了她。
阳光的笑容衬得她如同老鼠，她嫉妒又厌恶她，想毁灭她的一切。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万淑带人盯梢多日，找准机会下手，原要把小女孩卖到国外。
中转时出现差错，女孩挣脱束缚，一刀捅死了她的耀祖。
这是万淑唯一的孩子，她要杀了她，让她生不如死，她把女孩弄失忆，卖进她的故乡做童养媳，送进那个地狱，让她尝尝她曾经的苦，看她之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笔之后，万淑变得倒霉，警察找上门，她匆忙逃跑间摔死，再睁眼换了新世界。
一个女人为尊的向哨世界，但这些和万淑没关系。
她穿成了一个二十二岁蹲监狱的普通人，出狱后政府为她安排了月薪几千的工作。
赛博世界更加繁华多彩，几千块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可她的条件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找上她，两人生活在一起，男人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万淑发现他是虫族培育出的间谍。
男人见事情败露，给她一大笔钱让她保密。万淑收下钱，为男人提供掩护，她的日子又好起来，生下第一个男孩。
在这个世界，男孩是不能成为向导的，只会浪费她的力气，她把婴儿埋在被子里杀了。
一次偶然的虫灾，施手救下万淑的女哨，威武的身姿和强大的攻击力，让万淑感到深深地恐惧。
向哨如此恐怖，她们如果发现她做的事，一定会杀了她。
她翻来覆去失眠几天，不舍地杀了虫族间谍，恢复到正常平淡的生活。
向导，她也要想成为向导，可她早已失去机会，为何老天爷对她如此不公！她怨恨命运待她太薄。
机遇巧合，她遇到一个男人，闻家的男儿，新闻上财富成山的闻家！
她想尽办法同他勾搭在一起，生下第一个女儿闻连。
她生下了闻家的女儿！本以为能够母凭女贵。
可闻家却不这么认为，在她们看来，闻连是万淑的女儿，不是闻家的女儿。
闻家为万淑安排了一份工作，薪水上万工作清闲，但万淑并不满意。
她见过闻家的房子，当她第一次踏入那里，雕梁画栋，贪婪的苦水装满她的胃袋，搅得她寝食不安。
她要住进这里，把这里的财富据为己有，这才该是她的家。
她们那么富有，为什么不能分她一点？
万淑撺掇闻家的男儿去同他的姐姐竞争，争夺闻家家产 。
男人被闻家打断腿赶出家门，她的工作也丢了。
万淑重回灰扑扑的生活，原先她还能快活两天，现在赛博世界绚丽的纸醉金迷再与她无关，闻家派人盯着她，她很难赚脏钱。
女儿，她的手里还有一个女儿。她把对闻家的满腔怨恨发泄到闻连身上，又期待闻连能觉醒成向导。
如果闻连觉醒为向导，翅膀硬了，还会听她的话吗，万淑对闻连健全的双腿伸出手。
她又生下一个儿子，生活越发不尽如人意，她整日打男人出气，男人不堪忍受逃回了家，再无音讯。
新男孩的眼睛随她，不大的三角眼，也和前世的耀祖一模一样。
万淑给男孩取名为耀祖，抱着耀祖，她好像能回到前世那段快乐的日子，发疯般怀念曾经奢侈享受的生活，变本加厉地操控女儿。
奇迹降临，闻连觉醒成为向导，万淑知道她的好日子来了。
她盖起了88层的大楼，拥有比前世更多的财富，但难以挥去心虚和惶恐笼罩着她。
万淑把房子建成前世的风格，将楼内的秩序维持成熟悉的旧世界。
这是她的领地，她拼命营造前世的样子，这会让她有安全感和归属感，好像一切永远尽在掌握。
恐惧又促使她不断扩张势力，换取安心，金银财宝却将她的野心喂养得越发庞大。
现在一切都毁了，万淑死撑着一口气怨毒地盯着闻耀祖，她从来不喜欢这个蠢笨的儿子。
蠢得出奇的畜牲，她早该杀了他！
闻连恍惚，万淑要死了，她纠结都多年下不去手的事情，被闻耀祖轻易做到。
血浸透万淑华贵的衣衫，闻连轻柔抚上闻耀祖的头。
闻耀祖红肿的三角眼期待地抬起，闻连发动精神力，瞬间了结他的性命。
“你走吧，”闻连摇动轮椅驶向万淑身旁：“我要留下和万淑说两句话。”
徐夏不熟练地操控轮椅，不小心地撞翻倚子，椅子压上闻耀祖的身体，他的眼瞳空洞对着天花板毫无反应，轮椅“嗡嗡”地离开房间。
徐夏离开前，闻连告诉她一处藏匿文件的房间地址。
万淑气若游丝，闻连来到她身边，她想杀了闻连，却徒有眨眼的力气。
外面吵闹，天花板上吊灯的陈灰簌簌掉落，大厦将倾。
屋内一片狼藉，闻连对万淑说道：“看，你的儿子，你的女婿，你的人生，你努力经营的一切，你的结局。”
万淑无法张口出声反驳。
闻连自顾自说道：“在这个楼里的每一天我都不开心。
羞耻，你教会我。
为我的存在羞耻，为我的身体羞耻，为我笑时露在外牙齿的颗数羞耻，为我的双腿摆放的姿势羞耻，为我的性别羞耻，为我的缺点羞耻，为我的行为羞耻，为我的表情羞耻，为我的欲望羞耻，为我的外貌羞耻，我总是在羞耻……凭什么？
我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犯下的每一个错误。杀死第一个人的时候，我以为没有回头路了，于是自暴自弃地杀死了更多的人，几个、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虽然每次我都会更加愤怒、后悔和厌恶自己，却仍在杀人，直到最后失去所有感觉。
地狱？我已经呆在地狱里了。这栋楼就是我亲手为自己打造的地狱。
对你的憎恨，对惩罚的恐惧，对我所作所为的恶心，这么多年我的心泡在怨毒、愤怒、悔恨、忮忌、委屈浇铸而成的铁水苦海里。它们如同千万根尖针，一刻不停地生扎着我的心脏，令我生不如死。
我只敢在天快黑时才上天台看看天空。我想杀了自己，又不明白意义在哪里。犯下弥天大错，我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游无用说，真正的忏悔不是捶胸顿足，夜不能寐，而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下定决心从此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我听到徐夏和游无用说话，她们很开心，我想要和她们一样，我不想再无时无刻不停地羞耻了。我想看一看大海，五十一地只有黄沙。”
万淑的意识开始涣散，游无用。
她之前听过这个名字，生命尽头，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最后被她卖进家乡的女孩模样。
张希的精神力隔空袭来，闻连放任张希的攻击，她用精神力将呓语种内部其它小首领的样貌信息和核心房间位置传递给张希。
张希毫不手软清空闻连的精神力存量，闻连的失去精神力变成了一个凡人。
闻连不在乎，最后的时间，她继续说着：“你会下地狱，我也会下地狱，我们害死太多人。
但不管明天如何，我不想再羞耻和毫无意义的悔恨了。我明白我想要什么了，我不喜欢金银珠宝，我不喜欢这栋大楼。
我想像游无用那样放声大笑。下午在天台上，暴露位置的那一刻，我再次看到了天空。
风声吹过耳畔，天台上的缝隙里开了几朵小花，我第一注意到，原来天空是蓝色的，花在开，小鸟在唱歌，它们一直都在，我却很久没见到它们了。
过去你对我的每次伤害只有一次，可我恨你，恨你残忍对我。我抓着过去的回忆不放，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你对我伤害，用记忆一遍又一遍伤害自己第二次、第三次……
现在想来我才是对自己最残忍的人，我用再也回不来的、虚无缥缈的过去记忆，一次次折磨自己。
仇恨，是用别人的错误折磨自己。悔恨，是用自己的错误无意义地折磨自己。
我不想再那么做了，痛苦的起始点究竟在哪都不重要了，你的过去、我的过去，到此结束了。
除了你和我，世界上还有很多其她人，我们这个畸形的家太渺小了。
世界上不是只有这一栋楼，还有别的楼，有大海，有森林，有别的地方，有天空，有宇宙。
我不是任你摆布的人偶。我想心无牵挂，我想平静，这是我想要的，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想晒太阳，我想好好吃饭，我想好好睡觉，像普通人那样欢笑，过开心的日子，我想过好日子。
像人一样生活，我想做一个人。”
楼下走廊里的脚步声靠近，万淑停止呼吸，闻连扭头看向万淑：“你不会明白的，我为什么会是你的女儿呢？”
往日刻薄的脸孔再无生机，一双眼不甘心地瞪着，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女人样貌。
闻连轻声对万淑的尸首说道：“我是有罪的，但我再也不会自暴自弃了，就算掉到地狱里受罚，我心甘情愿承受，这是我的过错。
但那时我也不会再抛弃、厌恶自己了，我要爱我自己，不论有没有菩萨救度我，千万年，总有一天我会从地狱爬出来。
不论我有怎样的罪行，我会再次站起来，弥补我犯下的错误，再放声大笑，我要活下去！我要开心，我要过得好！双脚踏地，我的命运始终在我自己手里！”
脚步声奔直门口，闻连靠近万淑的耳朵：“妈妈，看着吧，看着我，再没有什么能困住我。”
餐厅的门被破开，厉千帆将麻醉枪射出，闻连陷入昏迷。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