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你时玫瑰心动》艾莫芋

2、第 2 章

　　罗莎莉走下楼梯，只需要垂下目光，她便能看清男人们头顶的发缝线，甚至，还能清晰地看见哪些家伙戴着假发。

　　罗莎莉拍了一下口袋，里面有一枝玫瑰，她从姆妈手里救下来的。

　　如果她在宴会前弄出点事，赴约时间自然推迟，这样她能避开晚宴，也可以避免听到比苍蝇还聒噪的声音。姆妈绝不会允许她戴花赴宴，只是她没有想到姆妈解决问题的速度比她制造问题的速度要快。

　　她没能躲过这顿无聊的晚宴。

　　餐桌上只有几个位置摆了餐具，罗莎莉按照往常的位置坐下。餐桌对面，厄洛斯挑着眉头：“罗莎莉，你怎么来这么晚？不会又在哪条走廊里睡着了？”

　　罗莎莉愤愤地盯着他，这张眼圈发黑的脸让她想起两年前的事。

　　当初是寒冬时节，厄洛斯故意在走廊洒水，水很快就结冰了。她吃完晚餐，正要回房间，走到走廊时，廊灯闪着微弱的光，她没有提灯，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来不及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像一具包裹严实的尸体躺在走廊上，远远望去，就像是睡着了。

　　邪恶响亮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她愤怒地睁开眼睛，眼中映入厄洛斯的脸，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罗莎莉对这张脸的憎恶不低于复仇三女神对弑亲者俄瑞斯忒斯的厌恶。

　　“厄洛斯，你真该洗洗那张比臭鼬还脏的臭嘴了。”罗莎莉深吸一口气，上方的水晶灯照着她的脸，眼里燃烧着快意的怒火，“真不知道那些小姐是如何忍受得了你嘴里的腌鱼味，也许这就是普通人不理解的真爱吧。真心为你的前任高兴，她们在短暂眼瞎后可以找到长久的伴侣。”

　　“你找到了明天的舞伴了吗？希望你不是一个人看着大家跳舞。”厄洛斯趁家主扭头忙的时候，迅速叉起一块熏肉塞入嘴里，“没找到也没有关系，反正你习惯了不是吗？不知道明天会是谁躲在角落里掉眼泪，眼巴巴地看着朋友去跳舞，而自己却只能躲在阳台上，连说话的人也没有。”

　　罗莎莉曾经当众扇了一个臭男人的耳光，分明是那头猪的错误，流言却化作利箭刺向她。她并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幸好，她在意的人都在身边支持她。

　　不过，她听到这些声音还是很气愤——真该用烧红的木炭堵死那人的嘴，免得他四处散布滑稽的荒诞之言。

　　指尖突然无法移动，罗莎莉低头一看，指甲勾到了手帕上的丝线，手里的手帕皱成一团。

　　罗莎莉微微叹了一口气，要是被姆妈瞧见，少不了一顿唠叨。

　　她还是将手帕塞给鲁比吧，鲁比是厄洛斯养在马圈里的山羊，它对植物编织物毫无抵抗力。

　　鲁比和它的主人一样气人——可恶的畜生，咬坏她的裙子不说，还啃光了她精心种植的玫瑰。若非羊皮纸珍贵，罗莎莉真想用羊皮纸喂羊，甚至是把羊架在火炉上烤了，最好当着厄洛斯的面。

　　厄洛斯正惬意地享受美食，罗莎莉僵硬地笑着，拇指摁在银叉手柄中间，在厄洛斯震惊的目光中，银叉像匠人手中的竹条一样弯折变形。

　　“这把叉子是假的吧？”厄洛斯伸长脖子想要看清叉子，抬头却对上罗莎莉吃人的眼睛，他仰起头，“对你看到的人满意吗？”

　　“帅气的三分钟！”

　　厄洛斯猛地瞪大了眼，双手搭上桌沿，似乎要掀掉桌子——可他单薄的身子连姆妈的一拳都扛不过，加上他总是泡在在酒水和女人堆里，眼周蜡黄，活像被盗贼偷了肾的可怜人。

　　“好了，坐下！”家主终于发话，长桌瞬间安静。

　　罗莎莉环视一周，姆妈的的情报不太准确，不论是家主的同盟伙伴，还是厄洛斯的狐朋狗友，都没有出现在。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梅耶尔，拿银烛台过来！”

　　家主的鹰钩鼻一如既往的难看，飘着混杂死老鼠味的香味，罗莎莉隔得远都被熏得皱眉，更别说厄洛斯——他脸皮发抖，快憋不过气。

　　活该！

　　梅耶尔是家主身边的仆人，和他的主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头发稀薄，背影看起来像是热病患者。他取出银烛台，点燃蜡烛，火焰在灯芯上跳跃，照亮桌面。

　　食物精致如画，却无半点香气。

　　罗莉莎不懂为何多此一举——餐室的上方有水晶灯，家主偏要仆人拿出祷告用的银烛台。

　　“好了，祷告吧！”

　　家主咳了两声，谁会知道他右侧的口袋里装着一把金币——那是他下个星期寻欢作乐的钱。

　　“仁慈的主啊！感谢你赐予我们新鲜的食物！”

　　家主亲吻胸口的银十字架，上次还在额头画十字，不知道下次又换什么姿势。

　　罗莎莉闭眼翻白眼，若他的主仁慈，不知道会不会放过他。家主旁边是他的妹妹，她正扯着嘴角，与嘴边的苍蝇搏斗。若她挥手，手镯会响，对家主来说，祷告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否则是对主的不敬，家主大概会趁机削减她的福利。

　　罗莎莉疯狂压住嘴角，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家长妹妹脸上涂的粉足够刷一面墙，不知道她为什么热衷涂抹那些白到发光的铅粉。

　　厄洛斯坐在家主妹妹对面，他趁机翘腿，叉住一块牛肉往嘴里塞。

　　桌子上的蹄膀肉十分诱人，罗莎莉却没有胃口。

　　“好了，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位小姐。”家主说，“她漂洋过海而来，与古老神秘的布列塔尼家族交流花卉艺术，大家切记，不要惊扰了她。”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罗莎莉猜测，也许是某种柔软的东西摔倒了，不过大家都没有说话，她也保持着沉默。

　　家主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那衣领整洁得挑不出半点褶皱，连壁虎都爬不上他的脖子。他清了清嗓子，一举一动像是一个马戏团团长，搭好舞台，开始向观众介绍表演的动物。

　　“请不要害羞，这里坐着的都是我的家人，他们都是亲切善良的人，绝对不会为难你这位美丽又迷人的小姐。”

　　餐桌上银器相碰，罗莎莉的叉子“当啷”一声砸在瓷盘里，奶油溅到她的手上，像一滩融化的雪，遮不住她眼底的鄙夷。

　　大家没有在意这点插曲，门框上的银铃铛忽然震颤，细碎的脚步声如冰凌坠地，所有人的目光盯着门口。

　　空气里的浮动的尘埃骤然停止，时间仿佛屏住了呼吸。

　　一双白皙的手从阴影中探出，指尖如同浸过月色的玉瓷，交叠搭在腹部。

　　当那道身影完全显现时，烛火似乎黯淡了几分。

　　她绝对不是布列塔尼家族的人——眼睛里没有那种充满血腥味的傲慢，嘴角也没有充斥着恶意与贪婪的讥笑。

　　漆黑长发高高挽起，左耳边留下一绺碎发，用漂亮的红绳系成了蝴蝶结，衬得颈间的肌肤像是初雪覆盖的羊脂玉，带着温润光泽。

　　她的眼睛并非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如同茶水晶般，流转着粼粼湖水一样的光泽。眼尾一抹绯红如深秋的枫叶般和煦。

　　她走过的地方，连空气都染上了紫罗兰香。

　　“各位好。”青年的声音像山涧泉水，沁着寒意，“我是苏飞霞。”

　　这个陌生又漂亮的女人微笑着，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自成一道风景。罗莎莉想起了房间里的银铃铛，只要有风，银铃铛便会像小船一样轻轻摇晃。

　　那语言既非刻板的英语，也非含痰的法语，更不似吉普赛语的粗粝。

　　罗莎莉猜不出这是哪里的语言，她只觉得女人的声音悦耳清脆，每个音节像是百灵鸟的羽毛拂过耳廓，优雅中透着灵气，活泼里藏着沉稳。

　　如果将每个人的语调写作文字，她的声音一定是一首最优美动听的诗歌。

　　家主脸上的褶子似乎被女人的声音熨平了，他殷勤地翻译着，眼睛里闪着浑浊的微光。相比之下，他那夹着痰的语音，简直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异邦女人的声音才是天使亲吻过的声音，初春时节消融的泉水也没有她的嗓音动听。

　　“苏飞霞？”家主妹妹冷笑，“连英语都说不好的家伙，你买回来当摆设吗？”

　　家主立即冷脸：“怎么说话呢？她可是我的小天使！”

　　他转向苏飞霞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瞧这身段，这气质，难道不像童话里的异国公主吗？

　　罗莎莉后背发冷，像是突然掉入冰湖里，浑身冒出疙瘩。

　　嘴里的食物也忘记咀嚼了。

　　罗莎莉放下刀叉，抬头观望，她注意到女人的反应。当家主妹妹出言不逊时，她只是微微垂眸，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像雨后的湖面下藏着的暗流。而当家主夸赞时，她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疏离。

　　家主的妹妹还想劝两句，家主根本不听。罗莎莉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罗莎莉，你带领这位美丽的天使熟悉我们的庄园以及家族历史。”家主突然发话，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很快会成为我们家族的一员。”

　　纳兰容雅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餐巾边缘，恍若未闻家主的话，似乎一切与她无关。

　　当罗莎莉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春天里绽放的百合，纯洁空灵。罗莎莉心头一紧，仿佛看见一朵食人花在优雅地绽放。

　　餐桌上，纳兰容雅偶尔露出疑惑的神情，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求助般地望着家主。罗莎莉下意识绷紧了后背，这个女人的动作总是那么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笨拙，也不会显得刻意。罗莎莉注意到，她已经是第三次“不小心”碰洒了餐桌边的红酒、酒香在空旷的空间弥散，罗莎莉忽然明白了什么。

　　家主并非重情的人，他带回来的人，要么是能给他创造利益的人，要么是能提高他身份的人。

　　他不会带回来一个貌美而无用的女人。

　　这个女人会是哪一种情况呢？

　　家主和他的妹妹还在吵架，厄洛斯试图烦扰罗莎莉，结果被罗莎莉嘲讽到想要泼红酒。长桌另外一端的纳兰容雅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似乎把眼前这些人的举动当做家人之间的玩闹，只是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击着节奏。

　　罗莎莉盯着那双曼陀罗般迷人的眼睛，下意识皱眉头。

　　第四次失手叉空了餐盘里的烤肉，刀尖在瓷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罗莎莉猛地抽回手，目光却死死盯在坐在长桌尽头的女人身上——她正在用银勺轻轻搅动汤碗，没有食用的意思。

　　“一定是她身上的魔力。”罗莎莉咬着下唇，叉子被她攥得发烫。

　　她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把戏，但这次不同。罗莎莉想起昨夜听到的传闻：等到夜晚降临，魔女会趁人熟睡之际，从衣裙中掏出匕首……

　　厄洛斯手肘搭在桌子上，他举起叉子比划，嘴里轻佻地说：“可爱的莉莉，你怎么不理我呀？”

　　罗莎莉充耳未闻，她已经习惯这种轻浮的公子把戏。

　　她必须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蛊惑人心的魔女，还是吃人血肉的精怪。

　　纳兰容雅突然抬眼，眉毛纤长，如一笔画成的兰草，眸中碎屑浮动，嘴唇薄红，闪着水润的光泽。突然，她朝罗莎莉这边绽开笑容，罗莎莉喉咙一紧，杯中的水漫过嘴唇，弄湿了肩膀。

　　罗莎莉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杯水呛到！

　　罗莎莉拍打着胸口，试图驱散胸口堵住的闷气。她在心底发誓，她一定要找出这个女人是魔女的证据！

　　“你这是怎么了？”厄洛斯叉起一块烤肉放在蜡烛上炙烤，肉油滴在桌布上，污渍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他像是得手的小偷，洋洋得意的向别人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喝水都能呛到自己。”

　　罗莎莉瞪了他一眼，叉子“哐当”砸在盘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