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美]橘子糖与椰子水》Tixxx

37、苦笑

　　在得知美羊羊成为战地记者的真相之后，青涩的少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一夜长大的童年玩伴、重要的朋友、喜欢的人。
　　该笑吗？用自己最熟练的那种笑容？可他心疼得眼眶酸疼，几乎要包不住眼泪。
　　于是他抿着唇，逃也似的离开了美羊羊的家。

　　街角有一家小店，店面老旧，但能看出被装饰得很用心。店家不仅用许多可爱的装饰物来点缀门面，还在店门口竖起一个小小的展示板，贴满了食客的照片和留言。
　　要是去问问在柜台里打瞌睡的店主，关于这家店，他最自豪的便是那块显示板。店里宾客如云的时候，会有不少人驻足于它之前，而店主总会在这时走出去，向那些人一一介绍展示板上的照片由来。
　　今天是工作日，又没到饭点，因而街上的人不多，这家店里更是一位顾客都没有。也是因为这样，大感无聊的店主大叔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门外那驻足于展示板之前的少年。
　　无聊？什么无聊！乐子这不就来了！店主大叔以一个不符合他年龄的速度闪现到少年身边，正巧看见后者望着展示板上的一张照片出神。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张边缘微微发黄的照片，应当是有点年头了，照片里的姑娘坐在桌子后，身上是一件对她来说过分宽松的蓝色外套，正对着镜头生涩地牵起唇角。
　　那姑娘姿色生得极好，十七八岁的年纪，已能让人从五官中窥见几分长开后的绝色。
　　——以往在展示板前停留的顾客，无论是想要找到自己之前照片的，还是想随便看看的，最后总会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向少女的这张照片上。这事儿有趣，也算是他们店的一大特色了。
　　这照片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历史，少女自然也一点一点长成了干练的职场女性。而眼前的少年稚气未脱，和照片里的姑娘明显扯不到一块儿去，店主因而并未多想，只是如往常一般笑着开口：“是这姑娘啊。”
　　少年蔚蓝色的眼眸轻微地往店主的方向转了一下，后者这才发现，他眼眸的颜色与照片上姑娘外套的颜色有些相似。
　　或许是巧合吧，他想。
　　“这是十几年前的照片了。当时是我们店的一周年活动，我看这姑娘长得漂亮，又只是一个人闷头吃饭，就拉着她拍了这张照片。”
　　“我让她笑得开心一点，可是她努力了好久，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拍照的时候勉勉强强笑了一下，看着也不怎么高兴。就因为这事儿，她还和我说‘对不起’呢，我说嗨，多大点事。”
　　“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她说自己最重要的人失踪了，她想去找他，可是要考虑的事太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能不能找到那个人。我也没什么大道理开解她，就鼓励她去试试吧。”
　　“再然后，她很久很久都没有过来吃饭。”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打开电视，才发现她居然去做了战地记者。网上的人说她总是随身携带着一张照片，到了一个地方，就去打听那人的踪迹，已经坚持了十几年。真是惊人的毅力啊……也不知道她现在找到人了没有。”
　　店主漫不经心地回忆着，他当然见过那些人发在网上的那张照片，只是人老了，难免忘了许多东西，他关于那张照片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记得那人的脖子上用蓝色带子系着铃铛……铃铛？！
　　他的视线猝然定格在面前少年的胸口，那里被蓝色卫衣挡住大半，却仍然能看到一抹金色，圆圆的，像是……一个铃铛。
　　就在这时，店主听到了少年的回应。
　　“……这样啊。”
　　他竭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更云淡风轻一些，可轻颤的声线和酸涩的鼻音出卖了少年，如同黑夜里的强光灯，照得他的脆弱无处遁形。
　　店主抬眼，看清了他此刻的表情，也因此看得愣了神。
　　只见那卷发少年脸上，是与照片上少女如出一辙的，悲伤至极的笑。
　　END.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打破了这莫名其妙的静谧。
　　“喜羊羊——喜羊羊——”
　　“你在哪——”
　　那呼唤人的声音原是甜美动听的音色，却因为急切和慌乱变得异常尖利，仿佛指甲划过黑板，任谁听了心里都不舒坦。
　　而那蓝眸少年听着，明显慌了神，也扯着嗓子回应道：“美羊羊——我在这——”
　　他刚喊了不到半分钟，就有人影跑来。那面容姣好的女人头发散乱，杏眼里还噙着眼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内紧紧抓住了少年的袖子。
　　他俩站在一起，不像同龄人，倒像是姐弟。
　　店主还以为叫做“美羊羊”的女人开口第一句话会是呵斥或责怪，可没想到她语气软软，反倒像是妹妹在向依赖的哥哥撒娇：“喜羊羊，我就是去接了个电话，怎么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而喜羊羊也很熟练地安慰道：“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出来散散心。刚才出来太急，所以就没有和你说。”
　　“那你、你下次一定一定一定要和我说！”
　　美羊羊抓着喜羊羊的袖子，抓得很紧很紧。她深深望着他，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承诺。
　　于是喜羊羊重重点头：“嗯！”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只是抓着袖子的手从始至终都未曾松开。像是病态的情感依赖，又像是心知肚明的纵容。
　　店主回过神来，复而将视线投向展示板上的照片，在那之上少女的脸与刚刚女人的脸渐渐重合。
　　怪不得他刚才总觉得眼熟。
　　原来当年那个笑不出来的女孩，真的找到了她最最重要的那个人。
　　真·END.

作者有话说

　　xyy视角：
　　失踪之前，喜羊羊曾“留”给美羊羊一件外套。准确的说，是他一不小心把外套的袖子弄破了，好心的小青梅看不下去，于是让他将外套留下，她寻了空便帮他补上。
　　他笑嘻嘻地道谢：“有空请你去吃饭！”
　　他们上次刚去了街角那家小店吃饭，美羊羊格外喜欢那家的甜点，被少年暗暗记在心里。
　　少女翻了个娇俏的白眼：“你能好好穿衣服我就谢天谢地了！”
　　在喜羊羊心里，美羊羊最是娇气，却也温柔善良，笑起来好似盛开的花儿。她喜欢美丽的东西，因而喜欢种花，还说过长大之后要做花匠这种话。
　　可是为什么，照片里的她笑不出来呢？
　　可是为什么，照片里的她没有点自己最喜欢的甜点，反而点了他爱吃的菜呢？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像自己说的那样，成为花匠呢？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美羊羊要做战地记者？
　　为什么？
　　店主在身旁笑着讲起故事，喜羊羊听着，死死盯住那张照片，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照片上的人穿着他熟悉的蓝色外套，他知道那外套的袖口破过一个大口子。但照片里的外套已经被人细心地补好，还在缝补的地方缝了一个铃铛形状的刺绣，小小一个，很不起眼。
　　就像有人笑着说过：“我只要听到喜羊羊铃铛的声音，就会觉得好安心呀！”
　　那人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让他下次注意安全，不要随便乱跑，喜羊羊忽然开口：“我的那件外套，你补好了吗？”
　　那人未反应过来，声音轻快地回道：“补好了，放在我衣柜里呢！”
　　“咦，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对她微笑：“没什么。”
　　也许只是想更了解你这十几年的生活。
　　也许……只是心疼你。
　　END.
　　
myy视角：
　　美羊羊喜欢的那个少年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甚至是只言片语。不，他有留下一件外套，破了袖角的外套，美羊羊说好了要帮他补好缺口。
　　可每次面对这件外套，美羊羊总会愣神很久。袖口上的缺口在她眼里变成了黑沉沉的万丈深渊，美羊羊望着望着，又快要被拉入那片晦暗之中。
　　痛苦的回忆纷至迭来，每一枚碎片都深深刻着那个人的名字。
　　美羊羊每天都要哭很久很久，但她不想让伙伴们再为她担心，于是每次出门时，她都把自己微红的眼眶掩藏得很好。
　　除了无用的眼泪，我还能为喜羊羊做什么？美羊羊问自己。竹马已经失踪了太久，她不愿再寄希望于他只是临时有事这样掩耳盗铃的想法，美羊羊决心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找到喜羊羊。
　　她最后想到战地记者，如果成为了战地记者，她就能借着工作的名义走遍世界各地去寻找喜羊羊。
　　世界好大好大，美羊羊只是一只小小的羊，渺小得好像一粒尘埃。但是谁也说不准，也许方才被风吹过自己身边的尘埃，其实是个环游过世界的大冒险家呢？
　　只是美羊羊想了又想，总是没法儿下定决心。
　　她太柔弱、太胆小，总是需要喜羊羊和其他伙伴的保护，这样的她，真的能成为战地记者吗？
　　心情不好，美羊羊穿上被她努力补好的外套，在街上晃啊晃，恍惚间停在了一间眼熟的小店门口。
　　啊，是她和喜羊羊上次一起吃饭的地方。美羊羊抬头看招牌，记忆逐渐回笼：喜羊羊说好了，等衣服补好，就请她来吃饭的。
　　小店今天似乎有什么活动，店里热热闹闹的，美羊羊踌躇半晌，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她还记得，上次吃饭的时候，喜羊羊很喜欢吃这家店的一道菜。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无奈店主太热情，愣是要给她拍一张照片，说是店里一周年的活动。美羊羊推拒不掉，只得应下，对着镜头勉强笑了笑。
　　哦。她恍然想起，原来自己很久没有笑了，自从喜羊羊消失之后。
　　又想起那个人，美羊羊唇角的笑容难免带上了点苦涩。
　　店主翻看照片，咋咋呼呼地跟她吐槽：“大妹子怎么笑成这样啊？其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店里的东西太难吃，你都笑不出来了呢！”
　　他说话很逗，美羊羊却笑不出来，只是垂下眼睫，低声道了歉：“……对不起。”
　　“嗨，这算啥。你要是真笑不出来，那就算了呗！”
　　再然后，美羊羊和店主慢慢聊了起来。兴许是与店主不熟，她不必顾忌对方的心情的缘故，美羊羊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思考和顾虑尽数吐露。对方听得很认真，态度并不是那种随便听听的敷衍，让美羊羊在倾诉完心事之后，心情好了不少。
　　“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哈，但我觉得大妹子你可以去试试。如果那个人是你之前的‘底气’，那你应该去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就从自己成为自己的‘底气’开始。”
　　最后美羊羊下定了决心，她要去做战地记者。
　　后来有人问起她做战地记者的初心，美羊羊总是笑着含混过去：“我不记得啦。”
　　怎么会不记得呢？明明记了十几年都未曾忘记。
　　在最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不想再哭着等待喜羊羊回来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