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倒流》言峰

25、第 25 章 日向创的状

　　日向创的状态很不好，这件事他不觉得能瞒过别人，就算是左右田和一那样迟钝的人，也总会发现这一点。也许这是绝望病，过去的记忆反复缠绕着日向创，日向创总能看得到和他肢体接触的人的死状。他在试图掐死狛枝凪斗时还没有这个症状，现在似乎缓解了许多。
　　没有一闪而过那么温和，哪怕及时放开那个人，那幅画面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也会不断出现在日向创的眼前——也许描述为脑内更加准确。就好像他在期盼着死亡的到来一样。
　　日向创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可他并不认为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地方，不如说现在这样更有效率。
　　“好，就在这里吧。黑白熊，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们再停留一段时间。”日向创同意了七海千秋谈话的请求，他看了一眼装作要离开实际上只是在偷听的狛枝凪斗，没说什么。
　　其他同学坐上向上的电梯，索尼娅刻意不去看留在这里的三人；左右田和一想说些什么，最终泄气般地挠了挠头；欺诈师感受到日向创的视线，自责般的低下头。就像学级裁判上的沉默一样，没有人关心还有三个人暂时被留在地下。
　　“啜泣、啜泣，现在的少男少女居然要在校长办公室做那种事……有安全措施吗？难道那边绿绿的东西就是你们之间的保险？太厚了吧！”
　　“诶？我吗？”狛枝凪斗指了指自己，“我来沟通有可能会吵架的日向君和七海同学？”
　　“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日向创知道七海千秋想说什么，但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最优解，智商正常的人应该都能理解，更何况七海千秋这种聪明人。
　　“日向君，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说过要把大家都带出这座岛，结束这场自相残杀，为什么……”七海千秋戴起她的兜帽，宽大的布料遮住她的表情。
　　日向创有些不明白七海千秋想要说什么，她声音颤抖，是在为谁伤心吗？还是只是因为愤怒呢？“我直到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选择了效率最高的做法。现在的人数是9人，人数的意义，你应该也知道吧，七海？还是说你在为已经死去的同学伤心？”日向创叹了口气，“迟早会变成这样，不如说这是在给被阻止的第一次的自相残杀还债。”
　　“我不是说这个，我说的是日向君的态度。绝望病……因为得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那样就值得被原谅吗？”日向创无意为自己开脱，“如果我说，我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也得了绝望病，并且现在还没有好转，你会宽恕我吗，七海？既然自相残杀一定会发生，最重要的不是知晓事情的真相，而是选择出正确的犯人。”
　　所以日向创利用了罪木蜜柑和欺诈师。罪木蜜柑想被看到、想要某人的独一无二的爱，而欺诈师也渴望的是“独一无二”……或许称之为“自我”更加合适。在他们的欲求确定的同时，绝望也就随之产生了。日向创利用的就是这个，用话术让他们误以为听从日向创的安排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虽然最后并没有完全按照日向创的剧本行动就是了。
　　日向创看到七海千秋的下巴聚集起了水，毫无理由的泪水，毫无意义的东西。七海千秋是被创造出来的AI，她与其他人完全没有任何过去，本应没有可供回忆感慨的感情，这些汇聚的眼泪，只是程序模拟的结果吗？
　　“日向君说得太过分了，对待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啊。但是我这种人也没有细致到随身携带手帕，唔，用这个凑合一下怎么样？”狛枝凪斗缓步走来，把口袋里的那条本应属于日向创的领带递给了七海千秋。“顺便一提，我也不认同完全被日向酱操控的自相残杀。如果下次还有机会，我希望犯人和其他人站在更对等的位置。”
　　七海千秋没有接过领带，反而用帽檐擦了擦脸。
　　“……如果日向君需要宽恕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说，这不是日向君的错。日向君只是没有把感情的因素思考进来，不管是别人的感情，还有自己的感情。现在也是，明明很伤心，但是完全哭不出来。”
　　“看起来是我该出场的时机了。既然日向君只是生病了，不是换了人，说不定可以用什么刺激疗法让日向君恢复正常。”狛枝凪斗收回领带，来回扫视这不算宽广的地下空间，“没有啊……能充当凶器的东西，居然一件都没有。”
　　“你又想干什么，狛枝凪斗？”
　　“啊，现在我可以和日向君说话了吗？刚才被日向君禁言了，我可是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接话呢。我的想法很简单，只要从情感方面刺激日向君不就好了吗？就算是我这种人，死在日向君面前的话，也许能带给日向君一点感情上的冲击……哈哈，说笑的，毕竟日向君完全无所谓罪木同学和九头龙同学的死亡嘛！刚刚才看过处刑画面，那种程度都没有让日向君恢复的话，一两个人普通的死去，我想大概没什么用。”狛枝凪斗的话又多又密，“所以，我大概有个别的唤醒日向君的方法。抱歉，只是七海同学不能在场。我们出去后我就去日向君的小屋，运气好的话晚上就有结果了。”
　　七海千秋狐疑地看向狛枝凪斗，他真诚的眼神看起来倒不像是在说谎。七海千秋点点头，同意了这个策略，只不过她还补充了一句，如果狛枝凪斗没能成功，至少要把这个情况告诉大家，让大家一起想办法。
　　狛枝凪斗一路尾随到日向创的小屋，还是原来的简约陈列，除了意义不明的纪念品黑白熊没什么其他装饰。明明过去的时间不长，狛枝凪斗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日向创把那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狛枝凪斗，自己坐在床上。这幅场景似乎也似曾相识。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没有计划。”狛枝凪斗捧着脸，直勾勾地盯着日向创。“只是我突然想到了日向君在什么时候面对我动摇过。”
　　日向创当然还记得，这件事还没有过去哪怕半天。在被狛枝凪斗掐着脖子、强硬地喂下和毒药的味道如出一辙的液体的时候，他确实短暂地表现出奇怪的样子。只是记忆虽然还留在这里，感情却没能同时继承下来。
　　“日向君也想起来了吧，那个时候，日向君的动摇是因为什么呢，害怕那是毒药吗，完全不是这回事吧？日向君可是漂亮地戳破了我的虚张声势。说不定做同样的事，日向君的感情也会继续动摇。”
　　今天死去了五个人，按常理设想，根本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可日向创并不认为同伴的死亡值得足足半日的哀悼，狛枝凪斗也完全不在乎死人。
　　日向创首先看到的是狛枝凪斗放大的脸，他很瘦，连脸颊都并不显得饱满，白发衬得他有种垂暮的气质，这股死亡的味道与艳丽的脸结合在一起，反而像一朵盛开在枯木上的花。紧接着是微微的杏仁甜味，是他不久前喝下的饮料的甜，这甜味太过微弱，竟如同狛枝凪斗本身的香甜。
　　这一次日向创完全知情也同意，他仍然看到了狛枝凪斗的死状，那四肢被钉死、腹部被贯穿的姿态，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正在亲吻他的人是谁。滑腻的舌头纠缠在一起，日向创却从黏膜的温热中尝到一丝来自死亡的冰冷。
　　“我一直很想问，”狛枝凪斗在换气的间隙黏糊糊地提问，声音也有些模糊，“日向君看到了什么呢？是关于我的事吧？呐，告诉我吧？没关系，都是绝望病的错，日向君很快就会好的，很快就不会再看到了。你得面对它，才能跨越它，你完全可以向我倾诉。”
　　就像那个流着血的亡灵再次化作某种具有实体的东西缠绕而来，在耳边重复着自己的怨恨、自己的失望。他在怪我吗？在生气大家没能让七海活下去吗？还是在失望自己竟然一直没能忘怀他的死亡吗？
　　在唇舌纠缠的尖端，日向创用破碎的几个音节逐渐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你……大家……所有人、都死了……”那一次的自相残杀游戏，最后包括日向创只剩下五个人。“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不会死……但是我看到了你的尸体……”
　　“啊，那还真是光荣。呐，我有说过吗，关于我的病，我大约还能再活一两年吧。比起毫无意义地浪费剩下的时间，如果我的死亡能为我得来更好的结果，我会毫不犹豫地那样做。”
　　日向创毫无预兆地流下眼泪。
　　“我知道、我知道的……”日向创说不清自己到底对狛枝凪斗是什么感情。他确实曾经满怀欣喜地以为对方是个温柔善良的好人，可随之而来的学级裁判打破了这个观点；他觉得对方只是站在凶手那边，却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多的帮助；他害怕对方要带着整座岛一起陪葬，最终他算得上是借助别人的手杀了自己。
　　信任还是怀疑，仅仅是这样二元对立的说法不足以描述日向创对狛枝凪斗的看法。事到如今，日向创仍然不能理解狛枝凪斗到底在想什么，同时也在遗憾他们没能相互理解就迎来了天人永隔的结局。
　　但眼前这个狛枝凪斗又是真实的，温热的身体，抱着自己的力度，还有皮肤的触感，都那么真实。过去的那个惨死的幻影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取而代之的是面前的狛枝凪斗。日向创竟有些沉沦在他带来的欢愉中了，跟随着狛枝凪斗的身体的趋势，一起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