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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年初外头闹 ...

  •   年初外头闹了一阵疫病,虽然离京师有万里之远,但凌珵还是没敢让人把锦钺带去外头园子里玩耍,他是早产,身子骨弱,每到换季,总要病一场,一般伤寒吃几贴药倒能好,若是染上疫病可就不好说了。

      因而锦钺被关在东宫三个多月,实在很想出去,可又没法子出去,只能成天往荷花池去,又是捞鱼又是抓蝌蚪。

      凌珵思考着将锦钺身边的奶娘换掉一事,既戒了奶,奶娘跟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处了,不如挑几个机灵的小太监,陪着玩玩闹闹,也能消磨他的精力。

      池赟见太子半晌无话,对周氏道:“下去吧。”

      周氏磕头安静退下。

      池赟在一旁站着。

      “明儿个去内监要几个七八岁的小太监,得过疫病的最好,调教好后,送去偏殿,这几个奶娘,除了周氏,其他的都送走。”

      “是。”

      池赟得了差事,半点儿不敢马虎,第二天一早先遣人去尚宫局传话,接着就把那三名奶娘送出了府,至于周氏,太子虽没有明确说留下她做什么,他却明白,转头把人送去了紫悦轩,请乔嬷嬷调教一番。

      凌珵近来几乎每日都要去一趟大理寺。

      京兆府尹程桥昀死得蹊跷,表面是饮酒过量而亡,可经仵作验尸后却发现他是中毒而亡。

      王太尉生辰宴当日,文武百官前去恭贺,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只他一人出了事,大理寺奉王命彻查此案,没成想把尹国公府牵扯了进去。

      既然牵扯到国公府,大理寺不敢贸然行动,便去乾元殿请旨意,皇上便把三皇子派去大理寺坐镇,结果三皇子去了没几日,突发恶疾,高热不退,赶上太子刚把手头要务处理完了,皇上便把这事交给了他。

      于是凌珵白日里先去朝会,而后又去户部督查今年分给各部的银子,主要是边疆那头的军需、军饷,傍晚时才得空去大理寺坐一坐。

      既是督查,便无需他亲自查案,只是去大理寺做个样子,好叫国公府面上过得去。

      程府上至管事,下至洒扫,一干仆役尽数抓进大理寺。

      马成启没对他们动刑,只关在牢里,每日叫他们听听隔壁刑狱房传出的惨叫声。

      二十多个人龟缩在一间小小牢房之中,耳边一片咒骂惨叫之声,有人很快病了,高热说起了胡话,状似疯癫,任凭里头的人如何吆喝求救,就是不见外头有人回应。

      十日过后,马成启开始问话。

      二十来个人的供词一一核对,如有出入之处,再次提审,这次却不是简单的问话,一溜刑具摆在眼前,答话稍有迟疑,便是一鞭子,那鞭子早被盐水浸泡过,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再有迟疑,三鞭子照着第一鞭落下的位置狠狠落下。

      起先是挨鞭子,而后便是上夹棍,先手后脚,再是膝盖大腿,三天下来,受审者出气多进气少,俨然快见阎王去了。

      这一遭走完,又是十天过去,管事的扛不住,松了口。

      马成启带人前往程府,从其书房的暗房之中,搜出了一个木匣子,连夜送去了宫中。

      深夜,紫宸殿灯火通明。

      皇上看着匣中之物,久久不语。

      马成启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凌珵正在读皇上从匣中取出看过后又给他看的书信,“木枯寺,是重峻山下的一座废弃寺庙,离城中不远,一日便可来回,只是程桥昀并未在约定时间赶去就被毒杀了,恐怕写信之人也已遭毒手。”

      皇上道:“尹国公府怎么说?”

      马成启道:“尹国公府管家道那夜有人闯入府中库房,欲盗窃宝物,被府卫发现,追至街上,撞见了京兆府的巡夜之人,抓了一人,另有两人逃之夭夭,他们似乎对京中各处十分了解,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了,因国公府库房确实丢了东西,故特意派人前去京兆府衙门要人,后来程桥昀在深夜将人送去了国公府门口,虽然再三审问,江峰之却始终一言不发,过了三日,江峰之突然不见了,不料七日后那人竟身首异处的出现在街头。”

      “臣比对过程府、尹国公府和京兆府衙门的供词,并无出入。”

      皇上点头道:“此事大理寺不必再查,你退下吧。”

      “是。”

      马成启走后,皇上问凌珵:“你以为此事当是何人所为?”

      凌珵道:“信中笃定此事与夷林有关,现下尚无证据,儿臣不敢妄言。”

      “夷林乃边陲重地,与中原又断了往来,夷林王虽是我昭国的王爷,却也多年不曾进京了,其忠心如何,儿臣亦不敢妄言。”

      皇上沉思片刻,道:“朕会派人调查。”

      皇上抬头看凌珵,见他面容平静,波澜不惊,朝堂议政,言语之间滴水不漏,与先前相比,早已脱胎换骨。

      他还记得三年前太子与林渠在此的一场争论。

      太子义正言辞说官员徇私枉法、贪污懒政,实际是在借题发挥,不过他脑子还没昏头,拿出来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朝中百官无话可说,堵住了一众言官的嘴,只有林渠无端被牵连,埋怨太子行为乖张,不近人情。

      两人大吵一架,林渠拂袖而去,他把太子留下用膳,席间他问太子,君臣舅甥,究竟哪个排在前哪个排在后。

      世家门阀,寒门庶族,重用谁,贬低谁,凭的是什么?

      太子听后一言不发。

      他便又讲起了陈年往事。

      “昭国立朝至今百余年,也曾风雨飘摇,险些灭国,后来与门阀联姻,与世家捆绑,这朝政才稳当了些。”

      “当年你皇爷爷先后娶了四名妻子,每一位都出身世家,每一次成亲,身后的势力便更壮大了几分,这才从皇七子一步步坐上皇太子之位,又登上了皇位。”

      “你一共有二十九位叔伯,朕虽排行老四,可前头三位哥哥的母族不是手握军政大权的侯爷,就是富甲一方的世家门阀。你母亲出身荥阳林家,林家乃书香世家,门生遍布天下,朕登上这个位置亦少不了林家的帮助,即便如此朕也并非一帆风顺。”

      “至于你,满月以后便被立为太子,上头一个哥哥,最不耐烦宫闱规矩,寻了机会就往军营里钻,最头疼读书,一手烂字,愁得翰林院大学士终日愁眉苦脸。”

      “下头几个弟弟,母族不显,朝中无人,他们自然缩着尾巴安分守己,他们谁都不同你争锋,你便以为人人皆会顺从你,按照你的意愿来办事?只怕到了今日你才知道,人心难测。”

      “林家洞察朕要广开商贸之路,便千里迢迢从丘山寻了个商贾之女送进东宫,没成想你竟真对那女子动了情。”

      “你爱憎分明,喜爱林氏女便独宠她,甚至不惜为她违背祖制,还妄想借你舅舅之手,捧她做太子妃。”

      当时皇上认为太子的行为实在幼稚得可笑,但若要为此苛责与他,他也于心不忍,只好颇有耐心地一一给他讲明白。

      “你那舅舅出身清流世家,最重名声,商贾市侩奸诈,他怎会与之为伍?要他认一个商贾之女为义女,还不如杀了他。”

      “你以为你是太子,是你母后唯一的一个儿子,你舅舅一家便会捧着你,对你俯首称臣,为你马首是瞻?儿子,你记住,越是身居高位,越是亲情淡薄,血浓于水这四个字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当日情形似乎还历历在目,转眼过去,太子成长了不少,一双眼眸幽深无波,比起从前常挂在嘴角的微笑,如今可说是不苟言笑,好像是一尊无喜无悲的木头人,便是在他这个父亲面前,也几乎再无笑脸,更遑论其他情绪。

      皇帝心情复杂,他盼着太子成长,早日独当一面,与朝廷百官虚与委蛇,不被人欺瞒糊弄,可那是面对朝政,而非他这个父皇,私下他希望太子能像从前那般,而非如今这般对着谁都冷若冰霜,万事无澜。

      皇帝思绪万千,掩下眼中情绪,对太子道:“这几日你辛苦了,退下吧。”

      “是。”

      凌珵回到东宫时,已是半夜。

      池赟道:“太子殿下,左大人还在延英殿等您。”

      凌珵没作声,先去偏殿看了看锦钺,随后才去延英殿。

      左群英与凌珵见礼后,直言道:“程桥昀去后,京兆府尹的位置空悬,最多再有半个月,皇上必要提拔一个补进去,先前京兆府尹的位置一直被询王一党把控,此时倒给了我们机会,林相那头给臣送来了一份名单,臣看过,圈了两人出来,请殿下定夺。”

      凌珵接过名单翻看起来,他对左群英圈出来的两人还算熟悉,“这两人与林相牵扯太深,恐怕父皇不会同意。”

      左群英看了眼他的脸色,道:“满朝文武,不是王太尉门生,便是林相门生,于谁都是有牵扯的,与其选个毫无根基后台的,不若选个早早被挑中培养的,也不必太子殿下费心调教了。”

      凌珵一笑,将折子合起来,扔到书案上,看着他,“这么多年,本宫险些忘了左大人是林相引荐来的。”

      左群英一愣,随即跪下,“臣对太子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只是世家牵连之深,早已千丝万缕,要想抽丝剥茧安□□们自己的人,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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