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爱丽丝》游离月

7、沦陷（一） 苏言买药回

　　苏言买药回来的时候，糖果已经沉沉的睡着了。安静的睡容透着浓浓的忧伤，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微颤的影子，身子蜷曲仿佛刚出生的婴儿。
　　苏言靠在床边，痴痴的看着，眼神里浸满了温柔。
　　“你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傻丫头啊！你可知道，早在柠檬之前，我就认识你，可是沂从不让我接近。那个家伙……总是把你保护起来，不让别人碰触。你和柠檬，那么亲密的两个女孩子，我怎么可能被她的一句谎话就欺骗了呢……”苏言一句一句地说着，越说越乱，越说越急。此刻，他多想摇醒她，告诉她一切的真相，告诉她他并不是那么卑鄙，只是因为她。可是，他又不忍心把她叫醒，如此纯净美好的睡颜，谁又狠得下心去打扰？
　　于是，他只有将即将漫溢出来的感情化为最温柔的动作：替她轻轻地掖好被子，为她拨开几绺调皮的额发。
　　是的，很久很久以前，苏言就认识这个叫做糖果的女孩子了。

　　那是一个很明媚的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留下了比钻石更加耀眼的光斑。年仅九岁的苏言，有着漂亮面容和坏脾气的小王子，在这样一个被阳光笼罩着的不容许存在半点污秽的午后，和一群高年级的男孩子打架了。
　　他很倔强，即使已经遍体鳞伤，仍然不肯低下他高昂的头颅。他唯一的好朋友――西野沂，看到这种情况，拉起他撒腿就跑，嘴里还咕囔着：“这次是看你们被打的挺惨的，先饶过你们，下次就不会这么便宜你们了！”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可是那些男孩子可不想这么就放过了他们，于是就追了上去。
　　眼看他们越追越近，西野沂叹了口气，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对已经无法负荷任何创伤的苏言飞快的说道：“待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就往那个平时我不让别人进去的花园里面跑……”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那些男生的叫喊声：“那两个在这儿！”
　　西野沂也没法多想，就把苏言推开了。
　　苏言一口气跑到了那个花园，却迟迟不敢走进去。
　　花园里到底有什么呢？这是许多男孩子都想得到的答案。可是若在平时，一旦有男孩子试图走进去，就会遭到西野沂最凶狠的阻拦，于是男孩子们纷纷猜测着：这里一定藏着西野沂最大的秘密。
　　苏言怀着莫明的兴奋走进了花园。
　　左顾右盼，他没有发现任何可以称之为秘密的东西：花朵在地上娇艳的开放；青葱的藤蔓爬了满墙；午后的阳光为这一切镀上一层耀目的金箔－－虽然美好，可是西野沂那家伙怎么会在乎这些？
　　纷乱的思绪却被轻柔的说话声打断了。
　　“请问，你是谁？”声音低哑好听，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动。
　　循着声音的来源，苏言看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坐在秋千上，两只脚在地上画着圈圈。
　　女孩子很清瘦，皮肤很白，即使一直在轻咳，却依然流露出小孩子的纯真可爱。
　　苏言愣住了：这个隐隐透着贵气的小女孩，就是沂的秘密么？
　　“请问……你是谁？”见来人不回答，小女孩迟疑着，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哦……那个……是沂……”他竟然觉得紧张！
　　“沂哥哥么？他怎么啦？”一听见和沂有关，女孩马上从秋千上跳下来，踉跄几步冲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服：“沂哥哥是不是又打架了？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面对那样关切的眼神，他无法撒谎。
　　女孩却不再追问，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手渐渐松开。
　　“你也受伤了吧？”注意到他脸上的血污，小女孩无奈的撇撇嘴，从秋千板下找出一个急救箱。
　　“这个急救箱是我偷偷藏在这里的，每次沂哥哥打完架就用得到这个了。不然回到家里，妈妈会说的。”
　　“你能不能蹲下一点？太高了啊，我够不到。”
　　苏言默默的蹲下。就像王子为灰姑娘穿上水晶鞋一般自然。
　　小女孩捏着药棉为他脸上的伤口消毒。
　　她呼出的气息触到他的脸颊，有好闻的牛奶味，馨香而又温暖。
　　苏言觉得自己快要醉死在她甜香的气息中了，可又实在是不愿逃离。
　　“好了。”小女孩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任务。
　　“谢谢……”苏言还是有些别扭。
　　“不用的。你一定是沂哥哥很重要的朋友吧？不然他不会让你进来的。”
　　“你知道沂他……”
　　“他在外面叫嚣的那么大声，怎么可能瞒住我？”
　　“你会寂寞么？”
　　“不会呀，我可以和爱丽丝说话。其实沂哥哥全是为了我啊，我身体不好。”
　　“你说的爱丽丝是《爱丽丝漫游奇境记》里面的那个吗？”问题一出口，苏言就开始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智商了。
　　“是她们。”小女孩指了指满地的花朵，“这种花叫做爱丽丝。”
　　苏言这才开始注意那满地的娇艳，紫色、艳黄色、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好啦，你回家吧。可不要再和别人打起来哦！一身脏兮兮的话你妈妈一定不让你进门。”
　　“哦。”苏言心里有些失望，她不留他么？犹犹豫豫地走了几步，苏言终于鼓起勇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做糖果。”
　　“你现在不为沂担心了吗？”苏言突然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回答不知道以后，小女孩反而平静了呢？
　　“既然连你都不知道，我再着急有什么用呢？而且我相信，沂哥哥绝对不会输的。他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沂是你的亲哥哥？”
　　“嗯！”糖果的眼中盛满了骄傲。
　　苏言心中的不安已然化解，他笑着走出了花园。
　　九岁的苏言，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认识了八岁的糖果。他认定她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美好的女孩子。小孩子的执拗的感情，随着年龄的增长，却没有退减。
　　那天以后，苏言不再高傲，唇边总是挂着融雪的微笑，美好如她。
　　他一直期待着与她再次的相见。
　　直到沂眼神黯淡的告诉他，他们的父母离婚了，糖果跟着妈妈搬走了。苏言清晰的听到自己为她筑起的世界坍塌的声音。那是一种决绝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