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雌君豢养后》守椿

19、第 19 章

　　雪因没有回王爵府，也不想回王爵府，只是坐在白塔最高处天台边缘，望着天上那头缓缓游弋的蓝鲸。阳光透过克斯安蒂星永恒的屏障洒落，在蓝鲸透明的身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它游到屏障边缘，掉头，再游回来。

　　一圈又一圈。

　　永远逃不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顿了顿，然后在他身边落下。兰斯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着那头蓝鲸。

　　过了很久，久到那头蓝鲸又游完了一圈，雪因才开口：“我不明白。”
　　“为什么诺伊斯就是错？我的选择，就是错？”

　　“帝国总要平稳。”兰斯说，“老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让你安抚墨尔庇斯…对大家都好。”

　　雪因轻轻笑了一下，只是没什么温度，“我是作为他的附庸出生的吗？墨尔庇斯的…奖励？”

　　兰斯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雪因的侧脸。阳光落在雪因脸上，在那双蓝眸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映进了整片海。

　　但海里没有波澜，好似只有认命般的平静，平平多了些惯有的郁色。

　　兰斯垂下眼眸：“我们看似自由，总有些身不由己。”

　　雪因没有说话。

　　那头蓝鲸又游回来，巨大的身躯缓缓掠过他们头顶，投下一片透明的阴影。

　　兰斯看着那头蓝鲸，忽然说：“我听说，边缘星的雄虫可以自己选雌君。”

　　“没什么规矩，看对眼了就行。生下来的虫崽等级可能不高，但都挺能生的——一窝一窝地生，活下来的也多。”

　　雪因眨眨眼：“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雌父以前在那边驻守过。”兰斯耸耸肩，“他说那边乱是乱，但雄虫都挺……怎么说，活得挺痛快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娶谁就娶谁。”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不像我们，娶谁不娶谁，都是算好的。”

　　雪因沉默着，没有接话。

　　兰斯看着他，状似无意地说：“其实你要真想娶诺伊斯，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怎么说？”

　　“等你们有了虫崽。”兰斯说得理所当然，“不管等级怎么样，那都是你的血脉。到时候你以‘给虫崽一个名分’为由，雄虫协会那边也不好太拦着。毕竟虫崽是无辜的嘛。”

　　雪因愣了一下。

　　虫崽。

　　“别开玩笑了。”他别开视线，语气淡淡的，“我们等级差太多，生不出。”

　　兰斯忍住笑，摊手：“好好好，我当然是开玩笑。”他当然知道不可能，但不妨碍他安慰好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有了，老师那套‘为了帝国’的说辞可就站不住脚了——毕竟虫崽都有了，总不能让你的血脉流落在外吧？到时候虫崽往老师面前一放，他能怎么办？掐死不成？那是你亲生的，是维斯特冕家的血脉，他能怎么办？”

　　雪因没有说话。看着那头蓝鲸，眼神有点飘。

　　兰斯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诺伊斯挺好的。”

　　雪因偏头看他。

　　兰斯认真地说：“你看啊，墨尔庇斯那种，整天冷着张脸，跟座冰山似的。你跟他待一块儿，不觉得冷吗？诺伊斯多好，会笑会闹会黏人，还能陪你，虽然等级低了些。”

　　雪因忍不住笑了一下。

　　兰斯看他笑了，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没停：“而且你想，你要是跟墨尔庇斯生了虫崽，那虫崽肯定也是一座小冰山，小小年纪就板着脸，见了你叫‘殿下’——你想这样？”

　　雪因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而后又低落下来，“墨尔庇斯也不愿意和我生虫崽。他觉得我不配。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根本没有意义。”

　　“啊？”兰斯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这么和你说？”

　　“不是，我偷听到的。”

　　“……这也太过分了。”兰斯这下是真有些生气了，眼神晦暗了一会，“别担心，我会帮你想办法。”

　　“嗯。”雪因知道兰斯帮不上什么忙。那些事太大了，大到就算连雄父这位议会长也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但这句话本身，就足够让胸口那点闷意散开一些。

　　“你怎么不劝我放弃？”雪因问，“劝我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听话，对大家都好。”

　　兰斯看着他，眼神认真了几分：“我不觉得你在想‘有的没的’。我觉得你在想很重要的事。”

　　雪因怔住。

　　兰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从小就被告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要去掌控，规训雌虫，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们，想要什么。”

　　“想过的。”雪因说，“我一直在想。”

　　兰斯等着他往下说。

　　雪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不会让他没名没分地跟着我。”

　　兰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雪因看着那头蓝鲸，“不会让他做雌奴，也不想用虫崽来让大家妥协，不会让他偷偷摸摸，不会让我的虫崽只能以非婚生子的身份出生。要娶，就光明正大地娶。”

　　兰斯眨眨眼：“那……雌侍？”

　　雪因摇了摇头。

　　兰斯倒吸一口气：“你是想——”

　　“雌君。”雪因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吓人，“我想让他做我的雌君。”

　　兰斯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他憋出一句：“……墨尔庇斯知道吗？”

　　雪因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兰斯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雪因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我不想让他受委屈。”

　　兰斯沉默着。

　　雪因继续说：“他本来就不该受这些。他只是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就因为这个，他就活该被看不起？活该被说‘攀附’‘勾引’？活该站在那儿，连出声的资格都没有？”

　　“老师今天说的那些，我都听进去了。规则，代价，帝国需要什么……我都懂。”

　　“但我就是不想接受。”

　　兰斯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怎么想的？”

　　雪因愣了一下。

　　“我是说，”兰斯换了个问法，“你想要的，是什么？”

　　雪因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头蓝鲸又游完了一圈，久到阳光的角度微微偏移。

　　然后他开口。

　　“我想要一个地方。”他的声音很轻，“不用太大，有阳光，有我的虫崽们，有家，是温暖热闹的。”

　　兰斯没有说话。

　　雪因嘴角微微弯起，“累了就吃甜点，困了就睡。睡醒了，我的家还在那儿，总是热热闹闹的，不再是只有我。”

　　“就这样。”

　　兰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听起来倒是不错。不然活着干嘛？就为了给帝国生虫崽？”

　　雪因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话让老师听见，非罚你抄规矩不可。”

　　兰斯耸耸肩：“那你别告诉他。”

　　雪因继续说：“其实我今天之前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我今天明白了，我想要诺伊斯不是因为他有多好，也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什么。就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想那些。不用想我是谁，不用想我该做什么，不用想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就只是雪因。”

　　兰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雪因，忽然有点羡慕。“那就去要。”他说。

　　蓝鲸还在游，一圈又一圈，永远逃不出，但总有人在试着逃。

　　——

　　“诺伊斯。”

　　诺伊斯正走在返回军校的路上。他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见斯卡尔站在几步之外，胸前第一军团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诺伊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跟着两名雪因的侍虫上前半步，挡在诺伊斯身前，目光落在斯卡尔身上。

　　“斯卡尔副官。”侍虫的声音不卑不亢，“有什么事？”

　　斯卡尔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军团长阁下要见诺伊斯。”

　　侍虫的眉头微微皱起：“殿下现在不在——”

　　“怎么，”斯卡尔打断他，“作为殿下的未婚雌君，想见见殿下的…小玩具，应该不需要经过殿下批准吧？”
　　“还是说，你们觉得军团长没这个资格？”

　　侍虫沉默了。

　　诺伊斯站在后面，手心开始冒汗。斯卡尔既然敢来拦他，就说明墨尔庇斯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就算现在跑，能跑到哪儿去？

　　而且…侍虫们知道了，应该会告诉殿下吧？

　　诺伊斯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侍虫，深吸一口气，从后面走出来。

　　“我去。”他说。

　　斯卡尔满意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走吧。”

　　王爵府。

　　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诺伊斯第一次来到雪因的王爵府，比他想象中更为繁华，也更为充满规矩。正厅很大，大得让人觉得空荡荡，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阳光透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却照不到角落里那些阴影。

　　墨尔庇斯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常服，没有披那件标志性的军装披风，但那股压迫感一点都没少。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诺伊斯被按着肩膀，膝盖撞上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咬着牙，没出声。

　　墨尔庇斯没有抬头。就那样坐着，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文件，偶尔提笔批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诺伊斯的心。

　　时间过得很慢。

　　慢到诺伊斯的膝盖从疼变成麻，再从麻变成疼。慢到他开始数墨尔庇斯翻了多少页文件。慢到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

　　终于，墨尔庇斯搁下了笔。他抬起头，眼眸落在诺伊斯身上。

　　诺伊斯的呼吸停了一瞬，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行礼，应该问安，应该表明自己对殿下的忠心。

　　墨尔庇斯看了他很久。

　　久到诺伊斯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被看死。

　　“诺伊斯？”墨尔庇斯的声音淡淡，充满压迫感。

　　诺伊斯喉结滚动了一下：“……是。”

　　墨尔庇斯没有回应。又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上面。

　　“B级。”他说，“边缘星出身，无家族背景，无军功记录。三个月前，顶替了殿下雌父定下的雌侍人选，凑到殿下跟前，之后一直待在殿下身边。”

　　“你觉得，你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