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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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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潮湿的雨天
下雨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雨天，少年一直在向前跑，没有停留，刘海湿漉漉的粘在额头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他一头冲进美术楼正门的廊檐下，用力甩动湿漉漉的头发，水珠四溅，像只落水的大型犬，但他没注意他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场
“啧，这雨来的真突然……”
沈南初站在他身边，他穿着一件旧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了手腕上沾着的颜料，像一道未干的蓝，耳垂上的银耳环在灰暗的光线中倏然一闪
单薄的身影几乎与雨幕融为一体
画布上未干的彩铅被雨水晕开，像幅被迫终止的梦境
池雨的脚步声引起了沈南初的注意，他的视线从画布上移开，望向了池雨，池雨也恰好望向了对方，他好奇看着这人，两人目光交汇一一沈南初的眼睛在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沉静，池雨的眼睛在阴雨天里却显得格外明亮
可能是因为池雨的目光太过于直接了，那双眼睛明亮、坦率，甚至带着点肆无忌惮的打量，像是镜头对焦时的精准锁定
沈南初呼吸一滞，指尖微微蜷缩
……太过于直白了，太过于炽热了
他仓促移开视线，空出左手伸向雨帘，冰凉的雨水打在掌心，稍稍平复了莫名加快的心跳
咔嚓。
很轻的一声，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沈南初听见了
他木讷地转头，看到池雨正对着他，相机镜头微微倾斜，显然刚刚拍下了什么
池雨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举起了相机了
取景框里——
沈南初的侧脸被雨幕模糊，睫毛低垂，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雨水顺着指缝滑落，像是某种无声的流逝
“……你在拍什么?”沈南初问，声音比雨还凉
池雨咧嘴一笑，酒窝陷下去：“雨”
沈南初抿唇，没接话
沉默几秒后，他抬手，把一直握着的伞递了过去
“拿着”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雨雾里的一缕烟，还没等人捕捉，就已经散开
池雨一愣，低头看了看那把黑伞，又抬头看他：“给我？”
沈南初没解释，只是把伞往前递了递，眼神谈谈的，像是催促
池雨没接，反而歪头看他：“那你呢?”
“我不用”
“那不行”池雨笑，“我要是拿了，你淋湿了怎么办？”
沈南初看了他一眼，忽然把伞往他怀里一塞，把自己的画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便转身头也不回的往美术楼内走去
“喂——”池雨下意识伸手，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原来不用担心他啊
池雨注意到了伞柄上刻着不太清楚的两个字母
“N·C”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忽然笑了
他最后看了眼沈南初消失的方向，撑开伞走进雨中
黑色的伞面上，雨水汇集成细流，就像他此刻心头涌动的某种预感——这场相遇，注定不会就此结束
『雨还在下，但他的镜头里，已经装不下别的风景了』
池雨推开宿舍门时，带进一股潮湿的雨水
气息
“我靠！”李岩抬起头"你这是去游泳了还是怎么着？”
池雨把滴水的刘海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
额头：“比游泳刺激多了”
“少来”李岩扔过来一条毛巾“你带了伞还这么狼狈，又去拍你那破雨景了？我说你能不能换个主题？上次教授都说你……”
“我今天遇见个人”池雨打断他，从防水相机包里取出设备
李岩立刻来了兴趣，游戏也不打了：“妹子？哪个系的？”
“男的”池雨头也不抬“美术系的”
“切——”李岩夸张地拉长音调“白激动
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对男人这么上心了？”
池雨没回答，专注地盯着相机屏幕。照片
一张张闪过，最后停在那张雨中的侧影上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李岩慢慢吞吞的下了床，余光瞥了一眼相机中的人
画面里的少年伸手接雨，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整个人像被雨水洗过的素描
“卧槽！”李岩猛地凑过来“你咋认识这人的？”
池雨疑惑的看向从床上坐起来的李岩：“你认识？”
“沈南初啊！”李岩的声音陡然提高“美书楼出了名的天才，去年全校素描大赛特等奖”他一把抢过相机”我表妹天天在朋友圈发他画画的视频…卧槽这角度绝了！”
他凑近屏幕，指着照片里那只接雨的人，“这样貌，这神情，绝对是他，包不会假的”
池雨夺回相机：”继续说”
“嗯…听说专业能力超强，就是性格特别独来独往”李岩压低声音“平时除了上课吃饭外就是泡在画室，几乎不参加任何聚会”
李岩挠了挠头“而且特别在意个人空间，我表妹说他很少让别人碰他的东西”
“喂喂喂”李岩用胳膊肘捅他“你该不会…”
“对了”池雨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墙角“他借给了我伞”伞柄上的“N·C”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真的假的？”李氏震惊，李氏不解
“你这是什么表情？咋了？”
他指着墙角的黑伞“你确定这把伞他借给了你？”
池雨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对啊，所以？”
“所以很稀奇啊！”李岩夸张地瞪大眼睛：“我刚刚不是说了我表妹说他很少让别人碰他的东西嘛，然后上次有人想借他的画具，直接被无视了”
池雨走到窗前，雨后的校园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远处美术楼的某个窗口还亮着灯，他仿佛能看见沈南初坐在画架前的侧影
“明天我去趟美术楼”池雨突然说
李岩夸张地捂住胸口：“不是吧池哥?你来真的？”
“还伞而已”池雨脱下湿透的T恤，露出精壮的上身“顺便嘛…问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作业模特”
李岩吹了个口哨：”那你完了。你知道美院多少人想约他当模特吗？去年油画系教授想请他当写生对象都被婉拒了……”
“那正好”池雨把毛巾甩在椅背上“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事”
“那祝你好运”李岩思考片刻“我赌五毛钱他会直接转身走人”
夜深了，李岩的鼾声在宿舍里回荡。池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指尖在相机屏幕上轻轻摩挲
他放大照片的某个角落，发现沈南初的左手腕内侧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蓝色印记，是一滴凝固的颜料，像一颗孤独的星星。池雨不自觉地伸手触碰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与世界保持距离的少年
窗外，月光穿过新生的枝叶，在宿舍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池雨将相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沈南初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么决绝，又那么孤独
伞柄上“N·C”的刻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就像那个少年眼中转瞬即逝的情绪
夜色渐深，池雨终于沉入梦乡。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天的廊檐下，但这次，沈南初没有离开，而是转过身来，对他伸出了那只沾着颜料的手……
池雨咬着吐司面包站在美术楼前。昨天下雨还未干的晨露沾湿了他的运动鞋鞋尖，手里的黑伞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应该就是那间…”他自言自语道
推开307画室门，沈南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画架前，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与昨天的他一样
听到开门声，他的笔尖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早啊！”池雨元气十足地打招呼，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响亮“我来还伞”
“放那边就好”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清晨的宁静，手指了指门边
池雨把伞放在门边的架子上，好奇地环顾四周。画室里散落着几个画架，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沈南初一个人在，或许其他人还没来
“你这么早就来画画啊？”池雨走近几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吃早饭了吗？”
沈南初摇了摇头，继续调色。钴蓝色和钛白在调色板上混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带了多余的吐司”池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纸袋“要尝尝吗？”
沈南初盯着递到面前的纸袋，犹豫了一下：“…不用”
“别客气别客气”池雨把纸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我买多了也吃不完”
一阵沉默
池雨注意到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校园雨景，画得十分精细，连雨滴在水洼里激起的涟漪都栩栩如生
“画得真好”他由衷地赞叹“这是昨天那场雨？”
沈南初不作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
“对了，我叫池雨，摄影系的”池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灿烂的笑容“昨天你走的太匆忙了，忘记正式自我介绍了”
“…沈南初”短暂的停顿后，对方轻声回应
“我知道！伞柄上刻着呢”池雨指了指门边的黑伞“N·C，南初，对吧？”
沈南初没有否认
池雨直奔主题：“那请问你能做我作业模特吗？”
“我不适合”沈南初头也不抬地说
“为……”池雨识趣地闭上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南初的侧脸上，他注意到对方的睫毛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去做别人的作业模特
“抱歉”池雨后退着往门口走“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鬼使神差地回头：“对了，记得把早餐吃了”
沈南初的画笔停在半空，没有抬头
池雨轻轻带上了画室的门，脚步犹豫地迈出了几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下，转身回望。他不大放心
池雨放空了自己的思绪，他的手豪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摄像机，镜头上清晰地映出了沈南初画画的样子，那专注的神情、那挥洒自如的笔触。这张照片显然是刚刚拍摄的，除了池雨自己，恐怕没人知道
他隐隐约约感觉，在这短暂的时光里，他和沈南初之间的距离，仿佛比画室外的阳光还要遥远
但昨天雨天的时光，他和沈南初之间的距离，却仿佛仅仅是一纸之隔可能还要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