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照片》夜行箱子

14、第 14 章 今天顾

　　今天顾参下班早，忙的时候手机一直开着免打扰防止自己有信息进来分心去玩。
　　在和同事交接的时候，一对夫妻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到店里喝茶，他们是被店门口的假石造型吸引的，进来后发现里面的装潢古朴雅致顿时有兴趣留下来了。
　　顾参上去迎接顺便推荐一下茶叶，而他们的儿子则是好奇四处看，他的手中拿着相机，挂绳挂在脖子上，但是进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拍照而是打量，戴在头上的浅咖色渔夫帽挡住了他大半的脸，他有点看不见就仰起头，把帽子往后拉了拉觉得舒服了又四处看了起来。
　　顾参偶尔分心看着这个少年，虽说少年看着挺懂事的，但是也不乏那种调皮捣蛋的孩子，而且这个年纪好奇心也重，茶馆的东西易碎的茶具和装饰品周边打碎了算起来也麻烦。
　　少年父母听她介绍连连点头好奇，准备自己看看，顾参说道：“这边还有试吃的茶叶，如果想喝一杯的话，这边可以给你们泡一杯试试也可以。”
　　“这也不错。”少年母亲说：“平日里我们很少喝这些茶，因为工作需要熬夜都是喝的咖啡提神，快餐应付。"说着看了眼自己咋一边玩的儿子又叹了口气说：“带的儿子跟着自己吃这些快餐，个子都不长了。”
　　少年父亲也惋惜的叹叹气：“是啊，现在想补救一下都觉得太晚了。”
　　少年父母情绪有些低落，顾参正打算安慰一下，那边的少年听到他们的谈话，斜了一眼这边手：“得了吧，明明就是懒。”
　　“......”被揭穿的父母面面相觑，打着哈哈继续看茶叶和茶具。
　　顾参不好评价保持着职业微笑，不过她再度看向少年，见他将帽子摘下了之后露出整张脸，少年皮肤白皙稚嫩，朝气蓬勃的样子让顾参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换班的同时出来，见到顾参在介绍也不去打扰专心看那个拿着相机凑在茶具架旁看着的少年。她可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手有多欠，于是跟过去打招呼，打着给他介绍的心防止对方动手动脚的。
　　“小朋友是喜欢茶具吗？”
　　少年看了她一眼将帽子戴上不理他自顾自的蹲下来看茶具。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店员保持着温柔的一张笑脸，职责所在让她早已练就一副钢筋铁骨，尴尬羞耻都不算什么的。既然对方不想和自己聊，她就在一边远远看着，毕竟最后交易决定权在父母那里。
　　她贴心的嘱咐了一句：“这些瓷器是易碎品，小朋友要小心不要随意触碰哦。”又看着对方举着相机想要拍照的样子，也很人性化的说：“如果想要拍照的话也是是可以的。”
　　“嗯。”这下他应了。店员微微一挑眉决定走远，他看得出对方是真的喜欢拍照，想要拍，但是又不敢。
　　意外有些害羞的少年呢。
　　少年拍了几张后举着相机随意取镜头，转向父母和另一个店员在交谈时停住，他看得出对方和刚才和他说话的店员衣服不同，虽然是同色。
　　顾参将少年父母说的心动，准备让他们试一下茶，招呼他们坐下。
　　少年母亲随口夸了句顾参的衣服好看。
　　顾参说了句谢谢，并没有多说什么，她现在这件当然不是上班的衣服，而是一款青色宋制汉服，刚换好出来准备下班他们就来了，而接班的同事又拖延了一会儿，自己直接接待了。
　　不过平日里她也会穿汉服上班，老板并不会有太大意见，只是和店服差不多不要太花哨就行。
　　所以素色的宋制最方便了。
　　顾参熟练的展示了一套茶技，少年父母惊讶的赞不绝口，就练少年也被吸引过来，觉得她那连贯的动作很有观赏性，于是抬手拿着相机拍了一张，正巧顾参端着茶看了过来，眉眼带笑见他拍照一下愣住。少年也觉得有些唐突于是问道：“我可以拍你吗？”
　　顾参眉头蹙了一下，觉得少年的话很耳熟。这个场景也很眼熟。
　　“请问，可以给你拍张照吗？”少年问道。
　　顾参一时没想明白点了一下头，应下来后又后悔了，想要拒绝，但是少年高高兴兴的样子让她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她已经下班了，她应该是可以的。
　　但是这个班下的有点薛定谔的班。
　　少年原本一直都挺沉默的，但是举起相机拍照时露出的一只眼里，总是很有朝气，很吸引人。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顾参有些恍惚，她应该见过他。
　　“你很喜欢拍照？”
　　“嗯，我希望将这些记录下来算是对于未来的紫红期待，和未来的自己对于过往的一种怀念。”少年摸着相机低垂眉眼，嘴角带笑很是温柔，“人没办法将过往永久清晰留存，但是相机却能定格此刻的美好。”
　　啊.......
　　有点危险，顾参觉得，这个少年长大之后不得了啊。
　　少年母亲呵呵笑道：“这孩子啊，有时候就这么温柔。”
　　“有时候也能气死人。”少年父亲也笑说。
　　顾参将杯子放下，瓷器与木桌轻轻碰撞发出声音。她将茶水添上，抬手示意：“请。”
　　少年这才放下相机端起一杯喝，入口觉得苦，一张脸皱了起来。相反他的父母却觉得入口很好，一脸满足。
　　少年含着茶抿抿唇咽了下去，放下茶杯坚决不喝第二口。
　　顾参微笑着，也看出来了。
　　很愉快的一次购物，少年父母痛快下单。
　　顾参送三人出门，目送三人往左过东门巷，少年总是慢后几步看着相机，不时看四周的景象，与前面正聊的欢的父母格格不入。
　　不顾她没兴趣揣测对方的家庭，只知道现在终于可以下班了，放松的抻抻懒腰。
　　原本在路上碰面的三人正好和转身进门取包顾参打个照面，有些惊讶今天三人如此整齐的过来了。
　　沈商看着今天的顾参，这是第三次看见她穿汉服了。
　　第一次是这个茶馆门口，只是自己给对方的第一印象不好，第二次是那个藤蔓爬满的墙，自己挽回了形象，第三次就是今天了。
　　每次都有不同的感觉，沈商总是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顾参挑眉问道：“你们要喝茶？”
　　白茶朝两人努努嘴道：“我是正儿八经来喝茶，他们就不知道了。”
　　李止立马往白茶那边挪两步说：“我也是正儿八经来喝茶，他就不一定了。”
　　沈商看着左右都没人，一时无奈摇头，耸耸肩干脆的说：“好吧，我......”他抬头看了旁边的两人一眼，皆是一脸揶揄的神情。
　　“我是来买茶叶的。”
　　“切”
　　“啧”
　　两个声音同时传来，沈商能听出他们语气里的嘲讽。
　　“我真想买。”沈商有些无奈，只好看着顾参，一脸的真诚。对方点点头说：“对对对。”
　　沈商：“......”
　　“啊，对了。”顾参翻出手机的聊天记录，“这个，我会啊。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见到过？”看着沈商的神色多了几分打量猜测。
　　“没有，不是。”沈商忙否认：“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感觉她应该是和朋友去过的。
　　顾参像是猜中了他心里的所想，哦了一声说：“是你那个好久不见的故人思维觉得我和朋友去抓过？”
　　猛地又多了两道视线盯在自己身上，沈商赧然不已。
　　白茶抱着双手口中啧啧两声说道：“有所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你们是合上了？”
　　“什么意思？”李止问。
　　“笨。”白茶拿肩膀撞了一下李止的肩膀道：“怎么自己名字就知道，能讲出一番文学词，怎么这个就不知道了。”
　　李止摸摸被撞的肩膀，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文盲而感到羞耻反而理直气壮的说：“我名字我当然要知道啊，这个，白？和你姓有关？”
　　白茶扶额无奈。
　　“算了算了，下班了下班了。”白茶自暴自弃的胡乱挥手试图将李止给自己灌输的思想挥去。
　　顾参摊手耸肩：“回去了，我确实有点想和朋友去抓娃娃。”她朝沈商努努嘴道：“想要去当电灯泡吗？”
　　这话说的好像说出要七日恋爱的人不是她一样。
　　但是沈商当然要凑合，说了去。
　　结果一声起，万呼应。
　　等到苗悦等到顾参的时候看到她身边的其他三个人整个人都懵了。
　　好家伙，组团薅羊毛去？
　　这一玩，最后三个女生看着逐渐上头的两个男生，跟观赏动物园的猴一样看着两人疯狂比拼抓到的数量和准确率。
　　苗悦拖着一个已经满了的小推车无声比划：这就是你们的挂件？
　　白茶疯狂摇头拒绝：不是不是，我不认识他！
　　顾参倒吸一口气说：“我不认识他们，我只是个温柔的茶艺师。”
　　三人目光又看着在人群里来回窜动的两个成年男人，最后无奈的跟在后面负责收娃娃。
　　而最后成果，五人去前台兑换的时候，前台的脸色都不好了。
　　李止还意犹未尽，但奈何饭点，大家都饿了。
　　最后五人一人托着一手一个大娃娃，另一手抱着一堆用塑料袋装好的小娃娃收获满满的去找了一家火锅店吃了起来。
　　晚上回去后，苗悦说：“下次再来啊。”说完抱着大娃娃疯狂挼弄。
　　李止两指一并在额角划了一下说：“一定！”
　　白茶抱着一个大娃娃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李止，不说什么话，冷哼了一声。
　　“那再见啦。”顾参和苗悦同路一起走。
　　白茶表示要去加班，李止顿时惊呼：“什么！这么晚了！”
　　“你们老板好无良啊！你今天的休假时间还没过零点呢。”
　　“是啊，所以老板给我把年假延长了半个月，送一年节的时候我要去旅游了。”白茶语气松快，丝毫不为加班而烦恼。李止顿时无语，他服了。
　　半个月年假哎，他为公司做死做活的，现在也就才攒了一个星期的年假。
　　白茶看出来他的羡慕决定在打击一下他说：“我原定年假又一个月，现在又加了半个月哦。”尾音上扬，生怕气不死面前的社畜李止。
　　果不其然，听了她说的话后捂着心口往后仰，退了几步直接揽住沈商一脸痛苦的说：“完了，完了。要死了，着队友情做不起来。”
　　白茶朝他吐了一下舌头才彻底说：“行了，我走了。”
　　“再见。”
　　可能是今天过的太开心了，沈商睡的很沉，缓缓的进入了梦中。
　　只是这次的梦特别清晰，周围的景色清晰明亮。而他现在就在茶馆门口，面对着的迎面走来的三人——一家三口。
　　沈商眼睛瞪圆，满是惊惧。
　　“爸妈？”他叫出声，但是他们并没有理会，似乎是看不见自己，说说笑笑的走进了茶馆，他们售后慢吞吞走着一个少年，浅咖色的帽子压的很低。双手正在鼓捣着相机头也不抬的转身进了店里。
　　父母现在看着还很年轻，身体也很健康。那跟在他后面的少年......是自己？
　　沈商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认定是的。跟在父母后面一直鼓捣相机不理人的，不正是以前的自己嘛，只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着年纪不大，但也不小。
　　他一直因为从小和父母一起养成的不良习惯，其实在青少年时期长的不高，一直到了大学一个军训下来后的一个学期猛窜了十几厘米。
　　所以有时候很难分辨实际的年龄，就好像是现在他完全没有印象。
　　大概十三四，也有可能十六七。
　　为什么不是十五岁，因为他已经忘记十五岁的事情了。
　　一定印象都没有，仿若凭空消失的一年，他一直不想回忆，所以干脆放弃。
　　所以现在在想来怎么也不能将面前的自己喝空白的十五岁联想在一起。
　　现在没有人能看见自己，沈商只能一亿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着大家，他跟着进去，看见茶馆的一切和现在一模一样，想着自己梦中将现实的东西带进来了。
　　只是太过真实了，每个物品摆放以及茶馆内的装修都没有变化，他其实没怎么观察茶馆里面的东西过。梦境太过真实，完美的将场景架构出来，自我填补了。
　　这是沈商所认为的现在所在的梦境。
　　他知道一个人做梦，再怎么清晰也知道，总有一处模糊化的。你知道这个是什么，但是你所见的是模糊的。
　　就和之前做的梦一样，他看周围都是模糊的一片。
　　沈商收回视线去看进来的三人，父母自己去看茶叶了，而少年的自己一个人沉默的在观察，一会儿蹲一个地方就开始找角度拍照。沈商无语表示理解，要是他现在，也会这样一个人沉默地拍照。
　　沈商现在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以前的自己都觉得这样自闭的人谁会想要和他玩？
　　——李止除外，李止脑干缺失。
　　想到这沈商不由笑了出来，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沈商就看到了抬头看过来的少年沈商，他抬起头，帽檐挡住了眼睛只露出一点下巴，少年沈商讲帽子往后拉了一点露出眼睛，赫然盯着自己看。
　　沈商一惊，下意识的想躲起来。后知后觉这只是做梦没人能够听见，所以小心翼翼的松口气去看少年的自己，他站起来走了过来，沈商往后退心想不会能看见吧？
　　但是他的一惊一乍最后都化为乌有，少年走向了父母，而正在接待他们的店员转过身来，沈商愣住。
　　“顾参？”
　　“怎么了？”她问，眼睛看向的是少年的沈商。
　　一模一样的人，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时间空间时间凝滞，一片虚无化的此处只有面前的女生清楚明白，那一身青色汉服，不正是今天去抓娃娃穿的衣服。
　　“得了吧，明明就是懒。”少年清朗带着些许嘲讽地声音将沈商的意识唤回。
　　少年父母哈哈的笑了几声转头又去看茶叶了。等到少年沈商摘下帽子那刻，顾参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惊艳，沈商看着莫名有点不对劲。
　　一直到他们出茶馆沈商都有点不对劲。
　　但是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等到沈商父母买了茶叶准备走了，才将一边的沈商叫了过去。
　　顾参送着三人到门口，目送远去。沈商在她旁边看了眼她又看向远去的自己，正准备收回目光对方突然的看了过来，对视中，沈商看见对方缓缓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沈商惊醒。
　　时钟转动，滴滴答答，到了凌晨时分，第二天到来。
　　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