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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雾月心·蕉雨叩窗 泡温泉,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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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七吃得狼吞虎咽,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皱着眉头愁眉苦脸起来。牧南箫淡淡瞧他一眼:“怎么了这是?”
“我想我妹了。”崔七闷声道,“我在这儿喝粥,却不知我妹子正过着什么苦日子。”牧南箫脸上露了点笑模样:“你过得也不算好罢?”崔七木讷摇头:“这就很好了。”他咽了口粥,又问:“这么说,真是净阳大师把我救回来的?”
牧南箫点头,懒洋洋靠在藤椅上:“你被精魅所伤,是师父把你带回来的。”崔七又点头:“那你呢?好些了?”牧南箫一怔:“这话问得有趣,好是怎样,不好又是怎样?”崔七牵了牵嘴角:“看你自己。”
没一会儿,崔七吃饱了,久睡之后身子也有了力气。他心里对净阳大师救他回来的事,已是深信不疑,也没再找净阳盘问,只问候了两句,就被牧南箫连推带搡赶回去休息。净阳看得哭笑不得,忙道:“你们俩莫要胡闹,这几日安心待在这儿,别乱跑。”说罢,便自顾自念经去了。
人都有好强的性子,不愿在武功不如自己的人面前露怯,牧南箫便是这般。若不是一日夜里,崔七睡在偏房,听见隔壁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都不知道师父还有这一面。崔七走过去瞧看,竟见牧南箫还没睡,却急忙拿被子蒙住了脸。崔七走上前,却见牧南箫别过脸,语气生硬:“你来做什么?快回去睡觉!”
崔七知道他是因牧归荑之死伤心,竟到了半夜偷偷哭的地步,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这就回去睡,给你捎了床被子,山上夜里凉。”牧南箫一翻身背对着他,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用不着!”崔七不愿伤他自尊,嗫嚅两句,见对方铁了心不搭理,眼眶也有点发湿,干脆在他身边躺下,轻轻合上眼。牧南箫听见动静,悄悄回头瞧,夜色里只隐约见着一张英气的侧脸。两个半大少年挤在一张床上,空气中只剩了两人微湿的呼吸声。
崔七其实没睡着,他想着,自己装出睡着的模样,说不定牧南箫能好受些。等明天,又能缠着他教自己舞剑吹箫,仿佛还能回到刚到云梦的时候——那时也是暖阳和煦,绿荫丛丛。可他也明白,净阳大师愿意收留走投无路的自己在云梦泽安身,已是大幸,只是他还得去找栀子和月惑。
还有竹屿……崔七心口闷闷的。竹屿跟他说,两人互不纠缠,便是最好的结局。崔七委屈,不知从何时起,竹屿在他心里,已是仅次于妹妹的人。所以他暗下决心,永远不会放弃追寻竹屿的脚步,等着竹屿主动来抱自己,只是在此之前,得先找到栀子。
反正林蘅不爱他,两人已然和离……崔七这般安慰自己,他可不愿竹屿被哪个“野”男人拐走!
且说开封皇城户部官署那边。上次那番交谈倒没白费,竹、段二人先前猜的也没错,没过几日,温小星有了动静。他果然在想法子撇清自己和洪、陈二人的干系,为这事也费了不少心思。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些举动算不得什么,竹屿却看得明明白白。可他如今只打算静观其变,探查的事便落到了段思邪身上。要找一个人的把柄,对户部主事段大人来说再容易不过,所以他也不紧不慢,想查出温小星在京中还有哪些牵扯。
竹屿默认了这做法,每日把自己扮成纨绔子弟,不是上街闲逛,就是去逛窑子。日子久了也习惯了,有时竟会想,若是崔七知道了,定然憋了满肚子火气。想到这儿,竹屿又笑又叹,既觉好笑,又有些伤心。虽说这样的日子无聊了些,却也结交了些人,比如那位在江南赌钱欠了债、被段思邪抓了把柄的风流公子陈望津——御史大夫陈瑜的儿子。
这陈公子在外面浪荡够了,回了开封老家,就被他爹逼着读书,好一阵子不能出来。竹屿倒没什么,可这陈公子自己先哭丧着脸找过来:“竹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竹屿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板起脸让他好好读书。
后来陈公子又几次被他爹的人从外面抓回去,才算老实些。有一回,竹屿还见他脸上印着明显的巴掌印,只能忍着笑,没点破。
再看另一边。温小星在相国别院躲了些日子避风头,打好了腹稿,准备去见那人汇报情况。为了保险,温小星还特地只穿了条单裤,在汴河边来回跑,吓得几个二八年纪的姑娘家躲远了,好维持他疯疯癫癫的模样。做好这些,他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去赴约,刚到地方,就见着一张不算熟悉、却也不陌生的脸。
那姑娘盈盈一个叉手礼,抿嘴笑道:“姜公子。”温小星矜持点头:“她近来如何?”方怀春掩嘴一笑,俏皮道:“姜公子说的是哪一位?是您的旧相好,还是咱们公主姊姊?”温小星知道这姑娘精明,是在打趣自己,只当寻常玩笑:“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我都站在这儿了,你说还能是哪个?”方怀春眼波流转,娇俏道:“公子不说清楚,我哪知道呀?罢了罢了,随我来就是。”
还没走到屋里呢,温小星正跟在方怀春身后,忽见前方那姑娘身子一侧,一道人影就朝自己这边扑来。他忙抽出腰间软剑,偏头一挡,才算堪堪躲过。谁知刚回过神,又见身后劈来一把木剑,那持剑之人力道颇大,两人很快打在一处。
你一攻,我一守,斗了几个来回,终是温小星抵不住,败下阵来。那人也没想伤他性命,收了剑,冷笑一声。温小星从地上爬起来,还想维持风度,抬手擦去额角汗渍:“公主剑术愈发深不可测了。”这话是对昭宁公主孟锦之说的,孟锦之却只淡淡瞧他一眼:“你也不错,比上次有进步。进来罢。”
方怀春像是早有预见似的,早先进去了,见他们进来,对着昭宁公主嗔道:“公主姊姊,你下手也忒重了,你把姜公子打成这样也就罢了,可瞧咱们思秋哥哥,都被您打什么样!”说着,还走过去摇着孟锦之的手撒娇。昭宁公主最是经不起她这般撒娇,笑了一声:“你这位哥哥武艺不精,日后你得多督促他才是。”方怀春笑盈盈引着两人进了屋,便出去照看自家哥哥了。
温小星对这场景早已司空见惯,坐下来茶还没喝一口,就急着开口:“竹屿来找过我了。”
昭宁公主眉头动了动:“这人如今和段思邪走得近,你觉得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面对公主探话,温小星倒不慌,显然是早有准备:“竹屿没明说,他的立场我瞧不透;至于段思邪,倒好判断,总归不会是向着太子的。”这话不假,段思邪升官后,起初还保持中立,后来渐渐偏向了六皇子那边,心思敏锐的人都能察觉出来。孟锦之听后轻轻点头:“竹屿这人,不把话说明,定是还没摸透你,你如今还有退路。”这话听得温小星云里雾里,只听孟锦之接着道:“他若是把话跟你说明白了,那才是你被他摸透了,你有什么顾忌,他都能查到。”孟锦之一语中的道。
“唔……是这个理。”温小星点了点头,随手端起一盏茶,余光瞥见孟锦之笑得古怪,立刻把茶杯往面前桌子上一掷,沉下脸:“又玩这套?”孟锦之不慌不忙道:“这话可不好听,什么叫又玩这套?姜公子有所不知,我那五妹妹想你想得紧呢,你一日不把这张假脸卸了,她一日吃不下饭,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温小星明知这是托词,却不好明说,只沉下脸:“你若是信我,就不会逼我露出本来面目。”这话把昭宁公主噎了一下,可没一会儿他又无所谓地说:“你若是信我,便肯让我看了。”温小星没辙,只得叹口气,目光也跟着锐利起来:“有话直说罢,你是想问洪剑屏的事?”
孟锦之套话的目的达了,随即一笑:“公子英明。”温小星斟酌着开口:“我虽是从万岖山出来的,却和那山上的帮派没什么干系。正如你所说,我上万岖山,一来是避风头,二来是学画符遮掩容貌。至于洪剑屏那伙人,不过是山中草莽,你若是怀疑我画符的本事是从那群草寇那学来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孟锦之听着,躲在椅子下的一只白猫趁机跳上她的臂弯,喵呜一声往她怀里钻。孟锦之顺了顺白猫的毛,不慌不忙道:“姜公子这话可就差了,我信不信是一回事,旁人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你扪心自问,这种事,你乐意让别人晓得?”
温小星沉默片刻,又道:“我自然不愿,你放心,竹屿还有太子他们,如今还怀疑不到我头上。”孟锦之听了这话低头一笑:“但愿。”
正说着,方怀春的声音悄悄从外面传进来:“公主姊姊!我哥醒啦!”温小星趁机起身告辞,昭宁公主也没留他,懒得客套,便让他回去了。方怀春送了客,悄悄进来,笑嘻嘻道:“这次的时间掐得还准吧?”孟锦之自然说准,她松了手,让婢女把白猫抱去喂食,自己净了手:“沾了一身猫味,走,咱们去泡温泉。”方怀春连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