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清明番 社稷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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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番
1938年，四月。
陆霆轩早在几天前请假回浙江，今是清明本不宜出门的。
他着黑衣，手中抱着一束百合，来到那无字碑前。
那人离世算起来已经有一个春秋了，男人的神情带有淡淡的哀伤。他缓缓跪在碑前将怀中那洁白的百合轻放在碑前。
陆霆轩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墓碑上的尘土。无字碑旁绿草茵茵，也有早春的花开在旁边，碑后的花树也长出了嫩芽。
可惜，在这样温暖的春光里，那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陆霆轩将碑上的尘土擦干净后就靠坐在碑旁，不说话，就是靠着。
他不知不觉中闭上双眼，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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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春。
谢向榆受邀去冯宅，却不料刚到冯宅门口就碰到了刚从门口出来的陆霆轩。
尽管知道男人是冯老爷的侄子，但还是有些意外会遇到男人。
男人见他似也有些意外，瞧见他手中拿着请帖心中了然：“舅舅现在不在府中，你可以去议事堂等舅舅。”
青年看着男人点头，又似是踌躇。男人看出他的窘迫便主动带他进入庭院。
冯宅府上挂满彩灯，一些树上还挂着红带，青年被男人带到一处较大的院子。
这里的院子不同别处，没有彩灯，也没有红带，陆霆轩推开那朱门。院中只有一棵腊梅树，倒是比别处清冷几分，还带着一丝荒凉。
“这是我母亲的院子。”
谢向榆微微抬头看向男人。
男人走在前面：“我母亲是冯家的长女，出嫁前就住在这里。”
谢向榆不知为何感觉男人一提到令堂时，带着淡淡的忧伤，他有些试探道：“那……令堂……”
陆霆轩侧身请他进去，看不清神色。
“已故，在我九岁那年。”
谢向榆刚踏入门的脚一顿，带有歉意地看向男人。
他本是问问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见他紧张，觉得他有些可爱，眼中也染上几丝笑意。他安抚青年说没事。
青年还是觉得对不起他，男人见此只好拉起青年的手，引进屋中。
“既然觉得对不起……那就弹琵琶作为赔礼吧。”
青年被领到屋中，疑惑：“这里还有琵琶？”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将青年带到内室。
内室带有一股淡淡的檀香，檀墙上悬挂着一把很久未弹的琵琶。
陆霆轩将琵琶取下来交给青年，青年试弹。好在，那把琵琶保养得很好，音色尚可。
陆霆轩坐在床沿上，看着青年轻弹琴弦，眸中含着笑。
青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先是转轴拨弦，又是低眉信手。那琵琶在他手中弹得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如冰泉、动紫皇、露芙蓉。琵琶音缓缓低落，青年的指尖在弦上拨转，余音绕梁。
陆霆轩听得如痴如醉。
曲终，陆霆轩才从余音中回过神来，他抬手鼓掌，带有欣赏：“你的琵琶是越来越精湛了。”
谢向榆眼微微眯起，唇上带笑，他似是很受用男人对自己的夸奖。
男人凝视他片刻，似是动了什么心思，略带试探：“舅舅邀请你来是来赏诗赏月的？”
谢向榆沉默片刻：“算是吧，是老师鼓励我来的。”
扬忠扬？是了，他是舅舅的好友。
男人起身走到青年身前，半俯着身，抬起青年的下巴：“舅舅的赏诗宴没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带有一丝蛊惑，引得青年点头同意。
陆霆轩见他点头笑意更深了。
他带谢向榆来到后院中的木门处，让他将紧闭的木门推开。
“吱”的一声，木门被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梁架上的的紫藤，周边支架上也爬满了紫藤。
曲径通幽，随后豁然开朗，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满是春意，鲜花、绿草、树木还有水声，这里就像秘密花园一般。
男人垂眸看着身侧静声的青年，心想：他会喜欢吧？
这里是他母亲生前所修建的花园，在这些年一直有专门的人打理。
他母亲冯玉珠深爱着鲜花和一切美好的事物，这是他对母亲仅有的记忆。
听着这男人的解释谢向榆不觉中抬手轻抚那些开的极艳的粉月季，他的声音很轻：“令堂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陆霆轩颔首，拉着他往深处走。
“这里，我只准那些专门打扫的佣人进来过，除此之外你是第一个。”
谢向榆轻笑：“那还真是荣幸。”
这花园风景极佳，处处都是花灌丛。谢向榆觉得这里很神奇，有很多是在夏天才开的花，在这里却早早地开花，还很鲜艳。
青年问男人为什么，男人没有说话。
陆霆轩将青年带到一处花藤秋千下，轻声：“你其实是不想来参加宴会的吧？”
谢向榆的神色有些放空，他没有说话。
陆霆轩垂着眸，眸中泛起点点涟漪，他似是知道青年心中所想。
过久，青年才开口：“嗯，是老师希望我来的，他说冯先生对文学类的造诣很高。”
陆霆轩抿唇：“舅舅的文学造诣是很高，今天也会有慕名而来的人。”
青年笑而不语。
男人继续道：“你去，确实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青年沉默片刻：“我……不想，也不喜欢。”
“嗯？”
青年继续道：“我不喜欢，我也不想陪一群老爷们吃茶赔笑。”
男人轻笑，秋千推得高了些：“那就不去，倒是好舅舅问起我给你担着。”
“你要带我出府吗？”谢向榆的声音有些轻快还带有几分试探。
“对，带你出府，就我们俩。”
秋千停下，陆霆轩拉起谢向榆的手就往外走着。
男人偷偷带青年从小院的后门乘车离开。
“我们要去哪里？”
“去……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你喜欢的地方。”
“我喜欢的地方？”青年坐在副驾上，听到男人这么说眼睛亮了几分。
陆霆轩这只是开着车笑而不语。
车开到城外，旷野之地。
绿草茵茵。有微风，有树木有花海还有河流。
谢向榆看着眼前的景不动，片刻后才缓缓下车。
男人牵着他，见他心喜故意问：“喜欢吗？”
“喜欢！”青年的脸上满是喜悦，没有了刚刚的忧愁。
陆霆轩唇角微扬，他带着青年来到，屹立在花海中央的凉亭中。那亭被彩色的纱帘遮着，撩开纱帘里面摆放着桌椅和一张贵妃榻。
陆霆轩拉他坐在榻上，声音很轻：“这个地方是我在几年前偶然发现的，亭子是我命人建的。”
“那……为什么要在里面摆榻呀？”
陆霆轩见他神情疑惑不自轻笑：“有时候，中午或下午会来这里休息一会儿。”
谢向榆颔首。
他们在亭中玩了会儿，谢向榆忽然开口：“我有点想挂红带和许愿牌。”
“挂红带？许愿牌？”
“嗯，挂红带和许愿牌。”
虽不知道这青年为何想挂红带和许愿牌，但男人还是很乐意陪他的。
问他在哪里挂，青年说在这里。
只是可惜这里没有红带和许愿牌，男人只好开车带青年去离这里不算远寺庙里。
步入寺庙，就闻到很浓的香火味。谢向榆有些闻不得，他忍不住咳嗽几声，陆霆轩有些担忧他，青年停止咳嗽说无碍，见他真的没事陆霆轩才放心。同他一起步入寺堂。
从寺堂出来后，谢向榆手中拿着求来的红带和许愿牌，神采飞扬。
寺堂门口坐着一位敲着木鱼的僧人，那增人似是感受到什么忽然开口：“今生缘，来世续。”
陆霆轩停下脚步看着那位未睁眼敲木鱼的僧人。
那僧人睁眼凝视青年片刻：“施主，红尘往事不可追，忘了也好。”
“什么？”谢向榆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那僧人不再开口说话了，而是闭上眼继续敲着木鱼。
谢向榆也就没有太在意了，他心里急着挂红带和许愿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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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回到那里，陆霆轩带他来到一棵树下，也不知是何树，但那颗树刚刚长出嫩芽。
谢向榆见那颗树差不多高能挂上去。
他将红带还有写好的许愿牌系在差不多高的树枝上。
系好后，他和陆霆轩站在一起，只是他微微抬头望着那红带还有许愿牌，双手合十呈许愿的姿势，闭眼许愿。
清风抚过，系挂在树上的那抹红在风中微摆。
等青年许好愿，陆霆轩含笑的问他许的什么愿时，青年故作神秘似得就不告诉他。
不告诉就不告诉吧，有些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们坐在树下，谢向榆有些累了为靠在男人肩上，看着不远处。
“陆霆轩，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呀？”
陆霆轩带有几丝玩笑，喉间溢出几分笑意：“怎么？你要帮我实现吗？”
青年没有说话，而是非常认真地看着男人。
陆霆轩这才收起刚才的神情，沉默片刻：“我没很大的愿望，要说的话……我希望中国强大，国泰民安。”
青年侧头看男人的侧脸，唇角带着笑意：“会实现的，一定会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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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过枝叶，青草和周围的野花轻轻浮动着，陆霆轩猛然睁开眼，梦中青年早已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墓碑。
他稍缓片刻才起身，临走时，望着那无字碑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来到几年前青年挂红带和许愿牌的那颗树下，伸手将许愿牌解下来。
那人的愿望……几年了，也该实现了。
等他将红绳翻过来时，他却莫名感觉到眼有些湿热。
那许愿牌上写着：愿社稷无恙，愿陆中将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