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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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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别的安排,离家出走的第三天下午,我和陈长秋只能在沙发上看电视。
光看剧不够有意思,我们之间还是得加点话题。
她问:“你们谈恋爱的时候做些什么?”
概括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上班、吃饭、睡觉,无聊就在街上走,开心了买个蛋糕,难过就写信。”
“浪漫的事呢?”
“为什么问这个?”
陈长秋眨着她的星星眼:“想知道。”
“浪漫的事……比如刚在一起的时候,亲脸她都会脸红,还有后来亲嘴亲了三个小时,这种?过纪念日的时候吹蜡烛,还有一起跨年什么的,都是浪漫的事吧?”
“好敷衍,你详细讲一件最浪漫的行不行?”
“好好好。”
说起这个,面前的电视剧也看不下去了,我得仔细评选一件最浪漫的事。
“最浪漫的不知道,不过,我最喜欢她对我说‘我爱你’的时候。”
她没有在纪念日、生日来对我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因为它们是不能被趁机说出口的。
虽然之前没有同居,但我老是在她家里住。晚上回来,她瘫在我身上,说自己特别特别累,今天店里周年庆,顾客太多了。
我看着她萎靡不振电池耗尽的样子,全程没让她动手,倒水给她喝,帮她卸妆,带她去洗澡。
把人送到床上安顿好,我想要不回家算了。我晚上会翻身扯被子,不如让她一个人好好睡。
她抓住我不让走,也不知道白天经历了什么,声音有气无力:“去哪里?睡觉了。”
没想到我一躺下,陈长秋就抓着我的睡衣领子亲上来:“向日夕。”
“嗯?”我能感觉到,她的吻好温柔。
“我觉得好幸福,累一天回来有你在家等我照顾我。”
她半眯着眼睛,像一只小猫:“我爱你。”
听到她说了什么,我心里冒出一片温度略高于体温的海,一直漫上眼眶,让人好想叹气。
接受她的唇,我在呼吸的间隙回复:“我也爱你。”
“一亲到你就不累了。”
“那就好。”
“停停停,你讲这么详细干什么!”
我看向陈长秋,耳朵红了一片。我突然感到一阵罪恶,不该给未成年讲这些东西。
陈长秋抄起手:“我换个清淡的话题,你们吵架都吵些什么?”
我心想这个话题哪里清淡,聊这个才是上火吧。
“有些时候是她闹别扭,比如突然问我,觉不觉得我们平时说的话太无聊了,很没意思。我说没有啊,我不觉得,之后她就会生气。”
“又比如在一起半年之后问我,‘向日夕,你觉得我们是不是淡了,我觉得好像有点?’我听到这句话就来气,觉得肯定是她对我淡了。”
“反正她主导的时候,大概是这种原因。”
“你是不是觉得她没事找事。”
“……有点吧。”
“理由听起来确实挺奇怪的。”
“那会不会,你们平常真的只干些很无聊的事,她才这么说?”
我们平常的行动,刚才差不多说过了。确实没什么特别,但人每天不就做那些事吗。
“说过的话呢?你们聊天到底聊什么。”
“我又没有录音,怎么记得。”
“我问的是谈话的主题啦!比如你们作为情侣的对话,和普通朋友有什么不同?”
我突然想起来:“这个,陈长秋之前也问过我。她说我们好像跟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当时我也气死了。”
“那你觉得区别在哪里。”
“……说很多情话的区别?”
“别的呢?”
“想不出来。”
“对了,到底是什么话让她觉得太无聊?”
“有些话我也觉得无聊。”就像这种:
你生气了吗?——我为什么要生气。
别生气了。——都说了我没有生气。
陈长秋看着我摇头叹息。
“怎么,那你告诉我,情侣之间应该说些什么。”
“我也不懂啊,可是总感觉这样不太对劲。”
我也知道不对劲,不然我们不会老是吵架了。
“会不会是因为我不爱说话?”
平时陈长秋说话比较多。看到微博热点事件,或者看了什么小说,可以跟我发表几个小时的观点。
这种时候我一般点头崇拜。
“不同意的时候呢?”
“也点头,”我觉得我们是一家人嘛,观点不同没必要争:“而且我也说不出有什么信息量的话,她说个不停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那你呢,平时为什么生气?”
有时候我会对她特别不耐烦,有时候又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看电影迟到,出门在外想一出是一出,这类时候我会生气。可能我们性格不合。”
“你们经常吵?”
“最近一个月很勤吧。”
“说了这么多,你和陈长秋最后一次吵架,是因为什么?”陈长秋问了这么些天,终于问到刻不容缓的大事。
“因为棉签。”
“棉签?”
头天我在超市新买的一盒棉签,拿回家后拆开放在洗漱台旁的架子上。
吵架那天早上,陈长秋打开用,结果200只棉签撒了一地。
我瞬间就气炸了,怎么每次拿个东西都这样呢。我黑脸让她走开,趴在地上捡棉签,陈长秋当时就没给我好脸色,出去干自己的事了。
捡完出来,我俩当即大吵一架。
“每次?”
“对啊,她……反正,经常这样。”
“哪样,经常不小心打翻东西?”
“也不是。”
陈长秋一副看透我的表情:“你是不是看不惯她而已,一盒棉签至于么?”
“你根本没告诉她自己为什么生气?”
“不需要告诉吧,不就是因为打翻棉签。”
“不可能,因为这么小一件事你们至于吵这么大架吗。”
陈长秋气定神闲,一边看电视一边咔嚓咔嚓吃薯片,给我问得哑口无言了。
“你记不记得,她吵架的时候怎么说?”
“我只记得一句,她说我是她见过最自私自利,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想起来就生气。
陈长秋伸过来半袋薯片让我吃,说:“这个话嘛,可能是在气头上说太过了。其实你人挺好的,我作证。”
“但是你记性怎么这么差,人家说了一上午,你只记得这一句?”
“其实也不止这一句,还有让我赶紧走之类的。”
“那根本没什么信息量。”
“我自己觉得记性挺好的,比如第一次出去约会,我走了12489步。但她吵架说了什么就是记不得。”
“选择性失忆?”
我点头。
“话又说回来,她打翻东西自己捡就行,为什么你又要帮着捡又要生气?”
“有点像我外婆,吃饭的时候又要把鸡腿夹给我,又要说其实大人不是不喜欢吃肉,只是要留给孩子吃。”
“我……不是因为收拾棉签生气吧。棉签是我买的,地也是我扫的,打翻了我当然生气。”
陈长秋不回我话,起来翻翻找找,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本历史书。
她把书摆在沙发上,哗啦啦地翻起来。
“你看啊,”她翻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篇章,指着上面的笔记:“一战为什么发生呢?这里面有发生背景、根本原因、直接原因、导火索。”
“这你难道不懂?真想和好的话,你得好好想想才行。”
“……我困了。”
“又困?”
我没回她的话,几步就走到床边,躺倒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照到眼睛里,黑色加上白色,却不会像颜料一样融合成灰。
我不是不懂,看到书上字迹的一瞬间就懂了。
陈长秋总是说,你不能当哑巴知道吗?即便我会原谅你,我们会和好,但问题没有解决的话,只会越积越深。
我能感觉到,可能只是不想承认,我们吵架从来不是因哪件芝麻大的小事而起。
所以一直躲起来,一和好就自动忘记说过的话,忘记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从来没解决的问题。
陈长秋看我太安静,走到床前弯下腰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不再装睡,笑着回她:“没有,我为什么会生气?”
“真的?”
“真的没有。你不是让我好好想吗,我刚刚在思考。”
“思考出什么了?”
“还需要再思考一阵。”
陈长秋把电视机关掉,拉上窗帘:“我也困了,一起睡吧。”
我挪到靠墙的一边,给她让出位置:“睡多久?”
“自然醒。”
陈长秋的呼吸声对我有催眠的功效。
本来打算好好反省自己,这下一个字没想出来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