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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那你说话都 ...

  •   我书归正题:“某天陈长秋说,她新买了投影仪,要我到她家去看电影。”
      我就去了,她当时住在三十楼,从窗户平视出去,几幢一样高的楼闪着灯,城市往远处延伸。
      她站在我背后问我:“是不是喜欢这里?喜欢就多过来玩啊。”
      我转过来,她却没有躲开,我们对视几秒,然后看电影去了。
      “哎怎么突然刹车?”
      我讲得自己都想笑:“暧昧嘛,很正常。”
      那之后连着几天,陈长秋都换着理由让我去她家,或者直接让我过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做,晚上再开车把我送回去,很折腾。
      暧昧就是乐此不疲地,心知肚明地说危险的话,做危险的事,但明面上还是装傻。
      我们甚至会在不见面的时候,发语音说想念。半是声音半是气流地咬出“我想你”后丢开手机,再拿回来听她更胜一筹的回复。
      “下车了,”我讲得正投入,突然发觉陈长秋把我往外拽:“啧,好那个,我都听不下去了。”
      我跟着她走,七拐八拐,坐了几趟扶梯来到地面。
      “先去吃饭吧?”陈长秋往商场里走。
      “那烧烤呢?”
      “来这吃什么烧烤,我又不想吃了。”
      “行吧。”
      找到一家很多人吃的烤肉店,现在得排队,前面还有五桌等位。
      我们在店门口坐下,嘴里含着服务员刚刚发的薄荷糖。
      “终于有一天她让我别走了,留着陪她睡觉。”
      陈长秋如临大敌:“你讲这种事小点声,这这么多人呢。”
      我点头比个OK,放低音量来讲。
      当天她店里生意忙得脚不沾地,撂下一句晚上来我这就消失了,回来后说,自己留着加班到晚上十一点。
      我在玄关接过她的包,听到她进门就给我道歉:“对不起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你过来,离我那么远干嘛,生气了?”
      “没有没有没有,我一点都不生气。”
      “那就好。”
      陈长秋进屋后瘫在沙发上,问饿不饿她摇头,问渴不渴也摇头:“你过来。”
      “怎么了。”
      “我是不是很麻烦?没事还让你来我这。”
      我挨着她坐下:“不麻烦啊,我也……”
      她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我不用看,能感觉到虎口贴着我的后颈,手指在侧面施加微弱的压力,过了几秒又放开:“你也什么?”
      “我也,想看见你吧。”
      我听到陈长秋笑出来的气声:“那你说话都不看着我?”
      于是我回头去看,她拿我的肩膀借力,坐直身子:“今天好累,洗澡睡觉吧。”
      ——“又刹车?”陈长秋的满脸笑容收了回去,一拳不轻不重锤在我的腿上。
      “不要急呀,马上了。”
      “她家里有一间客房,但是她说,今天加班没回来铺床,我们一起睡吧。”
      陈长秋在旁边适时补充:“故意的吧。”
      我和陈长秋一起憋笑,虽然笑出来也没什么,但这种场景偷笑更有意思:“我也觉得。”
      躺在她的床上,周围全是香香的,我几乎要晕过去,昏昏沉沉地听着长秋说话。
      她今天不像是加班了,更像喝多了,怎么说话那么直白。
      我今天干什么都想到你,开会的时候想到你,写活动方案的时候想到你。
      “还有呢?”
      “吃饭想,开车想。”
      “想到我什么?”
      陈长秋改为面向我,翻身时带来她身上的味道。
      “嗯,就是想,向日夕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假意戳穿她:“你胡说八道,你不是说忙得要死吗,要是有那个心思早就给我发信息了。”
      陈长秋挑眉:“你生气我不给你发消息?”
      “我没有。真的没有。”好烦,我虽然没有,但拿不准该有还是不该有。
      “我们最近老是说这种没营养的话。”
      “我也觉得,有点无聊。”

      旁边的陈长秋又上线了:“对啊,这些有的没的不要讲这么细,时间宝贵。”
      确实是废话讲得有点多。正好餐厅叫号了,我们被服务员带进去坐下,既然如此先点菜吧。
      “多亏你收留我,还请我吃饭。要是下次你穿越,我也一定包吃包住包带路。”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会说?”
      “被你调理的吧。”
      陈长秋把菜单丢给我:“随便点。”
      那我不会客气,好久没吃大鱼大肉,荤菜先点个五六份再说。
      点完递给陈长秋,她抿嘴笑着又勾了几个素的,交给服务员:“我们点好了,谢谢。”
      “这几天饿着你了,吃饱我们再说别的事。”
      突然感觉自己效率很低,一天过去了还没讲到怎么在一起的。
      就喜欢有服务员帮忙烤的店,烤好了还会直接送到盘子里来,我的嘴就没停过。
      陈长秋应该也饿了,我们把点的菜塞得干干净净,走出去逛街。
      外面人特别多,不知道哪里放着超大声的音乐。
      “学生妹没那么多钱,你别给我买东西。”
      “谁说要给你买东西了?”
      “那就好。”
      “你妈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
      “她出差两周,给我留了五百块。你来了,我还得动用我的压岁钱。”
      陈长秋随便思考两秒,就想出一个坏招:“我们回去签字画押怎么样?就写:本人向日夕,以穿越为由白吃白住七日之久,日后相遇定当报此大恩大德。以后遇到向日夕,我就拿给她看,让她请我吃饭。”
      我一口答应:“没问题,等会千万别忘了。”
      “但会不会我回去之后,你们再也不会见面?”
      “不知道她能不能遇见我这个天使下凡一般的女人。没有见到的话,说明我们没有那么多缘分?”
      我们在商场闲逛,室内逛腻了就下楼去步行街。
      “刚才讲到哪了来着?”
      “没营养的话。”
      “哦,那下一句就是重点了。”
      说够了没营养的话,陈长秋凑近过来:“那你有想我吗?想我的那种想我。”
      我看着她说话时开合的嘴唇,不想多跟她废话了,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脖子。
      “你猜谁亲的谁?”
      “这还用猜,你肯定不敢。”
      “好吧,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细节我不想给她描述。我在搂住她的一瞬间退缩,收回手,靠过去准备说晚安。但陈长秋直接凑上来吻住我。
      接吻的感觉不好回忆,大概这也是接吻会上瘾的原因。如果光靠回忆能够还原快乐,就不用周而复始地品尝了。
      柔软和湿润的触感充塞大脑,刺激神经。当事人感受它们的到来、游走,因无力承受而任其离开,所以回忆起来,想到的第一个词是一片空白。
      我还在千方百计地回想,没听见陈长秋说话。
      “问你呢。”
      “什么?”
      陈长秋已经适时地转换了话题:“她喜欢你什么,你喜欢她什么?”
      关于这个,长秋给我写过的信里其实有提到,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我情绪实在太稳定了。坐反地铁,看演出记错时间,刚买的奶茶不小心掉地上,根本不会伤心,更不会生气,甚至首先反应是笑。
      所以出去遇到任何事,只要向日夕在,就不会困难到没有解决办法。
      “还有什么?”
      还有……她总是觉得我很乖,信里是这样写的:这样的念头和感觉,在你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也会出现。
      修眉时不知道看哪的样子,不说话的时候发呆的样子,明明想被人了解却还要等人来发现的样子……
      “她写的原话你都能背下来?”
      “这几句印象深刻吧。”
      “那你喜欢她什么。”
      “美丽,有趣,不吵架的时候非常温柔,工作起来认真负责落落大方八面玲珑能说会道滴水不漏……”
      陈长秋笑得垂下头:“停停停,别开成语大会了。”
      “还有更多的,我还能说。”
      “已经够了。”
      讲这些故事,陈长秋听得心情很好,只是问得我有些招架不住:“和她谈恋爱怎么样,你们吵架都吵些什么?”
      “……这是明天的节目。”
      “那你好好准备。”
      陈长秋嘴上说不给我买东西,其实一晚上在卖小饰品的店里挑挑选选,问我有没有喜欢的。
      “不是说不买吗?”
      “这几天过得挺神奇的,买个东西你拿回去做纪念。”
      最后买了一个她觉得最可爱的毛绒小猫挂件,让我好好对待它。我欣然把小猫拿在手上,一路捏它的脸。

      逛到晚上八点多,陈长秋又要带我去新地方。
      “去哪?”
      “你跟我来嘛。”
      “别像上次体育公园一样坑我。”
      “不会的,这回我大概知道路。”
      这一程很快,转十号线坐到南滨路,下来跟着陈长秋走,没多久就钻到下面很破的滨江步道上。
      市中心、轻轨上的人群和喧闹,突然被按下暂停。这里一点灯都没有,全靠其他地方传来的微弱亮光。
      我和陈长秋并排走在江边,默认是来吹风散步。
      “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为什么?”
      陈长秋转过脸学我的表情:“刚才特别吵的时候你就这样垮着脸,就差对空气翻白眼了。”
      “所以才带我来这?”
      “对啊,你不是说喜欢新发现。没来过这条破路吧?”
      我左看右看:“确实有新发现。你觉不觉得,其实这挺阴森的。”
      刚来时还能碰见一两个路人,怎么现在只剩我们两个。
      “别吓唬我,”陈长秋张望一圈之后低头:“你这么说,我真觉得有点吓人,这连个监控都没有。”
      “就是。”我本来是随口一说,现在自己也有点害怕,背上直冒冷汗,走三步就要回头。
      旁边完全没有通道能回到街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陈长秋几乎是贴着我走:“啊啊啊你不要这样。”
      我把玩偶塞进她手里:“你拿着,先让猫猫保护你吧。”
      “自信满满把我带过来,但其实你没来过啊?”
      她的脸上写满后悔:“对啊,我心想我本地人都没来过,你肯定也没有。”
      脚下的路况越来越刁钻,一会半截路围着铁皮,一会根本无从下脚,只能踩在堆满的粗管道上,不像是该来的地方。
      “这会不会根本不对人开放?”
      “你下次别带路了。”
      “会不会有人突然跳出来,我们两个今天在劫难逃。”
      我拉住陈长秋的手:“不会的,我预感我们今天命不该绝。”
      “真的?”
      我看着她点头:“真的吧。”
      右手边的铁皮连绵不绝,左边的植物挡住视线,我们像闯鬼屋似的,埋头只想快点通关结束。
      “等一下,前面好像没路了。”
      铁皮在眼前拐弯,直接封住道路。
      陈长秋的手心出了好多汗:“不会要原路返回吧?我想回家了。”
      看她这么害怕的样子,我反而平静下来:“说不定别的地方可以走呢。”
      继续往前,才发现右侧的围栏开了个洞。幸好路没被堵死。
      和陈长秋正半信半疑着迈步往里钻,不知道冒出什么东西,黑乎乎从眼前飘过去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吊上来。直到对方开口说话,才发现是个活人。
      “不好意思啊,差点撞上了。”语气里带着对陌生人礼貌的笑意
      我和陈长秋念叨着“没事没事”,抱着从阴曹地府捡回一条命的心情,加快脚步逃走。
      后面的路终于变得正常,稍微有几个对向来的人,设施也不那么潦草。
      “这个路虽然奇葩,但还挺人性化的,留个洞给人走。”
      陈长秋被我逗笑了,气氛轻快许多。“明天又去哪,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等我想想。”
      道路旁的植物无人管束,蒙着灰尘的叶子在夜色中发黑,透过枝干与叶片的空隙看出去,轻轨穿过红色的东水门大桥。
      从街对面高处的索道站伸出几根钢索来,一直连到江的对岸,发着光的小盒子正慢悠悠在高空滑行。
      我和陈长秋坐过一次长江索道,我求着她非要去的,因为一直很好奇。
      就在南站买了票,人特别多,等了一个多小时才上去,里面闹哄哄站着几十个人,也没心情欣赏风景。
      “都说了没意思,你当是坐摩天轮啊?”
      “你自己答应陪我来的。”
      下来之后我跟陈长秋就吵架了,谁也不服谁。本来硬要带她来有点愧疚,陈长秋真的不满起来,愧疚就演化成委屈。
      两个人一肚子气,闹了几天矛盾最后不了了之,莫名其妙原谅了对方。
      我指着索道轿厢给陈长秋插播了这则吵架始末,她说:“怎么一下子从甜甜蜜蜜变这样了?谈恋爱真麻烦。”
      “我也觉得。但不是一下子,过了好几个月吧。”
      “所以明天去哪里?”
      “想不出来,宅着吧,没必要天天出门玩。”
      “也行。”
      走着走着,看到一段通向水面的阶梯,没有任何围栏。这里的光线很奇怪,江面看起来是紫灰色。
      “我想走下去看看。”
      “你小心点!”陈长秋只能跟着我往下走。
      楼梯上很多小垃圾,下到中段时陈长秋把我拉住:“别再往下走了,要是摔一跤掉水里,你怎么回去吵架?”
      “那就在这看看吧。”扶手太脏,我们只能直直站着。
      走近了听,水在有节奏地运动,厚厚的一层水会无止息地拍在岸边的墙体上,发出淘衣服的声音。
      吵架的时候我经常去江边坐着,每次都会看到离水无限近的人,好像风吹草动都会掉进去。
      我不会游泳,怕水。却不自觉要靠近,触摸,洗洗手之后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对着水面发呆。
      看着水上的波纹逃避问题,独自伤心。
      陈长秋站在我旁边,也没说话。
      很多次我逃出家门,和她冷战的时候,陈长秋又会去哪里,想什么呢?
      在水边呆了五分钟,我们无言地往回走。
      大概都累了,从阶梯走回小路上,两个人都兴致不高,搭上轻轨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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