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再见 过了片 ...
-
过了片刻,“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看,外头站着两个男子,除了李牛还有个面生的男子。
那男子内穿一件厚粗棉短袄,外头是件件淡青布皂衫,最外层又套了层红布棉罩甲,腰间挂着锡牌,手持铁棍。
这打扮一看就是五城兵马司的。
别看李牛平日里能说会道,摇唇鼓舌的,这会儿站在原地,愣是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谄媚地笑着,指着五城兵马司的人道:“陶姑娘,这位兵爷找您。”说完就闪到一边站着,低垂着头,像是不敢多看一眼。实则用余光悄悄打量着。
那官兵从怀里掏出一张拘票,冷声道:“五城兵马司差役在此,奉票拘人。陶贞,速速随我走一趟。”
陶贞略略扫过一眼,见那拘票上写着,拘提正身,押赴本司听审。去役毋得索诈、毋得纵放,违则重究。
陶贞心里略一思索就猜到了这差役前来所谓何事。
今日一早突然来了两个身量魁梧、面方阔腮的五城兵马司的差役,神色沉厉地问,陶贞和谭文德二人是否住在这客栈之中。
李牛第一次见五城兵马司来客栈里捉人,顿时吓得腿肚子都软了。使眼色让魏助赶紧去叫徐掌柜。
“两位兵爷啊,这天寒路冻的,先喝口热茶吧。”李牛还是强打精神,拎壶给两个差役倒了两杯热茶。
两个差役不为所动,李牛又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陶姑娘和谭公子他们所犯何事,竟劳烦二位爷来我们这儿......”
一差役忽的出声,打断了李牛的话:“五城兵马司办案,你一届闲杂人等问这么多作甚。”说罢又打量起李牛,冷哼一声:“莫不是要给他们通风报信。还是,你就是谭文德?”
说着就要拿铁链给李牛锁上,李牛赶忙道:“冤枉啊,大人、小的叫李牛,是这兴文客栈的伙计,向来都是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
魏助很快就带徐桥来了,徐桥听说五城兵马司是来抓人的,赶紧让李牛和魏助领着差役上去。
*
待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将陶贞、谭文德二人带走后,徐桥思索许久,让李牛跑一趟,去林府门口守着。若是遇见霍闻平,就将陶贞被差役带走的事告知与他。若是没遇到,也要让林府守门的人看见他在林府外等了许久。
李牛不明白徐桥心中所想,一时间愣在原地问他:“许久是多久?”
徐桥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李牛,走到钱柜处,摇了摇算盘:“起码得两个时辰。”
*
徐桥在陶贞住进兴文客栈之后出去打听了,才知道陶贞竟然救了林家独子的性命。
现在人在他们这儿被带走了,若是他都不派人去知会一声,那后头霍闻平找他麻烦,说他没有把人照顾好,让他把银子退回去怎么办。
他怎么能让进了嘴的鸭子飞了。
*
李牛别无他法,只能跑这一趟。路上一边走一边暗暗咒骂徐桥:“这个烂了心肝的东西,岁暮天寒的,让小爷我在外头吹两个时辰的冷风,真不是人干的事儿。等哪一天小爷翻身了,有你的好果子吃。阿嚏。”
“哼”李牛擤出两行鼻涕甩在一边,眼见天色渐暗起来,刮起来的风里头似夹了雪沫子,嘴里嘟嘟囊那个,双手抄着,脚底生风般向林府走去。
*
五城兵马司分东西南北中五处,哪处犯的案子,就由哪处的兵马司去捉人问审。
兴文客栈离南城兵马司不远,走过去也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两名差役在前头领路,陶贞与谭文德二人在后头跟着。进了兵马司,就见许多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远远望过去,只见大堂案几敦重,阶前另设有肃静二牌,数根水火棍靠墙排置,一侧木架陈列笞杖、铁索,让人凛然生畏。
一人跪在堂下,浑身发抖,口里说着:“大人,小人真的不知。打死小的,小的也不敢骗大人呐。”
堂上坐着位五十岁左右男子,穿一身沉青色圆领官袍,身前的补子上面绣着一只鹭鸶。
想来这便是城南兵马司的兵马指挥了。
“肃静。”堂上正襟危坐的兵马指脸似寒霜,惊堂木一拍,顿时鸦雀无声。
*
堂上审案,堂外站着二三十人没多一会儿,又开始议论纷纷。带陶贞和谭文德来兵马司的差役也不知去了哪儿,就把她二人留在了这里。
陶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听着堂上审案,一边听着堂外人议论。
忽的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低声说了句:“你怎么才来。”
*
陶贞猛然回头,发现是昨日跟她同乘牛车的那位年轻女子。她姓柳,名裁月,家里祖上是开武馆的,自幼便习了些拳脚功夫,刀枪棍棒也能耍上几下,性子开朗爽利,率性坦荡。
两人乘牛车回京城时,聊得十分投机。
*
柳裁月将陶贞拉到一边,小声道:“出事儿了。”
陶贞问:“什么事儿?”
“听说是宫里许太妃娘家的侄孙儿不见了。”柳裁月神色紧张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生怕被别人停了去。
“听说是许太妃今岁要办六十岁的寿辰,专门请了皇上旨意,同意让太妃娘娘娘家的亲妹妹带着晚辈进京贺寿。”
“许太妃娘家的亲妹妹常年都在平阳府呆着,早就听说了龙兴观,前几日到了京城就想着昨日初一去看看。结果她家的小孙子装睡,趁着她们去找人解签的时候,偷跑出去。等众人回了客堂,发现没人就赶紧去找。结果找了一夜,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
陶贞开始心里便猜到了几分,问道:“你怎的知道这事?”
柳裁月凑近了,说道:“昨日同车那位戴耳坠的妇人,姓赵,她家二女儿珍儿自幼同我一起长大,后来到了许家的那座宅子里当差。今早借机偷偷跑回来,问她娘是不是昨日去龙兴观烧了香。”
“后来呢?”陶贞问
“那自然是实话实说了。”柳裁月叹了口气,接着说:“珍儿后来才说,赵家报了官,让我们早早做好准备,千万别乱说话,说完她便走了。我本准备来兴文客栈找你,刚要出门,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就来拿人了。”
听她这样说,陶贞忽然想到了那个香囊。那个香囊用料不俗,里头还放着南边产的软思草做的香丸。
昨夜她掰开一粒细细看了,里头还掺了其他好几味药,比一般的迷药效果要好上不少。
那香丸遇水即化,遇火即燃。里头还有一味檀香,若是在香火鼎盛的地方点燃,根本难以察觉。龙兴观香客众多,难免有些气短神疲,昏瞀不清。
昨日见那女子撞到她,孩子露出衣衫后,全然未见她脸上有半点慌乱,反而手脚麻利的又将孩子裹紧,匆匆离去。
陶贞一时间思绪纷杂。
*
陶贞忽的觉得脖颈后有些凉,伸手一摸,只觉得手指上好似沾染上了些水汽。
伸出手,像是有雪沫子掉在衣袖上,隐约传来似有若无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快又消失消失不见。
原来下雪了。
*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没多会儿便从外头进来一队差役,众人皆纷纷避散。
从外头又进来一身量颀长的男子,朗目疏眉,姿仪瑰伟,身上也是穿着一件跟堂官一样的沉青色圆领官袍,补子上头也是绣着鹭鸶。
神色匆匆,足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堂。
陶贞看着那人的背影,微微有些发愣。
*
今日负责审讯的堂官已经审了十几人了,每人都是差不多的说辞,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将头上的乌纱帽取下,放在案几上,闭上眼听着堂下跪着那人不停喊冤。
听见外头的动静,他兀的睁眼,见忽然闯进一队差役,他赶紧起身将乌纱帽戴上,起身环视,直到看清来人面容,虽是满腹狐疑,但还是极热络地开口:“孟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不是在刑部办案吗?”
男子同堂官耳语几句,堂官极为诧异,连连点头,引才进来的男子入座。
男子摆了摆手,又低声说了几句,堂官连连点头,招呼来一名书吏,让书吏跟着那位大人到后面的录供房去。
开始还神倦形疲的堂官,大手一挥,让堂下跪着那人对刚刚的证词签字画押。
那人赶紧给堂官磕了两个响头,兴冲冲的去按了手印。
*
剩下的人就被分成了两拨,陶贞跟柳裁月各分在了一拨。柳裁月这一拨由堂官来审,陶贞这一拨人则被带着去了后头的录供房。
*
彤云密布,晦暝无光,雪也越下越大,开始还只是粗盐粒子般的大小,现在竟已似柳絮般大小。
*
录供房里列烛通明,陶贞这一拨人被安排站在录供房对面的廊下,按着次序被叫进录供房,接受审讯。
陶贞被排在倒数第二的,前头共有三十一人。
不知那男子是何手段审的案子,一直从巳时审到酉时末 ,才将陶贞前面那人叫进去审讯。
南城兵马司里里外外都已经点起了蜡烛。从一大清早被带来这儿,到现在,陶贞滴水未进,北风呼啸,廊外头的雪也积了有数寸厚。
陶贞和另外一人只能在廊下不停地来回走动,哈气搓手,让整个人暖起来。
终于在差不多戌时三刻的时候,一名差役叫陶贞到录供房。
*
屋内烛火膏烛扬辉,光耀四壁,另还升了两个炉子,一进来感觉整个人都舒散开了。
一边的圆桌上还放着饭菜,一看就不是衙门里头的饭菜,是专门从外头叫的。
*
陶贞进屋之后就站着,一句言语也没有。
书吏在整理案上的供状,穿沉青色圆领官袍的男子坐在手里拿着一摞状纸,正在细细翻看。不远处的案几上放着一支烧了过半的蜡烛,一大摞看过的状纸。
整个屋子里静得针落可闻。
书吏似想起什么似的,忽的将头抬起,有些厉色地问:“你是何人?见了大人为何不跪?还不快快报上名姓。”
陶贞不疾不徐地道:“民女陶贞,见过大人。”
孟崇序依旧翻着手里的那一摞状纸,俨然到了不闻外物,浑然忘我的境界。
*
书吏今日在这录供房里坐了快一整天了,见有人给这孟大人送饭,但他一口都不用。而他不仅连一口饭都没吃上,更是连口水都没空喝。
鬼知道这位孟大人是哪路神仙,审讯的问题又多又密,他手都快写断了,还有两个人的供状要写。他这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
书吏见陶贞仍是站着的,怒眉横目道:“你为何不跪?将孟大人放在何处?又将我朝律法放在何处?”
陶贞望向他,轻笑道:“先生,此间并无排衙的过场,也无皂隶站堂,并非升堂。为何要跪?”
书吏气急,奋袂而起,拍桌怒吼道:“强词夺理,牙尖嘴利。”
陶贞并不理他的话,低头敛着眉眼,盯着衣服上的花纹。
*
“你昨日去龙兴观做什么?”屋子里响起男子清雅朗润的声音。
陶贞抬头望向他时,孟崇序也刚好放下手中的状纸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影乱光摇。
孟崇序似忽的想起了什么,又问了句跟书吏开始一样的话:“你是何名姓?”
“民女陶贞。”陶贞颔首道
“啪”的一声,孟崇序手边的蜡烛忽地变亮,又骤然变暗,不知是不是今日状纸看得太多,耗目殚神,一时间他竟觉得在面前这女子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另一张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
*
书吏正待写陶贞去龙兴观所为何事,所做何事,却听得孟崇序又问了陶贞的一遍名姓,他心下不解,这孟大人也跟他一样,饿到耳聋眼花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