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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试探 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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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摆好之后,金万儿起身倒了一杯酒,放在摆了碗筷却没人坐的那个位置。
陶贞心里装着事,对面前满满一桌的饭菜并无多大兴趣,只是好奇多的那副碗筷到底是给谁留的。金
金万儿倒了酒之后又坐了回去,一直没动筷子,陶贞自然也没有动筷子。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金万儿慢慢地转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眼睛却失了神般地望着前方。陶贞则是望着一边土墙上挂着的短弩。
屋子里烧得极旺,郑铎自从得知金万儿怀了身孕,怕她不小心染了风寒,当即就叫人把她屋子多生一盆炭火,并且明令禁止让她少出门。若是金万儿不能出门,那如何才能放走孟崇序他们二人。陶贞立刻出声阻止,称一直待在屋子里妇人难免心中郁闷,偶尔出去走走,才有利于腹中胎儿长大。郑铎一听,也就不再纠结金万儿出不出门的事儿了。但是他警告陶贞,若是金万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万一,那她和另外两个人被杀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厨房灶上也整日炖着他们猎回来的肉,不过郑铎觉得这个灶上的师傅手艺一般,平日里随便吃吃也还过得去,金万儿现下有了身孕,自然要吃得更精细些。就算金万儿能随便吃吃,但他可不想他的孩子就随便吃吃。听他爹说,他娘怀他的时候,可是山珍海味的吃着,绫罗绸缎的穿着。金万儿平日里就穿的是绫罗绸缎,等离开了这里,再给她多多地买上几身,不,买几十身。吃的山珍海味,也就多花银子买点东西回来。不过眼下在这里做饭的厨子手艺太过稀松平常,所以他还打算最近再出去“请”个厨房的师傅回来。只要他想,“请”个手艺好的厨子回来自然不成问题。
郑铎觉得是老天开眼,多亏了那日金万儿让他跟着去龙兴观烧了香,神仙显灵,看他前半生颠沛流离,波折不断,等这一次的人交出去之后,他有了足够的银子,就带着金万儿和手底下的兄弟换个地方,去过安居乐业,潇洒快活的日子。他觉得,这个孩子实在来得太是时候了!
金万儿动手给自己和陶贞倒了一杯酒,她笑着举杯,陶贞依旧坐着,没有动手去拿杯子。
金万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还将酒杯倒过来给她看,一滴不剩。
陶贞这才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金万儿夹了一筷子菜吃,见陶贞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出声招呼她:“吃吧,就咱们俩。没旁人来。”
陶贞看了一眼多出来的那副碗筷,心里不解,金万儿道:“今日是我娘的生忌。”
陶贞有些震惊,但一瞬后又平静了下来。她跟着师傅行医多年,死人活人都见过不少。有一次她跟着师傅在破庙里替人治病,师傅给人把脉施针,她则负责熬药。她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怀里抱着一件已经破了好几个洞的衣衫坐在角落里,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偶尔抬手擦掉眼泪,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后来师傅跟她说,小孩儿的娘死了,昨日刚被人拉去了乱葬岗,小孩儿没有去处,只有呆在这个娘曾经带着他躲雨的地方。
陶贞向来没太多忌讳,听金万儿这样说,也动手夹了筷子菜吃。
金万儿今日吃东西吃得很慢,吃着吃着突然开口:“听说人死的时候,都要做道场,这样才能脱离地狱,早登极乐。你说呢?”
陶贞道:“有的人家办丧事确实会请道士做道场,但也不一定所有人家都做道场。地狱、极乐之事更是没人见过。”
金万儿放下筷子,有些出神地说:“我娘走的时候我就没能给她请人给她做道场。不过我给她找了一个很好的地方,离我们老家也远。我想,那应该是个好地方。”
说着她又转头看着陶贞,有些惋惜地说:“若我娘能遇到你就好了,说不定你还能治好她的眼疾。”
陶贞搁了筷子,先给金万儿倒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
金万儿笑着将杯中酒喝光,陶贞又给她杯里满上。金万儿并不在意陶贞没喝,只是不时看看陶贞,又看看给她娘留的那个位置。
她突然流泪了,但脸上却是带着笑:“我娘说她命好,我在家的时候帮着她打理家里的事儿,我离家之后又隔三差五让人送东西回家。她说她这辈子总归是有福气的。”
金万儿歪着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屋顶,眼泪止不住从眼角往下掉。
陶贞将刚刚给自己倒的那杯酒喝掉,出神地望着那满满的一桌菜,倒吸了一下鼻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屋子里静得很,除了烧着的炭火偶尔发出地“噼啪”的声响,就只剩金万儿头上步摇偶尔碰撞发出的“叮当”之声
隔了半晌,金万儿才又接着说:“我却觉着我娘这辈子苦得不能再苦了。我爹嗜赌成性,生了两个儿子好吃懒做,不干正事,偌大的一个家,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金万儿的声音哽咽,陶贞见她这幅样子,心底也泛起了涟漪,但又觉得自己应当理智些,现在她所处的境况不容乐观,怎能因这些事情而同情她。是她将他们几人抓到这山谷之中,眼下孟崇序他们生死未卜,还是应当想办法,让金万儿信守诺言,将孟崇序他们二人放出来才行。
陶贞定了定心神,面上神色戚戚,似是心有所感,顺着金万儿的话问:“那你去龙兴观是为了给你娘做道场?”
金万儿抹了眼泪,望着面前装满酒的杯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个不停:“这两年又是旱灾,又是水灾,地里没了收成,人吃不饱饭就往外头跑。京城和大兴、宛平二县外头流民越聚越多,里头的守卫也越来越严。他们进不去,只能到龙兴观外等那些富贵人家来上香赏他们些银钱或是吃食。”
陶贞想起来京城这一路上确实是越富裕的地方难民越多。虽然朝廷命令各地府衙开仓赈灾,没收成的县衙去年还有前年的余粮,去年收成不好,收不上来粮食,今年就算想开仓放粮,也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遭灾的地方本来想运些粮食到那些遭灾严重的地方去,结果这两年日子不好过,落草为寇的人也越来越多,出了截官粮的事情,官府又忙着剿匪。这运粮的事也就慢了下来,慢个一天两天还好说,时间一长,那手里有粮食的粮行,知道官府忙着剿匪,粮食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何时能到也没人能说个准儿,自然坐地起价,粮食的价格一涨再涨,灾地的百姓往外地逃的越来越多。
金万儿他们之前是被官府追剿过的,现在他们的缉捕告示还在府衙外面贴着呢。他们索性就不干马匪,干上了拐人,绑票的事,想着灯下黑,就又在这座离京城不远的山里落草为寇。
后来又绑架富贵人家的人,限期让人家交大额的赎金。这绑票的事情,对他们来说也算是老本行了。
拐子不一定能干山匪的事,山匪稍微机灵点却是能干拐子的事。他们手段更多,更狠。
金万儿此时脸上已经没有刚刚那般的悲伤,反而是有些惋惜地说:“你那日没怎么见到吧。”
陶贞仔细回想了,确实从下牛车的地方到龙兴观外,没见到多少难民。
金万儿点陶贞一脸思索的模样,讥笑道:“都被赶到另外一条路上去了。一般人家远远地就要下了马车走到龙兴观,有权有势的那些富贵人家才能乘马车到龙兴观外。马车要继续往前走,难民都被赶在了马车停靠不远处的地方。初一十五是不让难民在观外拦那些贵人的马车的。他们只能在马车停靠的地方守着,等着人从里面出来,随手赏他们点东西。”
“那除了初一十五呢?”陶贞问。
“龙兴观会施粥,有的人也会捐钱捐粮,城里的粥场是轮不到他们的。”
“龙兴观不是皇上的吗?施粥是皇上的意思?”
金万儿摇了摇头,伸手不停转着她手腕上的龙凤金镯:“虽说龙兴观是皇上授意修的,但听说长公主曾对皇上进言,龙兴观既然是循着皇上梦中所见而找到的,这说明是天神降下预示,我朝兴隆,为彰显皇上皇恩浩荡,煦育万民之心意,不如让人人皆能到龙兴观上香祈愿,沾一沾仙气。”
陶贞心中觉得好笑,金万儿脸上有些无奈,但两人都没将话说破。金万儿又接着说:“自那之后,人人都可到龙兴观上香祈愿,龙兴观香火之盛,说是前无古人也不为过。”
“那粥......”
“若是皇上要施粥,就不会只在龙兴观。”
金万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郑铎经常同金万儿饮酒作乐,金万儿嫌烈酒难入口,郑铎就特意准备了好入口,又不醉人的酒给金万儿喝。
今日桌子上摆的就是那种好入口又不醉人的酒,金万儿喝了好几杯酒下肚,也没有一丝醉意。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陶贞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谁?”金万儿想了半天,恍然大悟一般地问陶贞“你说的是蒋安岚一家?”
陶贞盯着金万儿,金万儿却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那日我们回来的马车不知怎的坏了,还刚好坏在蒋家的门口。”
金万儿眼前似又飘起了那日的大雪,马车坏了,停在蒋家门口,后面两辆车上还有几名被她们捆了手脚,喂了迷药的女子。
“他们帮我们修好了马车,我们也付了他们银钱。那个蒋......蒋......”
“蒋安明。”
金万儿嘲讽般地笑了一声:“蒋安明劝我们不要往山里走,山路崎岖,又下了大雪,更是难行。”
陶贞没有打断金万儿,只是静静地等她接着说。
“最后一辆马车上有个人醒了,他听到了动静,问我们里面是什么。我们说是买了上好的白狐,要连夜送回主家。他说想开开眼界,被我们糊弄过去了。”
“后来呢?”
“后来?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松掉了绳索,从另一边跳下了马车。但是她服了迷药,下了马车就摔了。她没能逃掉。蒋安明一直往那边看,我们担心车上其他人逃掉,就借口要去讨口热水喝,把他哄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所有事情都弄好了。”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他全家?”
“为了以防万一,怕他看到了我们抓人,我们留了人在那里守着。后来听到蒋安明说要进京城,还要找人。守着他们家的人回来将消息告知我们,我们想了许久,还是选择先下手为强。”金万儿一脸平静地说着,仿佛杀蒋安明全家的人不是他们。
金万儿看着陶贞一脸怒气,反而笑道:“你这般看着我作甚,又不是我杀的。”
金万儿又斟了一杯酒给自己喝。
“所以你们是宁可杀错,也不放过。”陶贞质问她,语气明显生硬了不少。
蒋安明进京城是为了卖皮货,找人也只是为了感谢陶贞当初在龙兴观外救了他祖母性命。
若不是陶贞他们一心要查许太妃侄孙失踪的案子,要跟着蒋安明回去,而是将蒋安明留在兴文客栈住上一夜,或许他也不会死。
一时间,陶贞心中如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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