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京 “陶姑 ...
-
“陶姑娘,就先委屈您在这客栈暂住些时日。”
“那宅子现下还有几处尚未修整好,暂时还住不得人。"
霍闻平领着陶贞一边往客栈里走,一边解释道。
"这儿离得近,到时候搬过去也方便。”
陶贞进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牌匾上,写着四个鎏金的大字‘兴文客栈’。
只不过这牌匾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有几处已经开裂了。
*
“这几日您先好好休息,要是觉着在屋子里呆着烦闷,也尽可以出去四处转转。掌柜的,掌柜的。”
霍闻平一边同陶贞说到,又一边招呼客栈的掌柜,叫了几声见没人出来,便径直往里去寻人。
*
霍闻平乃是宝善堂的东家——林啸寅的管家,而要说这宝善堂,那如今可是大乾朝首屈一指的医馆。
要说宝善堂凭何以能在这大乾朝成为数一数二的医馆,那就不得不提他们医馆的秘制金疮药了。
*
据传那金疮药的方子是宫里一位退休的老太医带出来。军中士兵打仗大多都易负伤,不论是刀剑砍伤还是被箭射伤,就算是断了手脚,只要用上了这金疮药,都能即刻止血,去腐生肌,伤口好的奇快。
不过军中所用的金疮药中,麝香、冰片、血竭等药材用的份量大,价格也不便宜。所以据说宝善堂在得到方子后,在原本的方子上做了加减。效果自然是比不上原来的方子,但一般日常的劳作时若不慎被器具所伤,用了他们家的金疮药,一般手掌长的伤口三五日就能结疤。
所以不论是上山砍柴的亦或是下地种田的,只要是跟器具打交道的人家,都愿意买他们家的药。
渐渐地,宝善堂的秘制金疮药就有了名气。
*
这宝善堂本来只是个药铺,借以这金疮药打响了名气。
后来林啸寅决定花重金请了不少名医,在各州府坐堂问诊。
林啸寅心思活络,走对了路子,得了举荐,接到礼部的药材采买单子,成了皇家的供奉药商,这也算是把生意做到顶上了。
短短几年光景,宝善堂的名气已经隐隐有超过叙德堂的趋势。
*
叙德堂的东家姓于,家里兄弟三人,跟太祖是在一条巷子长大的,所以太祖起兵的时候,他们兄弟几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据说在一次太祖领兵打仗的时候,被敌方暗箭所伤,似伤到了心肺,大夫都留在了后头救治受伤的士兵,今日阵前根本就没有能救治太祖的大夫。
此战虽然险胜,但主帅却躺在军帐里奄奄一息。
无人敢去挪动,又无人能救治,一时间军帐内鸦雀无声。
*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太祖的大儿子带着于家老大进了营帐。
原是太祖的大儿子见太祖受伤过重根本无法将人抬回营地救治,便当机立断骑马了回军营将人带来。
一来一回虽费了些时辰,但索性赶回来的时候,人还有得救。
*
于家老大不负众望,果然将箭头顺利取出,止血疗伤。因心肺有所损伤,只静养三月,太祖便行卧如常。
后来天下既定,于老大不愿在朝为官,于是便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而于家老二、老三则留在宫中,当了太医。
*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谁家要是有个头痛脑热,大都去请叙德堂的大夫进府看病。
但这几年宝善堂声名鹊起,也有不少达官显贵家请宝善堂的坐堂大夫看病。
在外人看来,这两家已经大有分庭抗礼的架势。
*
不过宝善堂东家的独子林霁,自打娘胎出生就是个身子弱的,到了三岁才堪堪会走路。
不知是不是他日日泡在药罐子里的原因,亦或是在嗅觉上天生便有些欠缺,他对药材的味道难以分辨。
辨别药材,不仅要观其形,辨其色,也要嗅其味。
*
不过他脑子生得极好,是块读书的料,四五岁时便已能识约莫千余字了。
*
他娘姓潘,双字叶兰,家里祖上也是中过秀才。
嫁进林家之后,宝善堂的生意蒸蒸日上,她也就日日泡在账册里,耗心费神,跟熬灯油似得,身子慢慢垮下去了。
潘氏生林霁时难产,后来再难有孕。看着十月怀胎的孩子接手不了越来越大的家业,很是灰心丧气了一段时间。后来发现林霁在读书一道上颇有天赋,专门请了名师上门来指点。想着接手不了家业,若是能参加科举,便是中个秀才也好。今后找个能打理家业的媳妇也是好的。
大乾朝开国之初,人才凋敝,便广开科举之路,取消了前朝商人及其子弟不能科考的律法。士农工商子弟,若有真才实学者皆可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不得不说潘氏眼光极好,请来的师傅是当世大儒,林霁年纪轻轻便中了举,不过半年前突然生了场恶病,口不能言,进食即吐,头痛剧烈,后来竟昏厥不醒,现在日日靠参汤吊着。
潘氏将宝善堂里的大夫都请来给自己的儿子看诊,结果都束手无策,只开了些药,病情才再未坏下去。
潘氏就这么一个儿子,本来身子就弱,现在昏迷不醒,粒米不进,身子眼看着就要垮了,便日日早起去给菩萨上香,祈求菩萨保佑。
一日隅中,潘氏出门上香,林府近些日子也少有人情往来,看门的仆人正一个眼睛放哨,一个眼睛打烊,忽听得有人敲门,不禁有些火大。
开门一看竟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打扮皆是普通,想来是打秋风的。便准备将府门关上。
谁知女子拿出一张招子,道:“小哥且慢。我是看了这招子,前来贵府看诊治病的。”
看门的仆人接过白纸一看,确是府上贴出去找人上门给少爷看诊的招子。
但看门的仆人觉得这一介年纪轻轻的女子,难不成她的医术还能高过那些治病看诊几十年的那些大夫?
想着便准备将人轰走。
刚好遇见出去上香拜神回来的潘氏回府。
待潘氏问清楚来龙去脉,她细细打量起府门前的年轻女子。
潘氏觉得面前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敢来敲门,还敢说自己能治好林霁的病。
虽不合常理,但许是是菩萨见她心诚,专门派人来救她们母子于水火呢。
一番思量后,潘氏将人带进了府。
陶贞早就对林霁的病症有所耳闻,因为潘氏见宝善堂的那些大夫看不好自家儿子的怪病,便叫人写了招子,在下船处,客栈门口贴了招子,谁要是能治好她儿子的病,她愿意奉上一千两白银以做诊金。
陶贞给林霁问诊之后,列了方子,潘氏又叫人去请了最近的宝善堂的大夫来。最后决定按陶贞的法子来治。
十日后林霁苏醒过来,但眼神呆滞,识不得人,对周围人的言语并无多大反应。睁眼不过片刻,随时都可能又睡过去。
陶贞又加了两味药,就这样又过了十日,林霁清醒的时辰多了许多,也开始对周围人说的话开始有了反应。
潘氏喜出望外,一是看见自己儿子身子日渐好转,二是见陶贞医术颇高,动了想让她进宝善堂做事的心思。
所以有事没事就拉着陶贞唠个没完,陶贞的身基本上被她问了出来。
*
陶贞家中父母双亡,七八岁时又生了场大病,被一名路过的女大夫所救。女子见她可怜,便收她为弟子,让她学行医治病之法,有安身立命之本。
师傅出去云游,陶贞便也想着出来见见世面。走到这汝宁府,在客栈看到了贴的招子,就想着来试一下。
*
潘氏想着陶贞是个孤女,亲近之人也就一个师傅,现下还不知在何处。她见陶贞这些日子在府上从不乱走乱问,并无攀附之心。便动了撮合她与林霁的心思。
若是不成,她便认下陶贞做干女儿,让她去宝善堂当个坐堂大夫。想来凭她的医术,也是没问题的。这样她在宝善堂里面也有了助力
眼下林霁身子一日赛过一日地渐好起来了,虽然没法参加明年的会试了,但凭林霁的资质,想来考中进士也是早晚的事。亲事等回京了再慢慢相看也来得及。
每每想到此处,潘氏都喜不自胜,口中念叨着菩萨保佑,佛祖显灵。
*
她派人去跟林啸寅说了让陶贞去宝善堂在京城城南处新开的分馆当坐堂大夫的事。
林啸寅想着虽然这一行大多是男子,也看资历。但陶贞是女子,进出内宅会比男子方便得多。
再加上她治好了林霁的病,这医术也不得不让林啸寅高看她一眼。便同意了潘氏所提之事。
潘氏问了陶贞的意思,陶贞说以前都是在镇上给人看病,要去京城当坐诊大夫,她心里头有些慌。潘氏笑着宽慰她几句,让她好好想想,不着急给她答复。
过了几日,陶贞说愿意试一试。潘氏喜不自胜。便叫人回去传话,让人把前些日子在井亭巷刚买不久的宅子收拾出来,等陶贞到了京城,给陶贞当落脚的地方。
她还是准备先给陶贞点甜头。
这人呐,就像鱼,小鱼你可以直接钓,大鱼你可得先打窝。
*
陶贞几度推辞,但潘氏说那宅子离城南的医馆不远,虽是旧宅,但收拾修葺一番,住起来也不差。
算算日子,等她们到了京城,刚好能住进去。
说罢便不许陶贞再推脱,于是陶贞也再不提此事。
*
潘氏派人到了京城才得知林啸寅刚出府不久,约莫要年根儿才回来。于是便跟霍闻平细细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霍闻平两眉蹙得老高,回来报信的人见他这个脸色,不免得后颈发凉,身子弯得更下去了。
霍闻平便派人加急把此事告知林啸寅,林啸寅得知后,只说让那宅子照旧修葺,他会尽快赶回来。
于是井亭巷的宅子便按着之前的计划修葺,也添置了不少的东西。月余后便有人搬进去了。
搬进去的人就是林啸寅的外室,沈氏。这些年沈氏给林啸寅生了一儿一女,但是林啸寅外头的这一家子一直都是瞒着家里的正头娘子的。
沈氏,单字一个婉。她是跟林啸寅一个镇上的,长相美艳,十三四岁便已初显风姿。
林啸寅大她五岁,但家里穷困潦倒,到了二十岁都还是没钱娶亲。
他心里头喜欢沈氏,于是便经常帮沈家打柴挑水,自己家的柴没劈好,沈家的柴早就摞了好几堆了。家里的水缸还没挑满水,沈家的水缸里不仅水满了,甚至连给沈家几口人洗澡的水都给人挑好了。
任谁再眼瞎,那也看出来他喜欢沈氏。不过沈氏的父母贪图富贵,后来五两银子就把沈氏卖给了一个酗酒的鳏夫。
那鳏夫日日酗酒,酒后动不动就对沈氏拳打脚踢,沈氏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林啸寅也收了心思,想着二十来岁了成家无望,那便立业把。于是便想着跟人进山挖药,越是艰辛的地方他越去,想着就是多赚点钱。
后来因为老实肯干,被潘氏的父亲看上,做主将潘叶兰嫁给了林啸寅。
潘氏想着夫妻两人不能总是聚少离多,拆分两地,于是便拿了自己的嫁妆银子出来给林啸寅开药铺。
林啸寅看着老实,心眼不少。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对做生意很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果然没多久药铺就赚到了不少的钱,小小的药铺被改成了医馆。
宝善堂开始请人来坐堂问诊。
开始并无什么名医肯来,后来林啸寅花了大价钱请了隔壁县,一个看上去快没几年活头的老太医来看诊。
据说那老太医是因为犯了错,被解了职放回来的。林啸寅备上厚礼去了好几次,把这位老太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最后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把人请了过来。
没多久,宝善堂就卖起了秘制金疮药。这名声就慢慢传了出去。
*
再看沈氏嫁的那个鳏夫喝多酒摔进河里淹死了,成亲没两年,沈氏就成了寡妇,膝下也没有孩子,她的父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他们是绝不让沈氏回家的。
其实他们就是嫌沈氏回家,多一张嘴吃饭。沈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能白日里种些菜,夜里做些绣活。勉强维持生计。
一日,林啸寅回去上坟的时候,看见沈氏神色憔悴地扛着锄头在地里劳作,想起了当年,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便把沈氏带出来了。
二人虽然刚开始时,身子清白,但自沈氏跟着林啸寅出来那天起,两人就老是眉来眼去,。这一来二去,没多久身子也就不清白了。
但林啸寅又想着潘氏一家对他有知遇之恩,还把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了他。于是便将沈氏养在外面,这一养就是二十年。
沈氏也是个耐得住性子的,这二十年来也没吵没闹,只说现在她能有饭吃有衣穿,离不开林啸寅,她也感激潘氏。都怪自己当初狠不下心抛下父母,同他一起出来闯荡。
每每说到此处,沈氏便要哭上一回。她一哭,林啸寅便想起来当初大家都在村里过的苦日子,便对沈氏更加宠爱。
*
但有一点,他是绝对不会让沈氏在潘氏呆的地方出现,以免她们碰面。
但这次沈氏的儿子也要参加进京参加会试。但沈氏在京城并无产业,从沈氏往上数十八代,她们家也没一个在京城的亲戚。
林啸寅想着,林府在城北,井亭巷的宅子在城南,两宅之间相隔甚远,便安排沈氏加他们的一双儿女住到井亭巷这边的宅子来。
结果潘氏又安排陶贞要住过去。
他想着宅子反正还需要修葺,沈氏三人也还没到。那边先修着,到时候谁住进去再说。
*
今年不知怎么,北风早早地就刮起来了,但是一直不下雪。
所以很多进京赶考的人,进京陪考的人,比预计的要到得早许多。
京城里稍微好点的客栈要么都快被人住满了,要么就是比平日里贵了数倍不止。
*
沈氏三人也早早就到了,林啸寅早就跟沈氏说了住的地方,沈氏让人知会了一声霍闻平,霍闻平一边让人传信给林啸寅,一边稳住沈氏三人,但沈氏的儿子嫌弃霍闻平带他们去的客栈太过吵闹,他还要温书。翻过了年就要会试,住在这些客栈怎么能安心温书。
霍闻平没办法,只得让沈氏三人住进了井亭巷的宅子,还给他们安排了四个侍女四个小厮,以方便安排他们的日常起居。
结果第二日就有人跑来跟他说,陶贞再过一两日就要到京城了。潘氏跟林霁去还愿了,约莫再晚个几日也快到。让霍闻平赶紧准备夫人和少爷的东西。
*
霍闻平想着给陶贞也安排在城南,他前些日子路过看到井亭巷有个兴文客栈。
听说这间客栈以前是专门卖酒的酒坊,后来卖酒赚了钱,又开成了客栈。
这客栈肯定跟豪贵华丽的那些客栈是没法比的。但是起码能算得上清净。陶贞也就是一个乡下的女子,想来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就先委屈委屈她吧。
想到委屈两字,他也觉得自己委屈。
但陶贞马上就要到京城了,该安排的事情他还是要尽快安排下来。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霍闻平还是亲自走了一趟,让客栈老板无论如何要给留一间上房出来。
客栈老板之前见过霍闻平,见他亲自上门预定客房,自然无有不允的。表示一定留一间最好的上房给霍闻平。
毕竟平日里他这里投店入住的不多,大多是来买酒的。就算其他店人满为患他这兴文客栈也不过住了一半的人。
京城列肆如云,行人大都绮罗珠履,像他这种不入流的客栈,也就穷举子住得多些。
霍闻平见状,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
结果今日霍闻平带人来了,大堂里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
这些日子修葺宅院,准备年礼,还有应付沈氏三人日日不停地要求。已让他身心俱疲,今日还被这么个小客栈的掌柜怠慢,他不仅有些怒火中烧。连着喊了好几声‘掌柜的’,见没人应,便径直进去找人了。
隔了没多会儿,霍闻平同一男子一前一后从后院里头出来。
这男子看上去约莫五十岁,身量清瘦,眼睛细长,蓄了小半把胡子,满脸堆笑道:“未曾远迎,失礼失礼。还请霍管家和这位姑娘不要见怪。”
话是对着两人说的,行礼作揖却是独对着霍闻平的。
中年男子转过头来对着陶贞笑道:“在下徐桥,是这客栈的掌柜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