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的反派骰子游戏》许冷山

35、emo日常

　　那天晚上，出乎意料的，宋岭何做了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梦。梦中，所有人身上都牵着线，脸上叠着一层又一层不同模样的面具，瘦小的自己穿着廉价，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对矜贵男女面前，低着头使劲盯着自己脚尖。

　　那是一个简陋普通的院子，里面一个角落是零零散散的秋千跷跷板，另一个角落榕树高大挺拔，宛如擎天巨柱。榕树静静伫立，为树下三人遮出一片阴影。远处、屋檐下方，是翘首以盼的老妇以及一个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凑热闹的小孩。

　　画面中，男人端详着他，从神态，到身量、长相，一点一点，像是在估量一件商品。他率先带着笑容朝宋岭何迈进，单膝跪下，宽大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宋岭何的头发，嘴唇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紧接着他停嘴，回眸看向身旁的女人。
　　女人的眼神冰冷，她和悄悄抬眼的宋岭何冷冷对视，吓得宋岭何立即收回了目光，瑟瑟缩了下脖子。

　　这回，宋岭何终于听到了，他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却没他想象中那么冰冷。
　　“你叫宋岭何？”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宋岭何被看得有点不安，他抿唇看向温和的男人，待看见男人冲他安抚地点点头，他终于鼓起勇气回复女人，“是！我叫宋岭何！”明明刚才一副胆小样，现在看着却实在胆大。

　　女人待他比男人随意的多，她都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小孩究竟长什么样，便对着男人点头，道：“就他吧。”
　　之后，男孩的背景从简陋的小院子变成了华丽温馨的别墅。

　　待梦醒了，宋岭何将黑色小狗捞过来，在发呆。

　　宋岭何认得男人，也知道那个女人，因为两人是他相处了二十几年的父母，但是，他却对那个男孩充满陌生，但陌生之后是一个猜想，会不会，自己就是那个男孩？毕竟那个男生可是说了自己的名字啊！
　　他这样想着，即便他现在没有关于那段故事的记忆。

　　当然，也可能是他多想了，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梦境。
　　不过，宋岭何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验证。

　　今天宋岭何早早起床，因为起的早了，他甚至还去外面跑了圈，等宋居仁下楼，他看见宋居仁开口就是一句：“爸，你之前不是买了本新书吗？给我看看。”

　　宋岭何不时就会找他借书，宋居仁也不觉得稀奇，他应道：“好。”

　　带上书回到房间，宋岭何打通了洛柒的电话。

　　“喂？谁啊！”洛柒语气并不好。

　　“是我。”

　　“老板！”

　　宋岭何听见了声重重的大喘气，接着那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老板，这时候还早你现在就起来了？”

　　“嗯。”宋岭何开门见山，“之前不是叫你查了赵磊和陈怡嘉吗？我想问问林浪死之后陈怡嘉是什么反应。”

　　“你问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叫我查东西我都是查关系背景的，哪会查这麻烦东西多不方便。”

　　“那你说说查到了什么背景。”

　　“额……女孩的爸爸妈妈都是初中教师，男孩小康家庭，母亲是公务员父亲是公司职员，都没什么问题。对了，还有女孩在学校的一点相关经历。女孩成绩很好但是性格不讨喜，受到了校园霸凌，当时林浪也是被霸凌的学生之一。”

　　这些消息对宋岭何毫无用处。

　　“行，那就这样吧。”

　　宋岭何下一个寻找的对象是自己那个身在安平四中的老同学。

　　“之前叫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的怀疑，他当初怀疑的是死掉的林浪究竟是不是之前的林浪，而怀疑的原因有很多。

　　一，当初女孩的态度他隐隐觉得奇怪，女孩作为一个喜欢林浪的人得知他们要去调查真相似乎一点都不激动，二，作为林浪的朋友，向晚和奇诺竟然也不见伤感，还有那位叫陈林的男人，他竟然也不见得有多伤心。

　　当然，宋岭何不可否认世界上或许会有那么一批人感情表达得浅，看不出什么，但他直觉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那件事啊……你怎么会那么问？”

　　宋岭何只是笑笑，没说话。

　　“字迹确实和以前一样，并且问了老师同学，他们都觉得林浪有变化但不大，当作林浪那段时间情绪不对。”

　　他没回应上一句，只是就着自己原来的想法询问：“他们班有个叫陈怡嘉的女孩，你知道吗？”

　　“你想要她的确切想法？”

　　“嗯。”宋岭何起身，环顾了下四周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东西，带起笑容匆匆出门，“还是算了，我去你们学校找她。”

　　“她这几天请假了。”

　　“请假了？那她现在在哪？”匆忙的脚步停止，宋岭何面露不虞。

　　因为老同学最近比较关注林浪班级，班主任见到她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消息和她说了，“应该在家。据说这个小姑娘和林浪原先关系不错，后劲上来了伤心吧。”

　　之前不见得像现在这样伤心，因为什么？因为发现原先那个林浪已经完全消失了？宋岭何毫不羞耻地先入为主。一直到通话结束，宋岭何还在想这件事。

　　“小何，你站那干什么？”柳行墨打开大门，正好看见宋岭何背对着自己，右手手肘城墙手心抵着脑袋站着，身子中心靠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姿势风流不好看，多少有点碍着她眼了。

　　听到柳行墨的声音，修长的身子顿住，宋岭何从手肘撑出的那个空隙回头看向柳行墨，笑容灿烂，“妈！早上好！”他变换姿势笑吟吟走到柳行墨面前，一副乖顺的模样，昨天晚上的失控似乎只是一场幻觉。

　　柳行墨定定看了他会，姿态有些僵硬，“早上好，对了，你需要休息一天吗？”

　　宋岭何摇头，却没说话。

　　两人无声错开，柳行墨上车，而宋岭何在柳行墨离开后选择先去一趟事务所。到了事务所，他惊奇地看到了洛柒。
　　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不去看人家小姑娘谈恋爱了？”

　　洛柒烦躁地揉揉脑袋，满脸懊恼，“别说了，那两人都一样惨。”

　　那小子没装多长时间就露陷了，但谁能想到张馨月虽然父母双亡但整栋小区都是她的干哥哥，那小子一露陷就被教训了个惨不忍睹。甚至这件事情还是在张馨月对曹轩感情不深的时候发生的，虽然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小姑娘哭得很惨，但勉强可以当成各位干哥哥的助燃剂，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没想到，小姑娘竟然还是个团宠。”

　　宋岭何卸去身上的温文尔雅，在洛柒面前懒散坐下，他翘着腿，双手松松打在两边扶手，明明是身正经西服，偏生他这一摆姿势，纨绔小霸王的味道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栋的人以前基本住在一个地方，当年深夜那栋楼发生火灾，就是张馨月一家最先发现并提醒大家才使得一群人都安然活了下来。”宋岭何没多说，只是静静看着洛柒，用眼神示意洛柒事情做得不仔细。

　　洛柒烦躁地摆摆手，“谁像你一样要不什么都不做要不就多做这么多没用的事，同学感情这种事情查起来很麻烦的好吗！”

　　宋岭何耸肩笑了下。
　　“顾星呢？”

　　“明天庄轻就回来了，顾星去准备布置现场的东西。”

　　“明天？这么快？”他有点惊讶，毕竟按照庄轻之前的说法她手中的活还挺棘手。

　　“还行吧。”

　　宋岭何捻着下巴，明天正好是周五，请个假吧。

　　周五，宋岭何整理着装出门，车上，他垂眸将悬浮在肩膀上的骰子取下捏在指尖，有个念头在这时候出现在他脑中，那个声音在呼喊着，丢！丢出去！将骰子丢出去！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指尖一松，骰子落在一旁的座椅上，今天运气很好，七点朝上。他可记得，之前每一周点数都会和周六相同。

　　“咚咚！小何！你在不在？”

　　见里面没人，宋居仁推门进去，看见放在柜子上黑色的小狗玩偶时，他稍稍皱眉，但很快掩去，继续观察周围。只见里头被窝凌乱，其他地方倒是还好。

　　“这小子，天天嚷嚷不让阿姨进来自己也不知道搞整洁点。”

　　宋居仁上前将被窝抓住边角简单整理了下，接着不小心从被子中抖落一张纸。他顿了顿，放开被子将纸拿起来，刺眼的内容出现在眼前。

　　只见纸面上是写得清清楚楚的两个怀疑，其一，柳行墨不喜欢宋居仁，其二，宋岭何不是两人的孩子。
　　其一还配了图，上头以柳行墨时不时的冷淡表情作证，至于其二，那是宋岭何在那场梦醒之后随手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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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板前，宋岭何看着画面中男人脸上的震惊和杀意，第一次为自己的父亲感到陌生。

　　从小到大，二十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宋居仁脸上看见这种表情，竟然还是对自己来的，可真是好笑啊……

　　他觉得悲凉，但又不知如何言明，于是只是静静看着监控里画面的变动，半晌无言。

　　他又能说什么？原来宠爱自己的父亲竟然会对自己动杀心？还是原来自己竟什么都不是……无论什么，现在都没说出的必要，没人会听见没人会在乎，他宋岭何现在只是一个不想表演的小丑。

　　他生硬地扯扯嘴角。

　　时候不太对的，电话铃声响起，宋岭何僵着身子等待第一回铃声结束，在第二回刚刚响起时接通电话。

　　“喂，妈。”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

　　对方说话冷淡爽利，“嗯，今天晚上朱家有个晚宴，为了庆祝你姨父生日，你记得去参加。”

　　“怎么是我去？之前一直都是你和爸啊？”

　　“最近你已经开始接触公司事务了，也学会了点东西，按你那勉强算是好用的脑子独当一面只是不久后的事情，现在我的想法是让你早点和亲戚熟悉熟悉，别整天都在问这个亲戚是谁那个又是谁，多丢人啊。”

　　宋岭何顿了下，语气生涩地道：“妈，李家那前些天不是闹出了真假少爷的事吗？你说他们会怎么做？”他并没有说明白。

　　“什么怎么做？”对面似乎思忖了下宋岭何问题可能的方向，停滞了会，随后语气尽量轻柔，“应该是两个孩子都养着吧，我记得住李家的那个和家人关系一直不错，都养了这么多年，走是不可能走了。”

　　垂下眸子，青年将眼中情绪隐藏起来，“行，知道了，我有事先挂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