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青》青鸡枞

25、家书2 正当好时节

　　阳光不偏不倚洒在他身上，青衫薄汗，绿荫蔽日，正当好时节，自是逍遥山水间。

　　萧魁砚掖住袖子揩汗，望着远处青山白云，心中开阔舒畅，“没想到这山间还有此等奇景，当真该多出门走走。”

　　微生琅背着一筐子草药，下乡一趟，不仅是看看可有妖怪帮村民捉妖除恶，更是要找点常用的药材备好，“地势开阔，暖日高照，风水宝地啊！”

　　两人正巧将药材码上板车，忽尔听到：“大师，大师，留步，留步啊。”

　　“刘叔，怎么了吗？”

　　“你们说走就走，也该留下吃顿饭。”

　　萧魁砚将东西绑好，“这天要晚了，我们得回去了。”

　　“知道你们不留饭，这给你们。”他往板车扔了一麻袋不知什么，微生琅正要推辞，他却害怕被还回来一样头也不敢回的跑远了。

　　“都是自家种的，拿去吃，拿去吃。”

　　解开袋口，里面是满满一兜子野山药，这东西他们要找到可不方便，这一堆，怕也要挖许久的。

　　萧魁砚拿出一个掂了掂，“个头不错，切薄片晒干还能入药。”

　　追回去送也麻烦，二人便带着这份心意回去了。

　　“什么，绝交？轻青，你都多大了！”微生琅才进门就要听她告状，索性她早就学会应对这小孩子了，顺手放下背篓，找来簸箕将草药分别晒好。

　　动作不停，陌轻青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虽不干活，嘴巴却没有停过，“你不知道他多过分，他，他居然…”

　　陌轻青终于知道宿隽衍邪恶的目的是什么了！不可否认，他的确成功了，因为她现在的确哑巴吃黄连，说不出口！

　　萧魁砚微生琅一脸疑惑的盯着她。

　　“哎呀，说不清楚！”看来那厮实在想恶心她，可面对两双关切的目光为了避免误会陌轻青决定把这股恶心劲咽下去。

　　“好了，好了。”微生琅揉揉她的脑袋，直到方才还呲毛的小猫变得毛绒绒的，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快去玩去。

　　这告状是没什么希望了，索性她忘性大，转个身就乐呵呵去翻她的宝贝了，不知从哪找了套不常穿的衣裙换上，脑袋也是把首饰都挂上，整个脑袋就是一个违章建筑。

　　宿隽衍原本靠在柱子上，见她这个样子，实在忍不住，“你今日不穿青色的了！”

　　陌轻青还记恨他上次欺负自己，原本还是要继续采用冷漠战法，但走了两步气不过，又掐着腰退回来，指着他的鼻子低吼道：“我名字有青还都穿青色的呀！我还就要穿藕荷色的，怎么样，看不惯呀！看不惯也忍着，我想穿什么穿什么。”

　　宿隽衍瞧她牙尖嘴利，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呆呆的瞧着她掐腰威胁自己。

　　陌轻青喊骂一通他却无甚反应，只是那面容邪恶，眼底都是算计，“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坏主意，你一定是还要欺负我，我不会忍你了。”放了狠话的她正要将人撞开好气势汹汹的离开。

　　谁知宿隽衍不知发什么疯一把将她拦腰夹住，像是拿了块长木板，“宿隽衍，你给我放开，放开！”只是这长木板心中可气，脚乱踢着，“唉唉唉，我鞋子快掉了。”她只能用脚尖勾着鞋子，这鞋子是珍珠挂面的可不能掉。

　　宿隽衍目不斜视的向前走。

　　陌轻青闹了一会儿便没力气了，于是她暗自决定要保存力气，万一他被自己骂上头了将自己扔到水里面怎么办？

　　她脑袋乱想着，忽抬头却看到宿隽衍的下巴有血珠冒出，陌轻青捏了捏手心，发现自己的指甲好像很长了。

　　她刚才手脚乱舞，是不是刮到了。

　　那也是活该！

　　但好像有点愧疚！

　　她轻轻去摸了摸，好像都肿了。

　　“那个，你不会要把我的脸也刮烂吧？”莫名有点心虚的陌轻青捏着手指甲。

　　宿隽衍才发现下巴处有点火辣辣的，将陌轻青放下后，抬手揉了揉。

　　抬眸瞧见她来回踩脚，二人难得这样心平气和站在一个空间下。

　　“哦……”他意味不明的发声让陌轻青更紧张了些，“我可以道歉，但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吧，谁让你一言不合扛着我要扔掉的。”

　　宿隽衍忽略她总是臆想的恶劣行径，上前半步，陌轻青只觉得一阵黑压压的将自己完全拢住，“你…我…”

　　靠得太近了，这样动手也施展不开呀，她悄悄后退半步，想着若是踢人还好动脚。

　　后面有一根圆木棍，她踩上后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倾倒。

　　“……”踉跄半步的陌轻青还是没站稳，整个人像后倒，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的她大喊道：“老娘什么时候需要他照顾了，你个…”胳膊甩成船桨也没有用，她还是直挺挺的砸在地上，“…狗东西…”喊完最后几个字，却对上了带着点戏谑宿隽衍的眼睛。

　　更气了！

　　她翻了一个很大很明显的白眼，担心他没看到，她专门和他对视一眼后，又翻了一大个，伸出手，“快点牵我。”

　　宿隽衍抱着胳膊，笑着的摇摇头。

　　陌轻青真被气笑了，她直起腰，坐在地上的时候，还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用你扶！”

　　正要爬起来时，眼中精光一闪。

　　假装要爬起来的瞬间伸腿横扫，盯着她爬起来的宿隽衍一时不查，整个人向后倒去。

　　速度过于快，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利落爬起来的陌轻青对着他做鬼脸，略略路，“输了，你输了。”

　　得意的小姑娘“啊…”扑倒在他身上的时候，陌轻青明白她又被摆了一道，无语…

　　用力锤了他几拳，陌轻青想要站起来，手肘撑地，宿隽衍伸出手往旁边轻轻一扯，她又趴到他的怀中。

　　宿隽衍低头看到陌轻青的表情僵硬和惊讶，没有欢喜与娇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时候她的表情也太烦了。

　　这人真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惹人厌烦，陌轻青想要推开他，只因为他紧贴着地面，推不开。

　　觉得自己又输了的陌轻青紧咬后槽牙自行离开，下次一定要报仇。

　　宿隽衍这人不一样，和他们这个年龄的人都不一样。

　　他沉稳阴郁早熟冷漠，十七八的少年即便不像陌轻青一样整日闯祸。

　　也该如微生琅那般少年志气长意气风发。

　　他呢除了偶然展现出来的恶趣味和嘴毒，整个人都处在一种紧绷的状态下，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面到底想什么，像是扑上一层浓厚的阴翳，没人清楚他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少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

　　陌轻青说不过他，打也没打过，算计又被反算计，她快被气死了，随手捡起一小段树枝扔向他，“回你的客栈去。”

　　他伸手将树枝捏在手心，在她炯炯目光下缓缓歪了歪脑袋，“不回。”

　　陌轻青只觉得胸口滚着一颗石头，回头瞧见微生琅笑眯眯的。

　　“微生姐姐你瞧他。”

　　微生琅手不停，听着二人拌嘴你来我往的，阿衍都快变成小孩了，热热闹闹的闲散感。

　　陌轻青瘪着嘴，微生琅安抚般的说了下宿隽衍，“阿衍你也是，让一让青儿嘛。”

　　得到维护的陌轻青就躲在微生琅后面略略略做着鬼脸。

　　微生琅看书时她会无聊的支着下巴坐在一边，即便她不识字，即便她不想看，也不走。

　　“你怎么没出去玩。”将金家所有事都了解后，微生琅才发觉她还坐在一边。

　　陌轻青恨不得爬上桌子去，“我陪你一整天了，你该陪我去玩了。”

　　想到她喜欢的小孩子才喜欢的活泼玩闹，微生琅真觉得自己精力不足，放下书揉着眼眶，“哈——”一阵阵打着哈欠往屋外走。

　　嗯？微生姐姐困了吗？

　　转过门口，微生琅刻意加快脚步，可不能被青青抓到，却迎面撞上萧家伯伯，她下意识想转回去，没想到萧魁砚看到她，招手喊人，“微生，我正要去找你呢，该商议正事了。”

　　进入正厅才发现大家都在，陌轻青反爬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嘟着嘴巴，显然赌气呢。

　　看到微生琅进来就想站起来告状，却被宿隽衍按着脖子压回去。

　　“你…”她气急想站起来咬人，却又不知怎么的，泄气的坐回去，继续趴着，脸颊被挤开，不开心极了。

　　“如今到了宛水，怎么都得亲自去拜访张老爷，这样由我来写拜贴，还得等人家有时间呢。”他絮絮叨叨的，好像见不到张老爷几人就完全没了作用一般。

　　宿隽衍嗤笑一声，随即又用杯碗挡住嘴角，“既然到了张家的地界，倒是应该见一见，何必要写拜贴，他听到消息自会来见。”宿家传承多年，羽翼丰满，天下之大多少宿家门徒。

　　这几年张挽城常去建兰，自是经常去宿家拜访，言语间无不恭敬。

　　他瞧少年眉眼间傲气不俗，也明白宿家根基强，只是去那座山唱哪座山的歌，何必对立逞强，“还是该提着礼物拜访拜访。”

　　萧魁砚推着他往外走，“弓叔就是小心周全，拜访这事我们会考量的。”

　　“魁砚，你多劝劝，我送来了不少好东西，捡些用不着又能撑面子的送去…”声音渐弱，应当是出了门。

　　微生琅看了一眼宿隽衍，“你怎么想的？”

　　“要去你去啊，我可不想上赶着，张挽城这个人心思那么重，我可不想和他说话，累得很。”

　　微生琅瞧着院子堆满的东西，站起来拍拍袖子，“那行，我正巧有不少问题要请教张伯伯呢。”

　　宿隽衍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也没多问。

　　微生琅轻轻的拍了下陌轻青的手背，又朝着一旁啃瓜的萧魁砚说道：“宛水的长辈都见得差不多了，明日该去拜访张老爷了。”张家，宛水的大家族，很有钱，宛水的地，进出吃穿用品都由张家掌舵。

　　有钱可比不上有实力，张家没办法捉妖，虽养了不少捉妖师，也需要每年拿着钱和粮食布匹去建兰拜访交流。

　　这一来一往，几位小辈对这位张老爷也算有基本印象—市侩，笑面虎，说一套做一套，重利无义最重要的嘴里面没有一句真话。

　　与这样的人交流是几人不擅长的，直来直去开口的人没办法理解一句话为何要放十多种意思。

　　萧魁砚想到张老爷标志性的笑就觉得背后都气疙瘩了，耸肩抬膀，“要不你代替我们去好了。”

　　微生琅拿起锅铲护卫自己，“不行，一起去。”

　　张老爷瞧着这堆小辈，都进宛水半月了，今日才过来拜访，哼，少年呐，还是不知道孰轻孰重。

　　萧魁砚走在最前方，瞧见张老爷，即便他七十多了，精神矍铄，萧魁砚张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张老爷便上前握住他的手率先开口：“萧贤侄敦厚亲信，很有其父之风呀！”

　　萧魁砚鼓嘴，并不算开心，觉得他爹老。

　　都夸了一遍，看向宿隽衍，那些年被这小子背后使诡计的牙齿又疼了。

　　“呃…勤学刻苦，不错的孩子，却是该刻苦些，日后家族还要靠你们这些小辈。”自己为老不尊还总是假惺惺传授经验，年少的宿隽衍吃过不少暗亏。

　　宿隽衍笑着回话：“张伯老当益壮，祝张伯又添新子。”嘴角又扬起恶毒是弧度，带着嘲讽的取笑。

　　陌轻青吃着饴糖，不解的吐槽：“他怎么又气了？”说话这么刺，祝一个七十多老头生孩子，那能是老头的嘛！

　　萧魁砚抱着剑：你听出来了？

　　………拜托，我又不蠢。

　　张老爷脸都涨紫了。

　　只有站在最后面，抱着礼物的陌轻青笑了出来，声音还不小。

　　还是微生琅觉得不对，叉开话题，“张老爷，宝刀未老啊！”

　　“……”得，又是一个不会说话的。

　　“老爷，宴席摆好了。”

　　管家的救场让他舒口气，招呼众人：“吃饭，吃饭，走，走。”

　　陌轻青悄悄的抿嘴，刚才她没有看到过这样吃的，一时贪心多夹了几个，这个时候吃不完了，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偷偷烦恼。

　　一只手将那碗拿走，自己吃起来。

　　知道旁边坐的就是谁，一股无名活忽的冲上脑袋，她斜着眼，用力一瞪，用只有两人的声音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下意识吃了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强撑着若无其事继续吃。

　　一旁的微生琅看着他耳朵全红了，一股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陌轻青实在受不了，站起来，用手箍着他的脖子想着就这样勒死好了，但顾及人太多，只能扯着胳膊想将人拖出去。

　　他对着大家歉意的笑笑，便踉跄的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