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娘子是女帝？！》垂垂如笑

6、解忧 指尖蜷缩

　　接着眼前一暗，一双手来握着自己的手。宋清怀食指已经止血，指尖湿答答，不好意思道：
　　“只是不小心扎了一下，已经止血了。”

　　云昭也不嫌弃，拿洁白的帕子给她擦手。掌心与指尖一层薄薄的茧子，略微粗糙的触感，唤醒了高热之中的记忆。就是这么一双手，拥着她……

　　低头看那刚缝好的裙子，针脚歪斜，赫然一道丑陋的疤痕。

　　云昭笑道：“这样不是更明显吗？明天一出去，年婶便见着了。”

　　“呃，我也没法子啊。谁知这布料颜色浅又滑溜溜的……”

　　云昭将她手中裙子和针线都接了去，道：“还是我来吧。让我坐在这儿，就劳烦你去收了碗筷。”

　　她坐下，拿剪刀挑开歪斜的针线，动作利落，手指灵巧，看样子是习过女红的。宋清怀也不再多嘴。

　　再上来，宋清怀点了灯，道：“天色暗了，灯下来吧，仔细伤了眼睛。”

　　云昭抬头看她，道：“已经好了。”说着剪断棉线，将裙子交还给她。

　　只见针脚密集，正面来看一点儿也瞧不出有过破损。宋清怀连连称赞，又给殷勤倒茶。

　　云昭唇角带笑，将称赞全都受了，道：“是娘亲教我的。我从前还觉得女红无用，衣服破了换掉就是，也费不了多少银钱。当时娘亲却说，衣服换新简单，可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轻易换新的。就像，那是年婶为你新做的衣裳吧。”

　　“是吧。”
　　虽是这么说，宋清怀心里却想，更重要的原因是贵啊。
　　“听你多次提起娘亲，我不禁心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儿，生育出你这般的妙人？”

　　云昭微微一笑，道：“娘亲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为人性格飒爽，不喜权势。当年在家族同辈中，也是翘楚的存在。只可惜，选定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位，避免姐妹兄弟间的争斗，悄然离去，退居槐安。”

　　宋清怀知晓一些家族内手足相残的骇人听闻，为了权势罔顾亲情人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争夺皇位呢。
　　“令慈的确看得透彻，早早离开，避免勾心斗角。若她知你如今也没有留在大家族，而是离开京都，到我们这儿做个书吏，应当大为欣慰。”

　　“……是吧。”云昭语气勉强。

　　见云昭嘴角朝下，不大开心，宋清怀不知哪里说错，还是不要继续说这个了。
　　想起在门口正要问她为何烦恼，当时却没有机会回答。正好感谢她为自己补衣服。

　　于是问道：“云姑娘，我们回来时你说为事情心烦，到底是何事？不如讲讲，看我能否为你分忧解难。”

　　云昭坐于灯下，柔和暖色的光线落到脸上，低头饮茶水，叹了口气，道：
　　“唉，是官署里头的事情了。”

　　宋清怀今日还是头一次，听云昭如此直接讲到公家的事，心里生出几分好奇。居然真有令云昭烦心的事情。

　　“唉，你应当听说了，三日前县里有人家遭了贼，丢了百两银子。同一时间，县府里也是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五百两白银不翼而飞。”

　　“什么？五百两？！”宋清怀惊呼，接着沉吟道，“这么说，那盗贼偷盗县里富有人家，又逼人送出百担精米只是个幌子，为了掩盖真正的作为。”

　　“是呀。”云昭颇为苦恼，“如此丢脸的事情，县府怎会告知大众。现在外面人人称赞那位为侠盗，劫富济贫。殊不知，官府那五百两银子拨下来，是为了建设周边镇子上的学堂。”

　　“学堂，果真的要新建学堂吗？”
　　宋清怀一听，顿时想起之前与云昭在茶楼的谈话。那时云昭说，想要上报此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进展。

　　云昭点头，解释道：“我那时说，也是因为有听到风声，恰好赶着时机。唉，不过县府内出现如此大的银钱窟窿，不知如何能弥补上。修建学堂之事，定要往后拖延了。”

　　说实话，刚听到官府被盗，宋清怀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还是倾向于相信是个做好事的侠盗。那么去偷窃官府银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是这次误打误撞坏了事情。
　　连忙问道：“县府捉不到人，那可有线索？”

　　云昭又是摇头，“县令下定决心要隐瞒此事，捉人只好打着抓捕偷盗赵家银两的名头。”

　　可想而知，询问的那些百姓要么是领了精米的，就算没有听了此事也都说大快人心，如何能配合官差捉人。

　　“好一招声东击西。”宋清怀垂下头，忽而一个念头冒出来，道，“如果不是‘声东击西’，而是‘贼喊捉贼’呢？”

　　“绝不可能！”云昭立即道。她猛地转过身，带得灯影晃动。

　　宋清怀没料到她如此大反应，解释道：“我也是乱猜的嘛，毕竟，什么内情也不知晓。就是听起来百姓都不怎么信任县府，所以随口一说。”

　　背对光源，云昭的正脸藏在阴影之中，缓了语气道：“我想的是，新帝登基后首先改革律法，特意加重了对官员贪腐惩罚。应当无人敢犯才是……”

　　忽然之间，云昭的语气格外疲惫，似乎被这些杂事压得喘不过气一样。

　　宋清怀不清楚为何。不过云昭毕竟年轻，又在官署里工作，难免盲目信任这些。兴许是受了打击吧。于是安慰道：
　　“我也是随口一说。毕竟这么大的篓子，总有人能处理的了吧。不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够指点操心的。”

　　“嗯。我晓得了。”

　　随后，宋清怀又与云昭聊了几句。见她实在打不起精神，便叮嘱人好好休息，才离开。

　　宋清怀回了隔壁，心里一直想着这事。本想着是为人排忧解难，结果云昭却更低落了。

　　又想到那日在茶楼里，云昭一听楚儿姑娘的事情，便兴冲冲想出两个法子，还立马去行动了。若没有意外发生，事情便会进展得很顺利。任谁这是突然遭受意外，都不好受。

　　于是，暗下决心，明日便去县里瞧瞧到底是为何。不仅是为了云昭，也是为了周围镇子建设学堂的大事。

　　——
　　次日，宋清怀提一篮子刚摘的冬枣和石榴，搭了去县里的牛车，一路颠簸两个时辰才到县里。

　　县城内街道齐整，人人衣着光鲜，只有街边小贩与宋清怀一样穿着粗布麻衣。

　　宋清怀来过几次，售卖野货，轻车熟路找到熟悉的街道。蹲在街边叫卖水果，旁边是个售卖栗子的小贩，看着年纪不大。

　　水果卖了大半，周遭人的信息也摸清。宋清怀便热情抓一把冬枣，拿一个比拳头还大的石榴给那卖野栗的周姑娘。说了些热络的话，不经意提起了前些天赵家分发精米的事情。

　　周姑娘一听，顿时将自己当日如何领到精米的事情说了，还痛斥赵员外往日种种作为，利用漏洞合同坑害穷苦人家、暴力讨债，早就在云阳县里臭名昭著。

　　宋清怀道：“你说赵家是县里首富，怎么不报官，就老实听盗贼的话，白白损失百担精米。再说以赵员外的为人，就算顺利拿回银子，也该肉疼坏了，说不定还会报复大家呢。”

　　周姑娘凑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是听说的，那位侠盗对人说，自己手握足以让赵家满门抄斩的罪证，他自然得乖乖听话，事后根本不敢找任何人的麻烦。”

　　“你倒是没瞧见，当时赵员外那张老脸都扭曲了，看着往日不屑一顾的穷苦人家领走自己白花花的大米，简直跟吃他血肉一样。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说话间，周姑娘的野栗卖得只剩下不多点，一股脑都送给了宋清怀。
　　“宋姑娘收下吧，我早些回去照顾姐姐了。”

　　周姑娘也才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衣裳好几处明显补丁，裙摆被划破，沾了不少泥点。宋清怀知她去山里摘野栗是为补贴家用，家中还有个生病的姐姐。

　　当即动了恻隐之心，叫住人又塞给周姑娘了个大石榴，趁她推辞，暗中则把刚才赚的几个钱塞进对方钱袋。

　　这边走了后，宋清怀又试着与周围人打听，都说得大同小异。换了几条街，询问侠盗本人的信息，也一无所获，甚至还差点引得别人怀疑。

　　还真是如所说，百姓大大称赞那位侠盗，保护还来不及，就算真有什么线索，也不肯说与外人听。

　　一路没有收获，宋清怀去小摊吃了碗面，打算找个便宜的客栈落脚。

　　天色渐暗，街上行人匆匆。若是平日这时，云昭也该回了小院，她用饭自己喝茶，坐在一起聊会儿天。算得上是一天里最期待的片刻时间。
　　也不晓得云昭见到年婶忙碌，会不会不习惯想到自己呢。

　　目光落到手上，指尖蜷缩，不禁想起昨夜她关怀的模样，还有坐在窗前为自己缝补衣裳的背影，心绪浮动。

　　当夜，宋清怀回去后，在自个儿屋里仔细看云昭缝补的针脚，翻过里层才见到她竟绣了朵花，在看不见的地方。

　　宋清怀终究决定，找机会混进赵府或是官府，一定要解决了此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