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报恩 救命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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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慈自我幼时便教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娘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侍奉娘子左右。”
“什么？咳咳——”
宋清怀口中刚塞入一块干巴巴的糕点，此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自己可以说与眼前的女子并不相熟，连她姓氏名谁都不晓得。
灌下半杯茶水，糕点依然黏在喉咙，宋清怀此刻脸色涨红。对面的女子目光关切，连忙又给宋清怀手中塞了满满一杯茶水。
宋清怀急急灌入口中，两杯茶水糕点下肚，才觉得好些。
又听女子重复道：“愿娘子与我成亲。”
抬眼，一双凤目，眸光清澈，尽显真诚。顿时，宋清怀也敛了神色，但一想到全程被人看着，不免心中有几分害臊。
“咳咳。”
宋清怀斟酌用词，问，“你是说，要和一个几乎是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说着，手指对准自己，“和我，成亲？就为了报答那什么恩情？”
女子点点头，“正是如此，娘子没听错。”
料到宋清怀会发出质疑，女子先发制人，说道：“娘子只说是陌生人，未免太过于生分。且不说娘子予我有救命之恩。当时你我二人孤身共处一室半月有余。有日衣物尽除，肌肤紧贴，早就如做了妻……”
女子说到此，低头垂眸，声音渐低，最后如蚊蚋微不可闻。
不待宋清怀作出反应，茶楼的丫头莺儿走近，端着茶壶给桌上添水来了，也不晓得听到了多少。
宋清怀顿觉手脚无处放置，眼神四处飘移，强行装作若无其事，与莺儿打了招呼，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特意解释说是与普通朋友见面。
只见莺儿点点头，添茶时眼神克制，眼角余光依然是藏不住的好奇与八卦。
小镇不大，大家邻里基本都熟识，谁不知道别人家里那点儿芝麻绿豆大的事情。
光是自己眼前这位，衣着简单，可容貌气度温婉如大家小姐一样的人儿，光是出现在小镇，明天便人人皆知了。
更别说这位大小姐还很可能与镇上的某个人有点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那消息的传播速度堪比雨后疯长的野草。
宋清怀为了日后耳根子的清净，趁着转身要走，但步子却是依依不舍的莺儿还能听见，用惊讶的语气，大声反驳：
“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位，呃，姑娘，当时我独自住在山野，只有一间茅草屋。情况紧急，迫不得已才共处一室。你那时重伤昏迷不醒，我只想着有没有办法能救你，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余光里莺儿已经下楼去，宋清怀暗自松了口气，继续道：“我救你，不图回报，只是天性善良，不忍看鲜活的生命消逝，且忘了此事罢。若你非要报恩，那，付了这次茶钱便好。”
“不为所图，天性善良啊，”女子勾唇笑笑，“正合我意，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娘子，更想报答救命恩人了。”
宋清怀摆摆手道：“好了好了，连您尊姓大名都不知道的娘子姑娘小姐，咱们就说到这儿吧。我这个小老百姓还得回家干活吃饭呢。”
“且慢，”女子叫住她，正色道，“我不是什么娘子姑娘小姐。我名叫云昭，出生成长于槐安。半年前，母亲去世，我来京都投奔舅舅，分得一份微薄家产。于是谋了份职位混口饭吃，是个在官署中写文书的。”
云昭说着，补充道，“对了，我在城内还有处宅子，也是舅舅留下来的，不过我不大喜欢住在那儿。嗯，应该没其他的了。”
宋清怀语塞。
“也，也不必将家底全都抖落出来。”
云昭微微一笑，道：“这就是我的诚意。证明我是认真考虑过的，我为自己负责，也不是什么被宠坏的富家小姐头脑一热。”
“嗯，好像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还说不是头脑一热？！”
“呵呵，开个玩笑嘛，反应这么大。不然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呢，宋娘子宋清怀？”
云昭端起茶水轻抿一口，眉头一皱，轻轻放下，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即使不喜粗劣的茶水，也依然能保持优雅与自然，可见这位云姑娘出身不凡。恐怕啊，日常里在亭台阁楼中欣赏庭院美景，用的是异域玛瑙杯，品的是价值千金的名贵珍茶。
而不是在这破旧狭小的茶楼，端着有豁口的土黄色瓷杯，喝没滋没味的粗茶。
再说，云昭虽说衣着简单，可料子与裁剪却不同一般，鞋子纤尘不染。衣着打扮普通，也难掩华贵的气质。
她简直与这个普通的小镇格格不入。
忽然，宋清怀的注意力却落到了云昭喝过的茶杯，是方才云昭塞给自己的茶水……
宋清怀移开目光，顿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你觉得不够？还是有什么不妥？”
云昭见她脸色变幻，问道。
看来她并未察觉。
“自然不妥，大大的不妥！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无田产，无学识，更无稳定收入来源，天底下最不适合成亲之人。如果只是报恩，云姑娘不必将自己搭进来，我承受不起。”
宋清怀说罢起身，丢下一句，“付了茶钱便算作报恩，你我两清。”
——
宋清怀离开茶楼，一路思量，这位云昭云姑娘不像是在戏耍自己，那她到底在想什么。
难不成真是打算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天真受宠的大小姐呦，怕不是看多了话本，将里面美人与将军的浪漫邂逅情节代入现实。现实里大小姐和一穷二白泥腿子的日子有几个能过好。
拍拍袖子上沾到的泥土，宋清怀大步往回走去。
今早在菜园子里拔草，突然隔壁家小姑娘气喘吁吁跑来，说是有个天仙一般的姐姐指名道姓要找她。
一开始，宋清怀还当是和自己开玩笑呢。后面半信半疑地去了，远远瞧见树下站了个人儿，容色姝丽，气质脱俗。难怪小姑娘眼睛放光地说是天仙下凡。
见到这女子的第一眼，宋清怀便认了出来。正是半年前，还没搬进云溪镇一个人住在山野茅屋内，宋清怀在河边捡到的受伤女人。
当时捡到她，身受重伤，又不知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多久，情况危急。再看现如今款款而立的人儿，面色红润，应当是完全康复了。
这个不告而别的女人，云昭，重新找上门来，也算得上是好事一件吧。至少，自己也不必再担忧她到底是死是活。
回到二层小院，宋清怀推开木板门，也将茶楼发生的事情丢到脑后。
推门进入，院内用青石板铺出方方正正块儿空地，靠近围墙隔出一小块菜园子，种些当季的蔬菜，周围一圈月季玫瑰；角落里一堆摆放整齐的柴禾、水缸、杂物；另一墙边一棵老槐树、枣树、石榴，简单几盆花草。
除了几株原本就有的树木，院内一切都是宋清怀亲手布置的。
如今这儿生机勃勃，与刚住进来时的破败相模样相去甚远，宋清怀每次见到都不禁胸中无限满足。
“哎呦，清怀可算回来啦！一大早的去了哪里？快来我这儿，有好东西给你。”
正房里走出来个头发花白的妇人，面带喜色，冲着宋清怀招招手。
“年婶子，我去茶楼见了个朋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啊？”
宋清怀顺手关门，走了过来。
年婶挽住她的手，拉到内间卧房里，床上摆着一套颜色颇为明亮的衣衫。
“快试试看，合身不？”
浅绿色的衣裳，不管是颜色材质都远胜于宋清怀这身土褐色的粗布衣裳。
宋清怀拿来在身上比了比，捏捏料子，注意到剪裁也不简单。没多问，先去换上了。
“好看，好看！”年婶笑道，“要我说啊，年轻姑娘就该穿得漂漂亮亮。整日灰头土脸，总是蹲在地里像个什么样？”
绢制的衣裳上身确实比粗布要舒服轻盈不少。在模糊的铜镜中，宋清怀差点儿认不出自己了。
一身亮色衣衫，身型高挑，看起来与普通人家的姑娘别无二致。
年婶也打量着她，笑容悲伤而怀念，想是忆起她参军再没回来的女儿罢。
又摸了摸滑溜溜的料子，宋清怀问：“年婶，这一身得花多少钱啊？”
小镇上大多数人都穿的是颜色暗沉的粗布衣衫。除非是有什么大事，或是逢年过节，才能有机会换上一身新衣裳。
“你穿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年婶转身去拿她换下的粗布衣衫，“早看这一身丑衣服不顺眼了，拿去改制成抹布都没人要的。”
“我还要穿的，婶子，”宋清怀宝贝似的抢回来，“等我干粗活、下地的时候穿。总不可能穿这么漂亮一身去吧。”
“素绢可不便宜，得拿去染色，还要请裁缝制作。年婶你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年婶目光落到窗外，感慨：“你才来短短三月，我这儿简直大变样。屋子翻新还修了二层，院子花草整整齐齐，像模像样的。你不嫌我老婆子年纪大，身体不好。年婶只是给你换身衣裳而已，不费事，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这没有什么，是我该做的。我还要感谢婶子收留，给我担保上了户籍呢。不然现在只能孤身住在野外的茅草屋里，别提多可怜了。现在多好啊，能穿新衣有年婶疼我！”
宋清怀亲亲热热挽住她的胳膊。
“好啦好啦，别贫。要是你早些成家，有个知心人相伴就更好了。”年婶拍开她的手，话是这么说，面带笑容。
“对了，不用你从二楼搬下来和我挤在一层。咱们的房客说，只她一人住下，用不着整个二层都留给她。莫约这几日，她就住进来了。”
年婶想起要事，嘱托道。
“好嘞。就是前些天说的那个？出手阔绰，一口气交了两年租金的房客。”
宋清怀还在镜前来回转身，顺口问。
这下是知道做衣裳的银子来自哪里了。看来得好好对待这位房客。
“是啊。听说是要在官署工作，从京都来的姑娘。我瞧着，是个读过书的，知书达理，为人亲和又大方。”
听说是在官署，宋清怀心里犯嘀咕，京都人来这小镇基层，能接受这的环境吗？
不过难得听年婶对人好评，宋清怀不禁对未来的房客心生好奇。
“年婶这么喜欢她啊～那是不是人也长得漂亮咯，毕竟是京都来的嘛。我听说京都的姑娘小姐们穿衣打扮华丽又花哨，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这样。”
“云姑娘为人低调朴素，自食其力。和那些显贵人家，不愁吃穿的小姐们可不一样。”
许是女儿的原因，年婶十分看不惯京都里贪图享乐的权贵，甚至宋清怀还听她骂过刚登基才半年的新帝两句。
宋清怀震惊了，年婶居然对这个房客好评到如此地步。真是后悔，前两次那人上门自己没在家里亲眼看看。
一时之间，无暇去细想“云姑娘”听起来十分耳熟。
两人说着，小院门被人敲响，外头一阵喧闹。接着有人在外拍门，大声吆喝：“年婶子，你家房客来了！”
听声音是住隔壁的刘二娘，热心肠，也喜欢凑热闹。
好哇，真是盼着什么来什么。宋清怀满怀期待，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年婶如此称赞。
门一开，刘二娘热情地与年婶攀谈。
“我见她年轻姑娘大包小包地过来，也没个帮手，想着问问能不能帮忙……”
宋清怀跟在年婶后头，迟了两步出来。那女子恰好背过身，急匆匆地在包裹里翻找东西。
发髻低垂，只簪一支白玉簪，几缕头发垂到腰间。肩膀瘦削，素色的裙摆下是一尘不染的鞋子。
确实如所说“低调简朴”，只是……眼熟的装扮与身形，一阵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宋清怀脚步还没挪动，听得笑吟吟一声：
“宋清怀，是你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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