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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少爷回家计划 甄曲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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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时间在岚霄这儿是慰藉,可以借此悠然度过一段时光。
在甄曲时这儿是苦痛。
他不明白怎么了。
一切好像要随他而去了。
他的东西怎么会从他的手上被夺走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老师,为什么啊?”甄曲时紧握住早老师的手,眼珠子被血丝侵占,颓靡笼罩周身。
甄曲时身处在一个不太亮堂的房间里,房间整洁,井井有条,桌子上早餐还未凉,能看见水雾向上飘,门上挂着“教师宿舍”的铁皮牌子。
身为班主任,早老师一直以来都是无私奉献的。
即便学生成绩再好,家世再显赫,早老师也是一同视之。
甄曲时原本看不上他,觉得他装,此刻却不得不把希望全部押在他身上。
“老师,您帮帮我吧,帮帮我。”
就算知道甄曲时作弊,早老师还是安慰着他,说只是犯了错而已。
老师是这样好的人。
“您这么好,您是这样好的人,您一定会帮我吧。”甄曲时不管不顾地扑在老师身上,要不是老师支撑着,他几乎要跪在地上哀求他了。
早老师插不上话,他拽着甄曲时的身体,不让这孩子彻底跌在地上。
“我知道,甄曲时,你先冷静,冷静下来。”早老师试图交流。
“不,不行,老师,您要帮帮我,”甄曲时是听不进去的,“您,您能混进舞会吗?或,或者,您能让甄恰时走吗?您这么好,您收养甄恰时吧,他一定乐意被您收养。”
甄曲时仿佛找到了希望:“对啊,您可以收养他,他一个小畜生,随便给点花花草草就能活下去的。”
早老师表情骤变,严肃道:“甄曲时,请深呼吸,你的情绪偏离了。”
“可,可是……”甄曲时慢半拍意识到早老师不是之前的小跟班,他不能不加掩饰的表达自己,他是得让对方可怜他,但得有技巧的让对方可怜他。
“对不起,我太急了。”甄曲时挤在早老师怀里,挤出两滴泪。
“冷静些,我会听你慢慢说的。”
甄曲时喏喏点头。
他被早老师扶着,一点点坐到座位上。
随后,他声泪俱下叙述着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无辜。
自己这么好心接纳了这个外来的孩子,让自己的朋友陪他玩儿,给他时不时准备惊喜,知道对方长得丑,保护他不让坏人靠近,知道对方结巴,帮他练口语。
可他是怎么做的!
他完全不知好歹,一味知道索取,一味地占据别人的东西。
怎么会这么不要脸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这么对我,他在爸妈面前说我坏话,在哥哥姐姐面前骂我,我明明对他那么好。”
早老师沉默了很久,他轻轻抚摸着甄曲时的头。
“我清楚了,你的悲伤,你的无辜,我都听着呢。”
“那您会帮我吧。”甄曲时两眼放光。
早老师看着甄曲时强势的目光愣了愣:“虽然力量微小,但我会尽力帮你,我……”
“您要怎么帮我。”
“我……”
“您会让他走吧!”
甄曲时贪婪的目光仿佛要吸走早老师所有的生命力,他死死抓住早老师的胳膊:“老师,谢谢,谢谢您。”
早老师思索几秒:“……你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吗?”
“啊?”甄曲时脑中一片空白。
早老师见他不解,耐心解释:“我会尝试上报给司法庭,通过法律还你一份公道。”
“不用这样吧,”甄曲时的手从早老师身上慢慢松开,笑容紧绷,“太麻烦了,你,你可以和你家的人商量,把甄恰时赶走就行了啊。”
“我和家里早就断了。”
“哈?”
甄曲时难以置信地看着早老师,嘴角越来越下。
“无论如何,我会照顾你……”
“闭嘴!”
甄曲时目光冰冷,他甩开早老师的手:“谁要和你生活!”
“你知道我平时吃什么?用什么吗?”
早老师怔愣,眼神复杂。
“曲时?”
“别叫我,”甄曲时一把推开早老师,面露惊恐,“我不需要你。”
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跑。
他几乎要用尽全身气力,只为了离远一点,再远一点。
脑海里,早老师的话不断回闪。
甄曲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喉咙好像有液体要涌上口腔。
此刻,恐惧感充斥着他的灵魂。
怎么会有这种人,别人找他诉苦,他却要害人。
我不要。
恶心,恶心,恶心。
舞会的日子渐近。
甄曲时的不安感也越来越大。
他从老师那儿跑回家后,家里空荡荡一片。
到处问了才得知,就在今早他出门后,母亲也去了皇宫,唯一一个站在他这里的人走了。
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身边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连老师也是。
所有人都要害他。
没有人帮他。
于是他从甄家走了出来。
再待下去,他……
他会怎样?
甄曲时控制不住颤抖,他走在日光照耀的街道,两只眼睛都是疲惫,目光无神。
周边,人形形色色,或喜或躁,或得意忘形,或疲惫难认。
他走在其间,仿佛与他们没有区别。
仿佛,他就是如此普通。
一想到这儿,甄曲时的胃里一阵翻涌,没忍住吐了出来。
粘腻的糊状体从口中源源不断泄了出来,又酸又臭的感觉占满了口腔。
甄曲时捂着嘴,深怕自己太过显目,然而黄绿呕吐物黏着手指,从指缝渗出,显得更加狼狈。
他弓着背,吐得一塌糊涂。
周围人远远就绕过他走的脚步声,无数人侧目里嫌弃的啧啧声,耻辱感让他流泪,眼眶里的泪与粘稠物混杂在一起。
吐干净胃里的东西,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湿答答的手撑着地,急促地呼吸。
怎么办?
怎么办?
甄曲时的脑子又开始机械运作。
怎么办?
眼泪模糊了视线,甄曲时不停发问:“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
未曾想,一句轻声呢喃得到了回应:“先去洗个澡怎么样?”
甄曲时抬头,早老师正温和地对他笑。
甄曲时哑然,眸间闪着泪花。
早老师慢慢蹲下来,从口袋里抽出帕子,一点点给甄曲时擦拭手上的污浊,动作细腻温柔:“刚刚跑太快了,你看,身上脏兮兮的。”
甄曲时缩了缩手指,有些茫然。
他张嘴又闭上,反反复复,怎么也说不出话。
早老师已经换了只手继续擦拭:“老师理解,犯错了会害怕,会不安。所以不要紧张,我们慢慢来。”
就如同早老师所说的那样,慢慢来。
一步一步的,甄曲时被引导着站起身,回到老师租的房子,洗澡吃饭,然后呆呆地坐在床边。
在这个过程里,没有父亲隐隐的不满,没有母亲看父亲眼色导致的矛盾行为,没有大哥大姐说的一些听不懂的话。
所有的一切都慢了。
洗澡把水渍溅出门,捏筷子捏长度偏下的位置,吃饭吃一会儿发个呆。
这样的生活感觉比在家还要自由,还要自如。
甄曲时的心痒痒的,他冷不丁道:“您这样的人究竟会是谁派来这个世界的。”
早老师正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被打断时他笔顿了顿,思考着答:“神明。”
甄曲时没想到早老师还真给了个答案:“什么叫‘shen ming’。”
早老师低垂着的眸子略微颤动:“受人信仰,为人还愿,不能称之为人、却胜于人的存在。”
甄曲时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
“不算什么。”
早老师放下笔,起身:“好了,你休息吧,老师去外面找地方住。有事随时联系。”
“之后……”
“之后的事也不能让你一个小孩子操心。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从前,曲时同学,期望下次考试,我看见的是你自己写下的试卷。”
早老师说话的语气极为温柔,温柔的熟悉。
直到门板撞击门框的吱呀声趋于零,甄曲时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这熟悉感的来处。
“和那个小哑疤一模一样。”甄曲时眼睛瞪大,呆滞地坐在床边,指甲反复抠挠床板,“刺啦刺啦”,就像小老鼠一样。
他坐了许久,久到肚子一抽一抽的疼,疼得开始颤。
养尊处优的孩子揉揉肚子,四处看了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翻了一会,他从书桌旁边的纸箱子抽出一袋速食产品,又去烧水,准备对付过去。
速食产品的味道不佳,前两口甄曲时还能嚼嚼,后面干脆是浑沦吞枣。
诚然,他可以有更好的方法获取食物,但他不想。
他不想靠和甄恰时一样的人渡过难关。
扭曲的恨被甄曲时一口一口吃进肚子,肚子逐渐填满,胃却没有满足。
作呕的感觉涌上喉腔,甄曲时又吐了。
这次吐的感觉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更压抑,这次更释放。
甄曲时的胃需要满足。
于是,烧水装置的水开始沸腾。
甄曲时将食物咀嚼进胃。
吃了,咽下去,又开始吐。
第二次如此,第三次如此。
直到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他不再产生作呕感,也不再讨厌速食食品的味道。
胃填满了,甄曲时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意地笑。
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是活不下去,甄曲时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
他拍拍肚皮,嘴里发出呵呵地笑。
笑从缝隙里挤出来,眼泪哗哗地流,看起来开心极了。
躲在早老师的家的几天时间里,甄曲时颓废地窝在床上,要么就躲在床和柜子形成角落里。
期间,早老师打过几次电话,还提要不要来看望,甄曲时都严词拒绝。
早老师没再多劝。
虽然把教师宿舍霸占了,但甄曲时并不想去上学,也不敢回家。
他一天天地呆着,妄图在这四四方方的匣子里挨到舞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