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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8岁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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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的夏天,是最美好的生命的印证。
他为我弹奏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旋律,赌这段旋律能在我漫长的生命里永远不消灭。
他赢了。
盈盈玉镯,映入我心,从此我再也忘不掉带着温润玉镯弹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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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室友们依依不舍地送别我:“阿颜,晚回去几天吧,我们一起去最近爆火的那个景区去玩两天,晚回去两天,还少挨家里两天骂呢。”
室友都很不错,如果不是马上要临近7月2日,我一定会和她们一起去玩的。可今年放假太晚了,我必须得回去。再不赶回去,就会来不及了。
我的手握住行李箱把安慰她们下一次一定,让她们先好好玩。其中一个室友抓住了我的左手触碰到了我的玉镯上,又马上松开连连和我道歉紧张地看着我。她们知道这个玉镯对我很重要,很有分寸的室友们也很帮我宝贵这个镯子。我条件反射地摸了摸玉镯和她们开玩笑:“记得给我带纪念品啊,不给我带纪念品的回不来宿舍门了哈。”
气氛又恢复了,我和她们开心的道别。祝她们假期愉快,这是我的人生第一次离开家,跨越了一个中国去最北方城市读大学。
放暑假了,这也是我18岁以后的人生里第一个没有悲伤没有忧愁没有泪水的假期。
校门口的计程车师傅已经在等着我了,我一报号码,师傅就帮我把行李箱往后备箱放,行李箱有些重,师傅的动作有些大,我往后退回了两步,护住我的玉镯。
师傅关上门,看见我的动作,再看我手上温润透亮的镯子,眼睛亮了一下:“姑娘,你这手镯一看就养人哈。”
“哈哈哈,确实,不过它本来该养的人——不是我。”
它本来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经舟明,是高二的第二个学期转进来我们文科班的,成为了我们文科十二班里唯有的十个男生里面的第十一个。
我当时只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去了,卷子太多了,我和我的前桌两个人正在合作,一个写英语卷,一个写数学卷,她已经把数学卷子写完了,就等我的英语卷子了。为了今天晚上,我们两能成功地溜出去看电影,只能奋斗。
当经舟明落坐在我右边的位置时,我正好把卷子写完,捅了捅前桌的后背,两个人交换卷子的“犯罪现场”全部被经舟明抓住了。
而他只能翘着脚坐在位置上,连书包都没地方放,抱在怀里,一脸狡邪地看着我们的作案现场。我们班里有个严格的规定,试卷做不完可以不做,但是一定不能相互抄袭,老班在讲台桌上慷慨激昂地吐着口水:“做不完是能力问题,去抄袭就是人品问题,同学之间相互抄袭还请各位同学相互举报。”
好好好,那你们这些老师一定都人品有问题,做不完挨个骂,还每天每科能发三张考卷,我们是学牲,吃纸的牲口一天都吃不下这么多卷子。
经舟明刚刚来到来班里,我还摸不清他的人品,会不会找班主任举报呢?只能朝他露出八颗牙齿假意的友善微笑,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我的水杯,滋溜地喝了两口水,打了个掩护过去,反正他刚来又不知道班规。
我没再管经舟明,对着前桌的卷子开始狂抄,ABDAB,心里正在默念答案的时候,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我的试卷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这才恍惚地抬起了头,看向了修长的手的方向,经舟明左手臂撑在脸上,懒懒地靠在桌子边,一脸好笑地看着我。
我不明就里,眨巴眨巴眼睛地看着他,不是,新来的同学怎么这么事儿妈啊,这是有什么事情啊?都打扰我两次了,我要赶不完作业了。
经舟明看我没反应,浅浅地吐出了一口气,伸出左手翻了翻他面前的书本。我这才发现,这个男生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白玉镯,我不懂玉,但是它看起来就被养得很漂亮,白色的玉镯透出温润的光泽,悬在少年刚抽条不久,薄薄的纤细的肌肉线条上,倒是比女孩戴上还要好看几分。
可是,学校里面不是规定,学生身上不能佩戴任何装饰品吗?作为一个乖学生,我一下就想到了校规。
“林桉颜同学,这些书是我转学第一天的见面礼吗?这个礼物有点贵重啊。”我的名字从一个薄荷般干净对于我的耳朵完全陌生的声音里面跳出来,是坐着的经舟明在说话。
我这才想起来,他的桌子上的书,全部都是我的。人家新来的学生,到现在唯一落脚的地方只有椅子,和我刚刚拿开的杯子的位置。
我们文科十二班,有一半的学生都是艺术生,这个时候,他们纷纷都出去集训了。班级里就剩下了很多空闲的桌子,其他同学放着桌子上多出来的书。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大的地方好肆意地挥霍我的考卷,于是都堆在左手边的桌子上,时间一久,习以为常,倒是真的忘记那是属于别人的桌子了。
我红着脸,赶快把他桌子上的书全部搬了回来。经舟明也不帮忙,也不挪动位置,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弄得我一头雾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一直盯着的?是昨晚又长了个大痘痘?
经舟明不离开位置,而抽屉里也还有我一些东西,“嗯....”他叫什么,说实话,我当时没记清楚。
“经舟明”他又自我介绍了一遍,我恍然大悟:“经舟明,你可以让一下吗?我抽屉里还有东西。”
一般人到这个时候,就会礼貌性的让开,可经舟明不知道怎么想的,偏偏摇了头。我几乎不可置信地嘴巴的长开了,才发现自己失态后,有些生气,直接把他的桌子整个都拉了过来,他被我一震,整个人都坐不稳了。这下看他那稳如老狗的气质没了,我得意地笑了起来。经舟明也不生气,反而煞有其事地看着我一点点地收拾。
等我收拾完了,经舟明把桌子拉了回去,他长得很高,目测快180。我们的桌椅设计得很不合理,他的大长腿,无处安放,于是往四周检查,找到一个合适舒服的角度。而我在认真地收拾着我的书本,但是余光在往他身上飘。
他长得很好看,这个不得不承认。
经舟明半个人都探了下去,再起来,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桌椅内塞,他把手指卡在中间,晃到了我绿色封皮的参考书上:“驾!驾!驾!看像不像马蹄。”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戳中了我的笑点,其实更像是一个人穿了一双到大腿的雨靴,我根本压不住嘴角,开始大笑起来。经舟明被我的笑也感染到了,也笑了起来,边笑边把桌子另外一边的内塞也拆下来。我见状也拆起了我桌子上的内塞,于是桌面上黑色的方块就变得越来越多。我们两逐渐地过分,开始拆起椅子四个脚的袜子,到最后,我们都笑趴在桌子上,笑得肚子疼,可又不知道再笑什么,就是觉得好笑,甚至两个人都不能对视,只要莫名其妙一对视就会发笑。
那个晚上,我还来得及去看电影,作业也没赶完,却很快乐,莫名其妙的快乐,我和经舟明两个人各自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笑得肩膀一直颤抖,刚笑停,抬起了头,看见对方,又开始笑了。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遇到了命运里那个会给你留下浓墨重彩的人,投射在你们身上的就是开心,毫无理由的快乐。
我和经舟明笑了一晚上,直接从不认识到熟络起来,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即使我半点都了解他,但是我已经知道他是一个很爱笑的男孩。
2.
文科班的男生有个特点,就是不干活,他们成为班上的稀有动物之后,仗着人数少,开始成为大爷,比女孩,还需要女孩照顾,班上的饮水机的矿泉水几乎一天就要换一瓶,女孩子不换的话,男生就不喝水直到有女孩子协力把水搬上去。
班级里的座位为了公平,每周都会轮换一下,那段时间,我和经舟明正好坐在最后一排,饮水机的前面。
夏天空调开得足够,很容易让人口渴,我正准备要转身去倒水,就看见饮水机的水又没有了,我把上面蓝色的桶拿了下来,我一个人搬不动一桶水,张望了一下,我的搬水搭子,她人不在,只能放弃,回到原位。
经舟明看我拿着杯子回到了座位上,转过身去看了一眼饮水机,伸手就把水桶提了上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顺便把我桌子上的水杯也拿走了。我有些惊喜还不知所措,从小到大,并没有一个男生这么体贴对待我,我连忙道了声:“谢谢。”
经舟明反而不好意思了,嘴硬道:“我只是怕刚安装上去的水,没人帮我试毒。”
其实经舟明的桌面上根本没有水杯,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是冷热参半,正好入口的水。这样的小细节,让我的心有了一点小小的涟漪。
从此经舟明也自己带了一个蓝色的水杯,我们调到前排后,他也会顺手帮我倒上水。有时候,我低头写字没意识到没和他道谢,他还会重新把水杯拿起来,撞在我的怀里,让我抬起眼了看他一下,和他好声好气地道个谢,他又傲娇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活生生地就是一只高贵的波斯猫。
慢慢的和经舟明越来越熟悉,当我们轮位到第二排的时候,我和经舟明才彻底变成同桌,中间的那条细细的人行道也因为空间狭小的原因消失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经舟明真的很能睡觉,只要一下课,他就直接挂机,啪得一下,一秒钟就睡着,等到上课了,我再叫醒他,他就会像小狗赖床一样,跺着脚不愿意,睁开眼,最后在我拧他的胳膊几下后,终于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又是元气满满的小哥哥了。
每次他在睡觉的时候,都是老师会发卷子的时间,特别是课间的二十分钟,六门课程的课代表,每个人都能带回一座大山的卷子。前桌传到第二排,经舟明都在睡觉,我气不过,我也困,还不得已帮他拿试卷,就捉弄他。不把试卷好好的给他放在一边,偏偏要全部盖在他的头上,直到他被考卷淹没了,再叫醒他。他感觉到了头上一层又一层的卷子,会吱哇乱叫:“林桉颜,我这是死了,你给我盖土里了是吧。”
而我那时候只知道他在开玩笑,还会笑着把卷子都按在他的头上摩擦两下:“你再不起来赶卷子,就和死了没啥区别了。”
他会突然从卷子里抽身出来,拿上他的外套套在我的头上也使劲的摩擦:“小狗,小狗,林桉颜,你是小狗。”他总说男孩子的头是不能乱摸的,报复性得把我头发揉乱,再把外套摘下来,我的头发早就变成了鸡窝。这时候他就知道该跑了,我豆沙大的拳头已经捏了起来。
为数不多的次数,他帮我领考卷,是我生病了,发了烧,在上数学课时已经东倒西歪,一听到课间铃响起来起来,就直接倒在了桌子上。睡得很深,却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戳我的脸颊,好像听见了是经舟明在说话:“眼睛太大都闭不上,没死吧,没死吧,怎么一下课就栽桌子上了,这么吓人。”
又感觉到一个比我的额头清凉的手掌触碰到我的额头,让我头晕目眩的感觉有些缓和,眯开了一点点眼睛,经舟明也趴着紧张地看着我,他没发现我醒了,离我很近,我几乎能看见他的细长的睫毛在扑朔,“小猪,小猪,快点好啊,小猪。”我沉入睡眠之前,听到他最后的话。
你才是小猪啊,经舟明。
这场病结束之后,我和经舟明的关系明显感觉到更近了一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有时候太饿了,我就会穿过篮球场去小卖部买贡丸吃,经舟明经常会在篮球场里打篮球。
我看过一两次,经舟明打篮球的时候很帅气,特别都是投篮和过人的时候。我从来没见过那样轻盈又有力量和智慧的过人,白色的校服穿在经舟明的身上格外的好看,在他被汗水淋湿,头发湿淋淋地滴着水,被他往后一拨,突出他的额头和锐气的鼻峰,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就该如此。我总是要多呼吸几下,才能把那心头多出来的几分悸动牢牢握在手里,不让它们化成翩翩起舞的蝴蝶飞向经舟明。
为什么只看过一两次,只要我一靠近篮球场,和经舟明一起打篮球的人,就会停下来对着经舟明起哄,经舟明也不解释,坦然地接受,再把球传给别人,跑向我。
“诶!小猪又饿了?”经舟明总是故意喜欢叫我小猪,我不理他,准备送还他一个白眼就走人。
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把自己左手上的白色玉镯渡到我的手腕上,再拉起来欣赏一下:“没想到,戴在你手上还挺好看的。”
戴在经舟明升高的温度到我手腕上的玉镯格外地灼热,我马上就要把他的玉镯褪下来还给他,他一把推了回来:“帮我保管一下,不然打篮球容易磕到,小首饰收纳盒。”
他真的爱给我取外号,我微眯起眼睛准备揍他,他又说:“帮我保管好镯子啊,很贵的。”我一直都觉得他的玉镯很漂亮,看起来就很贵,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多少钱,他用手指略带宠溺地点了一下我的头:“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那你快拿回去啊。”我一下就觉得手腕上的重量沉重了不少,可经舟明偏不,朝我笑着转身就又投到赛场上。
我只能气得跺脚,回到教室好好地护住他的玉镯。
等经舟明回到教室后,我马上把玉镯还给他,好奇地跟他打探这个玉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当然是给我未来的媳妇准备的。”想从经舟明的口中得到一个正经的答案真的很不容易,我听到这个的说法只能硬着头皮说:“那这是别的女孩的东西,你可别再放在我手里了。”
经舟明这个时候坐直了,摩梭着他手里的玉镯,用一种微乎其微地声音吐出一句话:“那要就是你的东西怎么办。”
这一句话,让我也害羞起来,我记得那天的五楼的夕阳很红,映在我和经舟明的身上,两个人的脸颊都彤彤的低下了头。
3.
就这样,我和经舟明两个人就打打闹闹过了高二的学期。暑假期间,我忙着补习,只能晚上回家的时候和经舟明聊上几句话,直到即将开学的那个晚上,经舟明和我道了晚安,就都要去睡觉了,而我却因为明天要见到他,感觉到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个暑假他有没有变模样,我翻阅着我们暑假期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这时经舟明的信息框又跳了出来,我点开一看,他发了一句:很想你,希望明天可以第一个看见你。
下一秒,他就撤回了。
我还是看到了内容,那一瞬间,失手,手机砸在了我的鼻梁上,疼痛让我捂住鼻子,可还是忍不住开心地蜷缩起来,闻到被子里阳光的味道,期待着和他明天的见面。
我早早就来到了班级里,和周围的人聊天,眼睛却一直在往外看,前桌和我说的暑假她去哪里玩了,我的耳朵里也没注意听,只敷衍着嗯嗯,回复两句,眼睛一直在向外看,看经舟明怎么还不来。
经舟明是第二节课间的时候才出现的,我正好跑操回来,心里一直念叨着他,不是说好了今天见的嘛?怎么还没来,直到我走到班级的门槛,跨过之后,我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是经舟明,他朝着后面的方向,反坐着我的椅子,就在进教室的时候,第一个和我打了招呼,我郁闷的心情这才好一些。
他剪头发了,之前是过了眉毛的刘海,这下彻底变成板寸头,清瘦了,整个人又挺拔不少,看到我也开心地挥起手来。我心里是高兴,还是假装严肃板正地走到他面前,“占着我的位置了,快让开,是谁说今天要第一个见到我的。”话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抱怨,白期待一个早上。
“你...你看见了...”经舟明的反应居然是有些羞涩,不过他很快又调整过来,递给了我一个巨大的保温水杯,示意我打开。
保温杯里面藏着一杯奶茶,学校里面规定不允许出现除了白开水之外的饮料的“猜到你跑操后肯定累了,犒劳你的。”经舟明看见我惊喜的眼神,朝我挑了一个眉,得意的说。
还是熟悉的味道,我把经舟明赶回他的位置,拿着杯子喝了起来。那时候,这不仅仅是一杯奶茶,而是我们伪装出来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和我喜欢他的心一样。
开学后的第三周就是我的生日,但当时已经是高三上了,大家对于学业都很繁忙,我倒也没有心思去好好过生日,倒是我的朋友送了我一个小礼物,这让我很感动。趁中午吃饭的时候,请了好友吃了一顿饭。
经舟明当然不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了,他没问,我也没问他的。
午休的时间还算长。当时班上并没有几个人在班级里,有的人是回家,有的人是住宿舍,我嫌这二者都浪费时间,直接就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准备睡觉。
一天的上课疲倦太久,刚趴下我就去见周公了,睡得正香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我的桌子上敲了两下,我以为是幻觉,没有管它。那个声响又在我的桌子上敲了几下。
那一刻我的火直冲天灵盖,没看见我正在休息嘛,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醒了再说嘛!我愤怒地起身,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起来,脏话也挂到了嘴边,倒是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打扰姑奶奶我睡觉。
刚抬起头,就是一束被包扎得很可爱的粉色的小满天星,递到了我的眼前,我整个人都不明就里,再往上看,是经舟明站在桌前,一脸真诚地看着我:“生日快乐。”
天啊,此刻我的火早就不知道消失在哪个马里亚纳海沟里,经舟明的脸色浮上了一丝绯色,手里的花束晃了晃示意我接过去。
我把花拿到里手里,他好像如释重负,带着玉镯的左手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寸头:“我还是第一次送女孩子花呢。”
低声的语言,因为教室的空荡,我们之间很近的距离,还是被我听见了,这是他第一次从女孩子花诶,因为第一次,因为独特性,我的心里也因为经舟明的这句话升起了开心,“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我就是知道。”
得意洋洋的样子,让人看得心里暖暖的,那束满天星后来被我制成干花,一直保留在玻璃罩子里,因为那是经舟明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倒数第二件珍贵的。
高三上的时刻,总应该是所有人最着急,我们学校偏不,给大家搞了一场大型军训,把我们全部拉去郊外训练场,训练三天两夜。
第一个晚上,训练场总是要组织一个欢迎破冰会,各种各样的节目层出不穷,其中有一个比赛是在面粉里面吹乒乓球,吹出数量最多的人获胜。每个班都得出一个人,而我们班人数最少,没有自觉的男生,教官在我们班前犹豫呼唤了半天,都没有人自愿,我还坐着傻乐的时候,教练挑中了坐在第一排的我。
我整个人脸色都通红起来,连连摆手拒绝,我根本没有竞争意识,那时候的我可害怕拖班级的后腿了。教官不依不饶,那你挑一个同学来代替你,我坐在地上考虑了一下,既然自己都不想上场,那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正要硬着头皮站起来。
肩膀却被一个人按了下来,我转过头去,发现是经舟明,他走到的我面前,像往常一样,拉去我的手腕,把他的白色玉镯传到我的手上,朝教官点了个头,“我替她上场。”
四周的人都发出了起哄的声音,而坐在地上的我,愣在原地,捂住手腕的镯子,看着站着的经舟明,才发现他原来那么高,才发现原来我的心跳可以那么快。
我们班级的位置实在是太边缘了,看不到内场的情况,我站起来使劲地蹦也没看到经舟明的战况如何。结束之后,终于看见经舟明一脸面粉往后台去了,我也跟着过去。
此刻的经舟明面粉完全褪去了他平常帅气的骨骼,美人就算美人,他满脸面粉更像是戏台上唱起颂歌的小生,睫毛即使完全被面粉染白了,也依旧像两只蝴蝶在扑朔。
他看见我来了,先用力把脸的面粉给抹掉,修长的五指在他的脸上描绘出花猫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经舟明看见我笑他,故意把手里的面粉都涂到我的脸上,“林桉颜,你个小没良心,我为了救你,你还笑我。”
我躲闪不急,脸上也沾上了不少面粉,只能连连求饶:“好好好,谢谢舟明大帅哥,经老师,想我怎么答谢你。”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经舟明,他也不拿,先冲着水龙头,把脸上的面粉全部冲掉了,再抬起头,又恢复了他俊朗的脸庞,有几滴水划到他的眼睛了,只是伸手将水抹掉,再用手沾水,轻轻地替我把脸上的面粉擦掉。
那一刻,训练场的喧嚣远离了我们,世界很安静,经舟明微凉的手温柔地抚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到他在轻轻地颤抖,而我一动不敢动。
他终于帮我擦完了,我为了掩饰尴尬,把纸巾打开递给经舟明,他眨巴着眼睛看向外面,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水珠。
我的手也晃来晃去地想缓和一下尴尬,突然我意识到经舟明的镯子还在我的腕子上,这段时间,他经常把镯子戴在我的手上,我都快习以为常,自己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正要向往常一样,我把镯子摘下来在递到他手上。他一只手还在擦脸,不太方便,我就拉过他的左手,像他平常做的那样,从我的手腕往他的手腕里褪过去玉镯,这一刻我才发现,这个动作是如此的暧昧。
就像结婚典礼上,新娘为新郎戴上戒指。我不知道经舟明给我戴镯子的时候是不是这么想的,就抬起眼去看他,就撞上了经舟明温柔的眼神,原来他也一直在看我,他说,林桉颜,要感谢我的话,回学校这周末陪我吃饭吧。
那个周末,我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经舟明在路边等我,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把他整个人的优质都显示出来了。
他看见我也眼前一亮,今天的我穿了一身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容,吃饭的时候,我能感觉他的眼神不时地往我的脸上飘。
那顿饭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吃完饭后,经舟明和我在外面慢悠悠地散着步,明明平常有说不清的话,此刻因为羞涩不知从何说起,倒是一个摩天轮的出现缓解了我们的尴尬。
坐上摩天轮的时候,经舟明把他的外套盖着我的腿上,他坐在我的对面,正在感慨:“小时候,这个摩天轮很多人坐的,没想到现在,整个摩天轮就只有我们两了。”
“人长大后,总要失去些什么东西,比如说童年。”我也不知道为了说出了这样的话。
经舟明没说话,这是看着外面的景色,五彩斑斓的LED不停地在我们脸上闪烁,到了最高点,经舟明突然开口了:“我们能不能长大了,也不分开,一起上同一所大学?”他很紧张,问出的问题后,手抓紧了裤子,本来毫无褶皱的西装裤,此刻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摩天轮开始向下了,我感觉到了经舟明的呼吸不断地在加重,他的脸一会儿变成红色,一会变成黄色,或许他的脸始终都是红色的,我勾起嘴角,微笑开心地说,“好啊,我们不分开,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经舟明紧张地神情终于松开了,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开始指着一个地方胡言乱语起来:“你看那个湖看起来就很水.....”
“不,我是想说,我是想说......”
他手腕上的玉镯一晃一晃的,“我是想说,我今天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
还有,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4.
故事到了这里,本该是一个,少年少女怀春,共同奔赴未来的好结局,至少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可以和经舟明永远不分开。
高三下刚刚开学,学校给高三生,安排了新的教学楼,很奇怪,还没取好什么名字就让我们搬进去了,光秃秃的外壳好生丑陋。虽然我们的班级还是在五楼,有些高,却很人性化地帮忙搬了书。我在新教学楼收拾书本,顺便帮经舟明整理好位置。
可那一天,我都没有等来经舟明,最一个学期,经舟明再也没有出现过在我的左边的位置,出现在这个新的教室里面。
他也没退学,只是再也不来学校了。
给经舟明发消息,他也不回复。
每次移位,我都硬多挪一个他的位置向前向后,天天盼着他来学校,天天盼着他回我消息。
那段时间,我总是第一个来到班级,六点半就在位置上坐在,既是为了学习,也是为了在无人的教室里能多想他一会儿。
那是一个光尘舞动的又一个普通的夏日,我打开教室门,就看见了经舟明坐在了位置的左边,半趴着,好像在睡觉又好像在落泪。
我不可置信地出了声:“经舟明,你怎么一直没来学校,也不回我信息和电话。”我急匆匆地走到了他的背后。
他顿了顿,这才起身,看向我,他的眼眶都凹陷了进去,整个人又瘦了不少,头发比之前的板寸还短,可声音还是愉悦的:“我被我家人关在家里读书了,你不知道,每天六个家教轮番上阵,我可愁死了,今天好不容易才和他们请了假来学校一趟。”
“你吓死我了。”我一直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我一直担心你出什么意外了!”
“我能有什么事情。”经舟明笑了起来,环顾了四周,岔开话题,“这新教学楼,我刚刚逛了一圈,看见二楼有个报告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那个报告厅,不是还没装修好吗?不对外开放的。”
“门是开着的,趁现在没人,我带你去看看。”
于是经舟明就拉着我急冲冲地下到了二楼,咔嚓一下,就打开了报告厅,厅里的展示屏都还没弄好,只放了一家钢琴。
“哇。”那个厅的宽敞与明亮让我发出了赞叹,整个厅里都回荡着我的声音,我在四处张望厅里的装饰,刚要转身和经舟明讨论,却发现他端坐在钢琴旁。
我走了过去,有些惊讶的问:“你会弹钢琴呀?”
经舟明浅浅地微笑,俊朗的五官变得温柔起来,修长地手指放在黑白的琴键上,咚,声音流出。
原本以为会是什么古典曲,再一听,那是《时间煮雨》,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他。
六点以后的阳光爬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洒在经舟明的玉镯上,倒影出他沉沦的音乐和苍白的脸,白色的校服在他的身上早有些宽松,那缓慢的音乐却变得又来越急越来越悲伤,经舟明在最激烈的音乐处戛然而止,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睛。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清澈明亮,墨色的瞳孔里,清楚地能看到我身影和背后的阳光。
“你会永远记得我吗?”经舟明问。
高考结束后,我都没有再见过经舟明,他好像我的黄粱一梦。
直到谢师宴,好多人去灌酒老班酒,他才说漏了嘴。
“林桉颜,老班说,经舟明在180医院,你快去!!”原来同学们今天给老班一杯接一杯的酒,一句接着一句的美话就是为了帮我套出经舟明的消息。
我向他们致谢,连忙打车到180医院,那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住院部里都工作人员都少了很多。
我一层一层楼的打听上去,直到了重病症楼层才有护士给我回答:“经舟明?经舟明不是昨天就走了,家人送回家了。”
“走了?!”我的声音颤抖起来,“是....康复了的意思吗?”
“走了就是走了,去世了,都进重症室了,有多少能平安地走出去,都是向上走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坐在自己的床上,拿着手机,泪流满面。
经舟明,他死了。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也不让我知道,他居然敢悄悄地死了。不是说好了,一起上同一所大学,我还没告诉他,我喜欢他呢。
他怎么就走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我拨打了他的微信电话,能不能是同名同姓的,能不能接电话啊,微信铃声响起,是《时间煮雨》。
我就让这音乐一直播一直播,在泪眼模糊中,又看见那个玉镯,看见穿着白色校服的经舟明,为我弹奏生命的最后一段旋律。
经舟明,你知道吗?
我不用闭上眼睛,都是你的影子啊。
5.
整整一个月,我都待在躺在床上,直到实在不行,我得去学校拿毕业证书,才迫不得已出门,走在学校的楼梯上,脚都是软的。
刚要进楼,我就被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拦住了,她脸色雪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你就是林桉颜吧?”
我不认识她,觉得她有点眼熟,只是点了点头。
“我是经舟明的妈妈,他要把他的玉镯留给你,说是他食言的补偿。”说完,就把那个常常戴着我手腕的玉镯拿给了我。
听到经舟明的名字,看到专属于他的玉镯,我的泪水直接涌了出来,声音发涩地问:“阿姨,阿姨,经舟明生了什么病,怎么会......”
经舟明的妈妈,温柔地抱住我,也带着哭声:“别去想他,别去想他生了什么病,不要知道也不用知道,桉颜你要勇敢大胆地往前,走很远很远,你要过得很好很好。”
别让他耽误了你的人生。
我在经舟明妈妈的怀里放声哭泣,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我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去,从上面掉下了一块红布轴,我们这栋一直没取名字的楼,今天终于把名字安了上去。
“舟明楼”就是这栋楼最后的姓名,永远在那里。
经舟明,你知道吗,我准备毕业后,回我们高中当老师。
我靠着经舟明的墓碑前,轻轻闭上眼睛,是《时间煮雨》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