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死亡之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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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漫天飞舞。
血，遍地成河。
我想，这是我关于一切最初的记忆。
在故事开始的时候，我看见的，便是大家都死掉了。所有人都死了，家人，伙伴，长辈，邻居……我能够想到的，我认识的所有人，全部，全部全部，都死掉了。
村子里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怎么表达，但是我心里却是很清楚的，再清楚不过了。
我觉得自己已经手足无措了。不会哭，不会叫，下半身都浸泡在温热的血液中，用身体死死护住我的妈妈颈间有血流下来，很多，流得我满身都是。
那年我才六岁。虽然拥有常人的智慧与年龄，但是身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再长大过。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个杀光了村民的男子，没有看见我的原因。
我挣开母亲的保护，爬到密室的窗口向下望去。他还在杀人，在伤者身上补一剑，那些奔逃的人，也均被他毫不留情地毙于剑下。
邻居家抓着我的手问我要糖的小女孩，经常坐在村口大树下给孩子们讲故事的老婆婆，村长家天天爬树帮我抓知了的大哥哥……全部，全部都死掉了。一个一个，死在那人的剑下。
那个人，他是那样强大。即便是来觅食的食肉恐龙群，也不可能杀伤这么多的人。若是事先有准备，大人们甚至有办法不让那些恐龙进村来。
是的，恐龙。
多年过去之后，我长大之后，恐龙已经灭绝，还有那个年代的，绝大多数人类。后来重新繁衍出来的人类始终不相信人类曾经和恐龙共存过，他们以为自己是个新物种。我知道不是，但是我口拙，很难解释得通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毕竟那时候，没有人相信我已经超过三万岁，因为我的外貌，不过是个三四岁的稚童而已。
好吧，跳回来。
我还是呆在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密室里，呆在母亲身边。
我不懂。
母亲去世之前，一直在我耳边喃喃地念：“不要怕，阿拉妮娅，不要怕。”
她怎么就会觉得我可以不怕？毕竟我才六岁，我怎么可能面对这么多人的死，不露恐惧，无动于衷？
但是……
好吧，我确实不怕来着。
我怎么会怕呢。
人只会害怕未知，在知道自己一定会死的情况下，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疯了一样地冲到街道上，在已经冰冷的及腰深的血液里挣扎着，冲到那个银发的黑衣男子面前。
“杀了我。”我仰头看他，明明是近乎要沸腾到绝望的情感，却在那一瞬间凝结，我的声音里，唯有冷漠与不屑。
我凝视着他的脸。那人，竟是二十岁不到的模样。
浓黑眉毛比眼睛稍长一些，眼瞳是乌黑的，黑到看不出瞳孔，却又是亮晶晶的，仿佛里面藏着整片的夜空。银色的短发压在斗篷的兜帽下面，唯有发梢随着冬日的寒风飞舞。突出的鼻梁和眉骨让眼眶深陷，樱花般美丽的唇瓣偏偏却是那样凉薄的形状。
我会记住这张脸。
现在的我，今生今世的我，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来生。
如果，人有来生的话。
我一定会变强，变得很强很强。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到他，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杀光所有对他重要的人，一刀一刀将他割肉剔骨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不晓得年仅六岁的自己脑海里怎么会有那么多残忍的想法，我只知道，我会的，一定会那样做的。
他冲我笑了。凉薄的唇弯成好看的形状，手中漆黑的长剑一起一落便割下一具尸体的手掌，用剑尖挑起然后伸手接住，抓在手中把玩：“为什么？你要我杀了你，总该有个原因。”
那你为什么杀了大家？！你为什么杀了小菲雅，为什么杀了罗斯安琪哥哥？！为什么杀了我妈妈？！为什么？！！！
我几乎想要咆哮。
但是出口的言辞却仅仅是冷冷的一声：“你若不杀我，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的剑下。”
“总有一天……么？”他翻身从马背上跃下，扔开那只手掌，笑着朝我走来。他抬手轻佻地勾起我的下巴，笑，“阿拉妮娅，黄天不负有心人，终是让我找着了你。”
我闭上眼，拒绝看他。
有什么东西被他硬塞进了我手里。
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魔力在我耳边响起：“不会有所谓的‘那么一天’的。阿拉妮娅，那天，就是今天啊。”
我猛地睁眼。
不知何时他的剑已然在我手上，他握住我的手，帮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自己。
我是真的怕了。原本我不怕的，但是这种未知的情况的发生，让我真的害怕了。
我怕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低头，吻上我的唇，逼着我大口大口地吞咽他吐出的血液。
不知道为什么，我近乎迷恋上了这股血腥味——微微的腥甜，带着淡淡的花香。
我觉得自己若不是疯了，便是变成了和他一样的恶魔——我尤记得三四岁上母亲给我讲的吸血鬼和龙骑士的故事。那些嗜血的、以饮血为生的恶魔，最终将被龙骑士击败。我曾经幻想自己能够成为一位龙骑士，因为在母亲的故事里，那些神奇而强大的人，可以和恐龙成为伙伴——我是指食肉恐龙。我不奢望有一天自己能成为一名翼龙骑士在天空中翱翔，但是我却多少梦想过，至少，我能骑在霸王龙背上，斩杀那些嗜血的魔鬼。
现如今，我却在饮血，甚至，有些上瘾了。
呵。
我冷笑。
或许我，天生就是魔吧？
否则这个人，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什么独独不杀我，还甘愿死在年仅六岁的我手中？
“呐，记住我的名字好么？”他在我唇畔低语，“我叫萨麦尔，这个名字，只属于堕落到地狱的天使哦。”
我想他说的是真话。那样美丽的人，应该是天使才对。但是天使，决不会有这样杀人不眨眼的铁血手腕和狠毒的心肠。
“阿拉妮娅，我找了你近万年。现如今，我终于在你身边了呢。”他笑着，不断地吐血，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并不似垂死之人应有的断断续续，“为了找你，我犯下了太多的过错。明明拥有最负盛名的灵剑ZERO，可是跟着我实在是委屈了它啊，若是用来救人，它终有一天会变成真正拥有美丽灵魂的水晶神剑，而今……却已是一把黑色魔剑了。送给你吧，成魔或是成仙都会拥有灵魂，它是我的剑，我培育出来的灵魂定不会背叛你。还有黑风，它也会在你身边。”他瞥了自己的马一眼，“太阳和希望的神灵与你同在。我爱你。”
然后他软倒，我被他压在身下，伸手一探他的鼻息，才惊觉他已经……
死了。
萨麦尔。
这样一个邪魅妖娆莫名其妙的男子。
就这么，死掉了。
那匹被唤作黑风的马仰天嘶鸣，声音无比的悲凉。
恍惚间，我似乎也听见了手中ZERO的悲鸣。
脑海中有他死前强行灌输给我的东西，关于我为什么长不大的原因，以及……
我本身，就是个强者。
我是个魔法人。
是个巫女。
人类的一种概率很低的特殊变异，后代却再也不可能变回人了。
不是村里预言算命骗钱的那种巫女，而是真真正正的，拥有至高无上的魔力的巫女。
一百万年的寿命，和身为法师的萨麦尔相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寻寻觅觅地找了我八千余年的时光，为打探到关于我的一点点蛛丝马迹，造下了无数杀孽。
现如今，却又强迫我这个让他寻觅了这么多年的人，杀了他。
我拥着他的尸体——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算不上是拥着，他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个了一点——握紧了手中的ZERO，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
我知道现在我有了力量，我可以活下去，甚至，可以轻易成为一个我一直都梦想着称为的龙骑士。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心灰意冷。
一个可以活一百万年的人，在六岁时便心灰意冷，实在是非常不可理喻的一件事。
那匹名为黑风的马把它前任主人的尸体从我身上拱开，然后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我，低下头一点一点舔净我脸上的血迹。
我抬起自己小小的手，摸摸它的头。
无论如何，这个全是死人也只有死人的村子都不可能再呆下去了。
我叹了口气，爬起来，笨拙地把ZERO插回黑风身上的剑鞘里，在遍地成河的血液中挣扎着到附近的一口井上卸下一个滑轮和一根长绳，拴在萨麦尔身上，然后带着绳子的另一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树，即使有滑轮借力还是要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把萨麦尔的尸体弄到黑风背上。喘了口气，我下树，笨拙地爬到黑风背上，指挥它离开了村子。
妈妈，再见。
村子里的大家，再见。
我一定会变强，一定会活下去的。
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那个人。
那个我和我最亲爱的你们大家，共同的仇人。
萨麦尔。
我会好好安葬你这一世的尸体。
或许很多很多年之后，我会有本事见到你。
一切因我而起，那么，就由我来终结。
我会为你赎罪，总有一天，我救过的人会成为你害过的人的双倍。
我会依照你的愿望，让ZERO成为水晶神剑。
到那时……希望能再次与你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死亡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