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信》诗九云

13、像是个怪人 其

　　其实从那时候起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他功课繁忙，她练武紧迫，互相之间信件来往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已经没有一封信再送到自己手上。
　　只是红清透的声音时不时提醒着——
　　她还记得自己。
　　凌晏如望着那只红隼落在自己窗台上，前些日子刚考完试，他还在等榜单出来。
　　凌家世代从官，自己也不例外。但凌延锡当时以榜眼的成绩考进去几十年后就辞去官位，到家附近一个书院里当先生。
　　在他的记忆里，祖父病逝之后家里的情况就变了许多。
　　尽管不到很差的地步，但除了新年之外都吃的很清淡……
　　“嘎——！！！”
　　是那红隼的叫声。
　　低头一看，还在用头撞着自己的手，似是要把他从那回忆里撞出来。
　　凌晏如叹了口气，像吐出这几个月的焦虑和疲劳。伸出手指揉了揉它的头顶，说道：“我没事。”
　　鸟拍拍翅膀，不像是相信他说的话。
　　“南之怎么样了？”
　　说罢他依次伸出双手：“好，不好。”
　　红歪头犹豫了会，啄了他先伸出来的那只。
　　“嗯，那就行。”凌晏如满意收回手。
　　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背书。
　　在之前予南之就提到过，师傅会让自己去记一些武集和刀剑棍法等武器运用的笔记。不仅要记住，还要和师父辩谈（范庭安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听起来有助于后期领悟，但凌晏如想起她那样子，感觉说不过她师父。
　　“不过应该背的挺快的……就冲她那喜欢看书的性子。”
　　凌晏如摸着下巴思索，突然肩膀一沉——是红飞了上来。鸟儿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意义明确。
　　他正要往外走去找个店家吃饭来着。
　　鸟不稀罕，但红隼这种城内很少人养，也少见。
　　架在肩膀上出行那太引人注目了。这般想着，凌晏如把它从身上拎了下来：“不能和我出去，你要看家。”
　　信使的嘴中发出短促的叫声。细听下还有一丝不满的情绪。
　　凌晏如觉得这鸟真是成精了。他低声笑笑，又手指点它头顶：“不高兴也没用，架着你出去太显眼。回来给你带吃的。”
　　已过十八的凌晏如长开不少，也高了许多。若某个姑娘在这，定是要问他吃什么长大的。况且那白发实在显眼，偶尔能感到几道侧目看来的眼神。
　　街道人多，但也不拥挤。只是撞到人的概率也不小。
　　一位浑身沾着酒味的家伙不小心碰到他。凌晏如侧头看去，倒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还没来得及想起什么人就走远了。
　　似是珠子褐色的头发本该属于显眼的一类色，但回头找去却一瞬间不见踪影，那股明显的酒味也随之不见。
　　……人呢？凌晏如脑内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但还是打算先干正事。
　　只是手上一模衣袋。
　　“诶。”
　　钱呢。
　　步伐越来越慢，大状元脑子运转一圈，想也只能是刚刚撞他那一下的人顺走的。
　　“还要再回去一趟……顺便找衙门报一下吧。近期扒手多。”凌晏如低声念叨，他是算好了要带多少钱出来，丢的钱不算多，不心疼也有点可惜。
　　这么想着准备回头走人，他又嗅到了那股酒味。
　　是刚刚那个人。
　　“喂！大状元。”
　　清亮的女声传入他的耳中，但左右都没见到人影。
　　“别看了，接着。”
　　“？”
　　毫无征兆，一个装钱的袋子砸到他头上，最后落在怀里。
　　身形高挑的酒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甚至附近走动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就像她只是刚到不久。
　　“凌家小子。”她说。
　　凌晏如点点头：“你认识我。”
　　“南欲酒。”她顺势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南姓，是宣京南家的大小姐。
　　凌晏如又看了她一眼。这气质比起书香门第家的大小姐，其实更像予南之爱看的话本中出现的江湖人士。
　　江湖人士两指捏着手中酒杯，往凌晏如手里的钱袋晃了晃，说道：“注意点吧，那些人就专挑你这种读书人偷。”
　　“…多谢提醒。”凌晏如低头把钱给收好，再抬头时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而走远的酒客抖抖杯子，低声自语：“又喝完了……”
　　南欲酒把酒杯系回腰上，又往前走几步，路过一些姑娘的时候步伐倒是会慢下来。
　　最后她走进一家靠近树林的酒馆里。
　　前台的记账小伙见人来了，招呼道：“南姐喝完酒了？这又看到什么好看姑娘了这么久才回来？”
　　“没什么，只是帮了个读书人。那人还被偷了钱袋我给他找了回来，算欠了我个人情。”
　　南欲酒说罢拉开一个凳子坐上去，从腰上把酒杯取下来往前台小伙那扔。
　　“把酒倒满。”
　　“好嘞。”
　　……
　　回到家中后，凌晏如差点被等候多时的红攻击了耳朵，闪身躲过，眼疾手快塞一块肉过去才消停。
　　取出小碟把吃的给摆好。凌晏如看窗外天色还早，现在也空闲，准备写封信给予南之送过去，刚好今天遇到的那个人也可以和她说一下。
　　“……宣京南家，南家……嗯……”
　　年幼时，父母也没少八卦宣京各家的事。当时与自己同龄的，就南家那位大小姐。只记得后面是被送进明雍书院读书，但因性格各种事，闹得司业和先生头疼，又因为成绩不错更头疼了。
　　若没记错，还有一些那南大小姐喜爱姑娘的传闻……但这种事凌晏如是不会写进信中的，免得给予南之照成不良影响。
　　一封信写完，红信使也吃完食物，拍拍翅膀表示可以进行一项饭后运动。
　　凌晏如见状勾起嘴角笑笑，把信系到它的腿上：“那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