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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洗澡 我可不是故 ...

  •   寻意知道“拴马”“拴车”的“拴”怎么写。并且,师公以前教她识字时说过,有时候字的左侧,与所代表的物品的材质有关。

      “小栓子”这个名字是听门闩晃动想到的……

      她家的门闩是木头的……

      由此可见……

      寻意心下笃定,大笔一挥写下:

      “栓”。

      她划掉之前所写,重新写到:

      “四月初六日,河边救一人。

      当时门闩响,起名小栓子。

      同是捡来的,相伴共长大。

      天资不太行,武功我教他。”

      写完,她撂下笔,又读了几遍,很是满意。

      这几句话不仅表达清楚,而且里面每个字她都会写。

      不知是不是常听师父念诗的缘故……

      这几句,颇有诗意。

      她不舍地合上册子,本想放进抽屉里,却又觉得此等机密该谨慎保存。

      环顾屋子一周,这屋子只有一床一桌一柜,别无其他。寻意的目光最终落到衣柜上。

      她打开会柜门,将它藏在所有被子衣服的最底下,盖得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到。

      大功告成,寻意心满意足合上柜门,却忽觉腹部隐隐作痛。

      吃坏东西了吗?她捂着肚子摸索到床边,侧身躺下,蜷起身子。

      很快,那疼痛瞬间蔓延至四肢,像是筋脉都被攥住,打成了死结,这还不够,又在下面支上火烤。

      恐惧将寻意淹没,她明白,

      是“它”来了。

      难道是今日与江尘清比武的缘故?可她明明就用了一点功力……

      师父当年就是这种症状,不到一年,就离她而去。难道自己也到了这一步?

      寻意不敢深想,也无法深想,疼痛搅得她气息紊乱,它们此消彼长,一刻也不肯安宁。

      她挣扎爬起,踉跄奔至桌旁,一打开抽屉,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药瓶。她颤抖着拔下瓶塞,将药丸倒至手上,数也不数就要送入口中,可她却硬生生停住了。

      她晃了晃药瓶,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药已所剩不多。

      眼前闪过师父最后痛不欲生的惨状,她冒了一身冷汗,也许那将会是她的结局。

      药该留在最后吃。

      身上的每一寸都像要被拆散,她的双手不住颤抖,寻意死死咬住牙关,拼尽全力稳住双手,小心翼翼把药丸一粒粒倒入瓶中,塞紧瓶塞,轻轻放回抽屉,重重合上。

      她可以忍,她能忍。

      真的能吗?

      她不能。

      念头刚起,疼痛瞬间失去束缚,猛烈袭来。寻意难以抑制地呻吟出声。

      她慢慢跪在地上,指尖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抬眼就是抽屉,她猛地抓住抽屉扣,停了几息,又松开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像着了魔似地默念,转身靠住桌腿,大口喘气。

      骨仿佛被一根根拆解,肉仿佛被一寸寸割开。寻意起了荒唐的念头,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打晕吧!这样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可她对自己下不了这个狠手。

      这时,她突然想到那个妙物,顿时心生勇气,拽着桌腿摇摇晃晃站起,一步步向黑夜挪去。

      ……

      鸡鸣之前,江尘清已睁开眼。柴房阴凉钻风,睡在干硬扎人的稻草上,再嗜睡的人也难以睡得安稳。

      他揉捏僵硬的后颈,活动活动双臂才起身。

      清晨山间还带着雾水的凉意,空气清爽,吸上一口就像洗漱一样,让人振作。江尘清照例先去烧火做饭,一开灶房的门……

      浓烈的酒气直冲鼻子,他下意识捂住口鼻,随即双眼陡然睁大,寻意伏倒在灶上,她的脚边是一只歪倒了的空坛。

      *

      雾气还没散尽,乡间的土路上已经热闹起来,三三两两地向田地走去。江尘清跟在人群后面,刻意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可还是听到前面谈论他的声音。

      “哎哎哎,后面那个就是寻意家新来的仆人,叫小栓子。”

      “这么俊的小伙子,怎么让他们起了这名字?”

      “你说,他不会是寻意的相好吧?”

      “男未婚女未嫁,有这么奇怪啊?要我我也动心!”

      “可别动了,动了你家那口子怎么办?”

      她们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江尘清皱起眉头,停下脚步。待她们走远,才迈步前行,忽听后面有人喊他,

      “小栓子——小栓子——”

      他回头一看,一个老汉小跨步赶来,此人看起来面熟,待他看到老汉身后的竹筐,瞬间想起,那日随寻意一同回家的四人中就有他,是编筐的李叔。

      “小栓子,”李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晚上到李叔家里坐坐啊?”

      江尘清一怔:“李叔,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我家坐坐了?对了,你还不认识我们丫头翠竹吧?正好趁这次熟悉熟悉。”

      江尘清心下了然,那天李叔还拉着寻意,想买自己做上门女婿。

      他不动声色抽出胳膊:“李叔,今早主人吩咐我许多事要做,我瞧着怕是到了晚上也不得闲,这几日便不去叨扰了。改日和主人一起上门拜访。”

      他拱手行礼,转身就走,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飘来老汉嘟囔:“有仆人就往死里使唤,也太狠心了!”

      *

      寻意打了个大喷嚏,低头一看,被子都在脚底下,她不知自己刚被拿来当挡箭牌,只道是踹被的缘故,吸吸鼻子,连踢带提,拽起被盖住自己。

      嗯?她怎么在床上?

      难道喝了一坛酒,自己还能走回来?

      酒量见长啊寻意。

      不过,喝多了确实不觉得疼。

      当真天不绝人。

      寻意感到庆幸,赖在床上不起,直到肚子咕咕乱响,才慢悠悠伸了个懒腰,双肘在身后一撑——

      没撑住,又倒了下去。

      床,我和你难舍又难分。

      不多时,腹中如擂登闻鼓似的响,在与床一番“生离死别”后,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迷迷瞪瞪地向柴房走去。

      阳光真暖,院里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小栓子去了哪里。

      她拾柴抱在怀里,转身正要走,忽然又停住了,有什么碍眼的东西,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

      在阴暗的角落里,地上铺着一层干草,本身就不甚厚,上面还有被压塌的痕迹,几乎与地平齐。

      寻意下意识走过去,蹲下摸那层干草,不过一会儿,地上的寒气就传到手上。

      短暂的触碰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日日睡在上面的人了。

      寻意的心头涌上一阵愧疚,她编谎骗了他,事事得他照料,却从未去想,他来到这里如何生活,连床都没有。

      她垂下头,目光落到怀中的木柴上,心中豁然透亮:

      她可以搭一个床!

      说做就做,不过得先填饱肚子。

      到了灶间正想生火,才发现已经江尘清已经为她准备好早饭,最后一个蛋被他蒸成蛋羹,还扣在锅里温着。

      寻意一勺勺吃着,不知是不是他在里面放了蜂蜜,吃起来甜滋滋的。

      当然,家里没有蜂蜜。

      吃饱喝足,寻意师傅上场了。

      她曾跟师公学过些木工活,简单打个床,不一定多精美,但用起来肯定没问题。

      她先在柴房角落里支起四根粗木做床腿,再将二长二短的木头钉牢,搭出个框架。

      接下来就是把木板排进框架。

      寻意擦脸上的汗,挑拣木头。幸好她平时看见合适的木料,就忍不住捡回来堆在柴房,总觉得会派上用场,瞧。今日不就正好用上了?

      这先见之明,让她口中哼起小曲,活干得更卖力。

      木板有的宽,有的窄,宽的她就放得稀疏,窄的就摆得紧密。不多时床板就搭好了。

      这还没完,她仔仔细细地铺上干草,摊开铺平,再从自己屋里抽出一床褥子,找来被与枕头,一一摆好,才算妥当。

      至此,已是落霞满天。她退后一步,左右打量,狠狠点了点头。

      不错,寻木匠宝刀未老。

      寻意的指尖抚过床板,越看越喜欢,瞧着木板打磨得光滑如镜,一个木刺也没有,再瞧着床腿,虽说前腿比后腿略高,不过只高一点点,只要枕头低,总是瑕不掩瑜。

      不管怎么说,这可是她亲手为他打造的,谁家的主人会对仆人这样用心?

      话说到这,寻意突然心中一动,之前云仙说他们俩看起来不像主仆,难道就是因为这一点?

      她想起小时候待过的杂耍班。

      自从有记忆起,她就一直待在杂耍班,听人说,她很小就被父母卖了,要价不高。

      当她表演摔了碗,班主就一鞭子抽上身,骂道:“三丫,你这个赔钱货!”

      班主凶狠的神情,她如今还记得真切:

      他的眼像是犬的牙,死死地咬住她。面皮绷不住,仿佛下一刻,脸上的肉就要爆竹似的炸开。脸色也像爆竹一样的红,那是喝了酒的缘故,往往这时,落下的鞭子更是毫不手软。

      记忆中的鞭子似乎在耳边响起,“唰”的一声,寻意忍不住缩了缩肩,打了个寒颤。

      这样一对比,她对江尘清太温和了!

      这就是症结所在!

      她得尽快补救才行!若是让江尘清发现她撒谎,他甩甩衣袖走人怎么办?她可不想再自己一个人生活!

      可怎样才能像个正常的主人?

      她从未当过主人。

      寻意坐在床边冥思苦想,直到突然灵光一闪:班主不就是一个现成的示范吗?

      她猛地跳起,挺起肚子,左手撑在腰后,右脚尖飞快点地,扬起下巴朝柴堆一点:“三丫,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干活?”

      “装傻不动?就说你呢!”

      她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粗生粗气的。

      “饿了没劲?老子三两把你买来,你吃都不止这数,还想吃,赏你个嘴巴吃!”

      寻意抬手朝空气扇巴掌,她又学着骂了几句,可声音却越来越小。

      她收回手,瞧着掌心摇了摇头。

      小时候总是被班主扇巴掌,痛苦的滋味,不该让别人也尝一遍。

      只做前面那些,装装样子就是了。

      寻意腰身再次向前拱,手指柴堆,恶声恶气道:“去把我的鞋刷了!要是有一个泥点子,仔细你的皮!”

      “你在跟谁说话?”门口冷不丁有声音道。

      寻意吓了一跳,立马把刚才“指点江山”的手指背到身后:“没,没有,我自己说着玩呢!”

      她见江尘清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她,连忙转移话题:“你去哪了?”

      “地里。”

      江尘清简单回答,目光越过寻意,停到一处,面上显出惊异:“哪来的床?”

      “你自己搬来的?”

      寻意双手抱在胸前:“我做的。”

      “你做的?”

      “嗯!”

      “你会木工活?”

      “当然!这都是小意思,我会做的东西多着呢!”寻意屈起手指数道,“院子里的餐桌,灶间的木架,我屋子里的桌柜,这都是我自己打的!”

      “想不到你很有本事,既会杂耍,还会打家具,”他的笑中带着真心的赞赏,“不知道你还会什么。”

      “和我在一起久了,你就都知道了!”寻意跟着笑起来。

      笑容在江尘清面上渐渐淡去,寻意疑心自己眼花,恍惚间,怎么好像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忍心?

      她揉了揉眼睛,那异样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又是他温和的微笑,就像那碗香软的蛋羹,甜滋滋的感觉又浮上心头。

      “谢谢你,寻意。”

      寻意几乎快活得飞起来。

      可——

      他叫自己什么?

      哪有仆人直呼主人大名的?他该叫她主人才是!

      可看到他的笑颜,她不忍心说出这种扫兴的话。

      寻意就寻意吧!

      不过叫这一次。

      她就大发慈悲,睁一只眼闭只眼好了!

      *
      吃饭的时候,寻意还盘算着像班主那样展示威严的事。

      这劲可得捏准了:太盛则显得凶,太轻就只有“风”没有“威”,轻飘飘,一会儿就被吹走了,得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她扒拉碗中剩下的米粒,心里默默演练几遍,贴着碗沿嗦起最后一粒米,突然,“啪”的将筷子撂到桌上。

      见江尘清惊愕地抬头看她,她立马将眉毛眼睛皱成一团,下巴扬起朝厨房一点:“给我烧热水去!我要洗澡!”

      江尘清动也不动,只是蹙眉瞧着她。寻意的脸抬得更高,五官皱得更紧:“发什么呆?主人吩咐,你还不快去?”

      他还是不说话,只眯着眼觑她,看得她心慌,她正要再呵斥一句,忽地听他慢悠悠说道:“你脸上痒吗?”

      寻意:……

      她硬着头皮继续装凶,总不能半途而废:“赶紧去!别说废话!多少点,干了一天活,你我今天都要洗一洗!”

      江尘清呛了一下,他咳嗽几声:“洗澡?在哪?院子里?”

      “不,在锅里。”寻意见他满脸错愕,嗤笑道,“当然是在院子里!准确来说,你在院子里,我在屋里洗。”

      “我先去躺一会,水烧好了给我抬进来。水要是不热,我就罚你都喝下去!”说完,她起身一挺肚子,昂首阔步进屋去。

      门一关,她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倒在床上。不知是打木床太过劳累,还是学班主那一套太过耗神,寻意疲惫不堪。就在昏昏欲睡之际,房门轻响,江尘清把水送进来。

      “就搁在那吧。”她哼哼道,眼睛一闭,昏睡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瞥见地上的木盆,这才想起来这档子事。寻意挣扎着爬起,一摸盆中的水已经不热了。

      她揉着惺忪睡眼,打算去厨房加一勺热水,刚一出门就听到外面“哗啦”的水声。她歪着脑袋一看,整个人顿时精神了。

      嚯!她忘了江尘清正在院子里洗澡!

      院子里,江尘清上身未着寸缕,腰间松松系着长裤。此刻他正俯身洗水盆中的湿布巾,听见声音,他抬手望来。这一仰头绷紧脖颈,身上的水珠顺着胸肌滑落,坠落到地上。

      四目相对,都惊得怔在原地。还是江尘清先反应过来,抖开布巾遮在胸前。可那布巾本就不长,哪里遮得住他宽厚的胸膛,倒是更添窘迫。

      无意撞见如此春光,寻意只觉脸上热气蒸腾。她强自镇定,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咳,不就是胸肌吗?谁没有啊?有什么好挡的?”

      江尘清仍抱紧那短了一截的布巾,一动不动,哪怕布巾上的水打湿了裤子,也不肯松手。

      寻意见那句话并未打消他的顾虑,反而更多了些戒备,有意解释几句,以证明自己不是蓄意观看。

      “我刚才睡着了,一时忘了你在院子里洗澡,我可不是故意的啊!”

      话出口,又觉不够恳切,脑子一热,便脱口补了一句:

      “你若是觉得亏,大不了也看看我的,这样,就算咱俩扯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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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有: 先婚后爱小甜文。 《卿卿入画来》 普通人的双向奔赴。《豆腐娘子不甘心》 短篇脑洞少女小时候的故事。《萌崽青朵团宠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