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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重逢 你妻子不要 ...

  •   瀑布从高处垂落,跌进潭中,溅起了细碎水雾,江尘清望着这一幕,回想起与阿寻初见的情景。

      那时,他奉师父之命,迎师姑上山。还未等到近处,就看到二人背对着他看向瀑布,其中那个小姑娘站在凸起的岩上,蹦蹦跳跳,也不怕失足坠下去。

      她手舞足蹈,大嚷大叫:“师父师父!好大的瀑布!你说,后面会不会有洞穴?我想去探一探!”

      他上前行礼道:“弟子江尘清,见过师姑师妹。奉师命特来迎接二位。”

      还不等师姑洛真开口,那姑娘猛地转过来,瞪大了眼睛,激动地问:“江尘清?你就是江尘清?”

      “是。”他微微颔首。不明白她为何激动,只是她可比同门的师妹,还要吵闹许多。

      “我叫寻意,寻找的寻,意趣的意。是很好记的名字,你叫我阿寻就行。”她跳到他面前,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然后笑了起来。

      “师妹。”他淡淡应道。

      她似是没注意到自己冷漠而疏离的称呼,在他转身的瞬间,听到她“小”声对师姑说:“师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尘清,竟然是我的大师兄!多神气?回去我要告诉师公!”

      江尘清心中一酸,她从前揣着一腔滚烫热忱,拼命想要融进师门,盼着能被接纳。可无论她怎样努力,始终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她的期盼一次次落空,只余下满身落寞。

      而他呢,当初没有接住她那份纯粹赤诚,只将照拂她,视作身为师兄本该担负的责任。他那时还觉得自己为她做了许多,问心无愧。如今想来,他一直辜负了一片真心。

      悔意不断翻涌。那日得到消息后,他赶到镇上,他们找遍整个镇,也没人看到她的一丝踪迹。

      阿寻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江尘清脸上又浮现沉沉的哀愁:

      阿寻,你到底去哪里?

      日复一日的等候里,重逢的希望愈发渺茫。他死死攥着最后一丁点念想,执拗地不肯承认——阿寻,他的妻子,是真的不要他了。

      可比被她舍弃更让他战栗不敢细想的是,

      她早已不在这人世。

      江尘清的心抖得厉害,像是瀑布水流倾泻而下,在石壁上撞得溃不成军。

      “大师兄!大师兄!”身后有一人连喊数声,江尘清才回过神来,回身一看,是慕昭。

      “大师兄,比试都已结束,这是结果。“

      江尘清接过来,目光停留在第一个名字上,那是自己的名字。

      “现在是几月了?”他突然问道。

      “就快四月了。”

      他点头:“我该回去了。”

      “回去?”慕昭瞬间明白,“你的朋友们来信了?寻意回去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她可能回来了。”江尘清低声说着,手指不自觉抚上腰间的玉佩。

      慕昭顺着他的手望去,蓝色玉穗只有半截,顺滑没有一丝杂乱,想来是时时被摩挲的缘故。

      堵在胸口的言语,再也按捺不住。慕昭开口道:“我当时将她击晕,本打算等你前来,共同商量再处理,便暂时将她安置在‘仁心堂’看管,我没想到她自己逃走了。”

      “大师兄!我不知你与她早已彼此倾心,我只是恼怒她惹下的事端,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也许就是因为我多嘴,她才一气之下不肯回来,是我害得你们夫妻分离……”

      “你不过是心系门派,以你的立场,对她心存成见,原是人之常情。”江尘清摇头道,“这件事说到底,是我自己的过错。”

      该回去了。

      阿寻曾说过,捡到他的那一日,就是小栓子的生辰,她答应要为他庆生。

      希望她不要食言。

      *

      江尘清从鸽腿上取下信纸,那是慕昭的笔迹,写着两个字:“未归。”他不由得心中一沉。

      自他离开浮玉山已有数日,临行前特地亲口嘱托慕昭,若是云仙来信,务必马上让他知晓,结果还是这样不尽人意。

      他明明知道,阿寻并不会为了小栓子的生辰回来,可他偏不甘心这样想。这个纸条,让他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客官,鸡丝面来了!”店小二利落将碗摆在他面前。江尘清盯着热气腾腾的面,失了胃口。

      “好啊,你这臭叫花子,又做起贼来了!”店小二揪着一个脏兮兮女童的衣领,叫道。

      那女童约摸五六岁,衣衫长短参差不齐,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一淌黑水,她哭道:“不是我,我没偷!”

      “就是你!你和他们几个是一伙的,他们偷完跑了,你给他们打掩护!”

      “我真不是!”女童哭得撕心裂肺,“我就算饿死了,也不偷!你们冤枉我!”

      店小二扯住她,就要将她拖出门外:“打你一顿,看你以后还敢再来!”

      “慢着!”江尘清拦住他,“我付钱就是了,别难为她。”

      笑容又回到店小二脸上,他一手接钱,说道:“你说这要是偶尔一次,我们也就当做好事了。可这群小叫花子是惯犯,时不时就来偷,真是防不胜防,我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女童脸上挂着“泥浆”,大声道:“我不是小偷!”

      店小二冷哼一声,不愿与她多费口舌,拿了钱走人。

      女童站在原地抽抽噎噎,她提起手背抹眼泪,脸上叫她抹得乌漆嘛黑。

      江尘清心中不忍,取出手帕给她,问道:“你要吃鸡丝面吗?”

      看着女童狼吞虎咽的样子,江尘清不禁想起他的阿寻。

      她从小在杂耍班子长大,班头经常虐待她,想来没少挨饿受苦。

      思念化作一片柔情,他轻声嘱咐道:“慢点吃,小心烫。”

      “不烫,特别香!”女童将最后几口吸进口中,把嘴搭在碗边,意犹未尽地喝着面汤。

      “大哥哥,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真好,我也想不饿。”她说完,又喝了一口汤。“大哥哥,你就一个人吗?”

      “不是,我还有妻子。”

      “那你妻子呢?”

      江尘清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女童看着他神情落寞,汤也喝不下去了:“她,她死了?”

      “没有!”江尘清心头一跳,制止道:“绝无可能,你别胡说!”

      “哦哦,那她……”

      “她生我的气,不想见我,我找不到她了。”江尘清叹了口气。

      “哦,她不想要你了。”女童点头道。

      “不是!”江尘清矢口否认。这孩子看起来不再可爱了。

      他拿起自己的物件离开,出门没走几步,就听后面喊道:“大哥哥!大哥哥!”

      江尘清回头,见是那女童,还是转身迎上去:“什么事?”

      “你请我吃面,我好久没吃这样饱了,得报答你才行!”

      “我有办法,能帮你找到妻子!”

      *

      江尘清提着香火和供品站在土地庙前。

      小小女童说能帮他找到阿寻,他没有怀疑;叫他置办香火供品,他没有怀疑;可看到这墙破败不堪的土地庙,他不得不怀疑,这孩子只是想坑骗供品给自己果腹。

      “进来吧!”女童热情邀请,“别客气,我就住在这。”

      江尘清踏进庙中,别说灰尘漂浮,墙上挂着蛛网,正中土地爷的神像都掉了大半泥身,眉眼模糊,惨不忍睹。

      这当真行吗?

      仿佛是听到他的疑惑,女童说道:“昨天我跟土地爷请求,能让我吃得饱,就因为这个,我才信了他们的鬼话,以为他们讨来好吃的会分给我,没多想他们是捉弄我,偷了东西让我顶罪!“

      “哼,坏家伙,把我赶到这来还不够,还要害我!”

      “还好我遇到你,吃了一整碗面,里面还有肉!我不仅是吃饱,还吃好吃撑。这不是土地爷的神旨又是什么?所以他真的太灵了!“

      江尘清微微一笑。他不忍破坏女孩的善意,便与她一起摆上供果,点燃香烛。

      他跪在神像前,女童也“扑通”一下在他身旁跪下了。

      面对他惊讶的目光,她解释道:“多一个人求求他,就多一份力量,说不定他看在人多的份上,就答应了。”

      江尘清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他面向那尊破落的神像,发出虔心的祈求:

      “土地神在上,弟子今日在此,只有一事相求,求神明保护阿寻无病无痛,好好活着,平安无事。”

      说完这些,他便不再言语,俯身磕头。

      女童奇道:“啊?就这些吗?你的妻子不是不肯回来吗?你怎么不求土地爷让她回来?”

      江尘清道:“凡事不能强求,若能达成这一桩心愿,我已心满意足。”

      “那我替你求。”女童大声道,“土地神爷爷,大哥哥的妻子不见啦,你快帮他找回来。大哥哥很善良,他的妻子一定是误会他了。你便让他的妻子再见他一面,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她说完,毫不吝啬地磕起头来。

      江尘清抬首望着残破的神像,恍然如睹自身,失了挚爱,孤苦难当,两相映照,满心凄楚,湿意漫上眼眶,一双眼睛瞬间红透。

      从土地庙出来,江尘清对女童说:“我将你几招武艺防身,以免他们再来欺你,就当作报答你的好意。”

      “看好了!”

      女童看着他比划的一招一式,赞叹不已:“大哥哥真厉害!你的武功天下第一!”

      “不,有人比我更厉害。”

      “谁?”

      江尘清不由得忆起那次比试,寻意将他击落在地,缓缓收招,嘴角斜斜地勾起,张扬又纯粹。

      他的脸上不禁也带了笑,骄傲说道:

      “我的妻子,她才是第一!”

      *

      暮色降临,江尘清踏入南阳城时,才知城中正值花神灯会,长街亮如白昼。

      街道两侧摊位一眼望不到头,卖花灯的,捏泥人的,各色各样,江尘清挤入来往行人中,无意朝揽客的摊贩扫去,落到一处杂耍表演上。

      场中央的表演者将火把凑近唇边,猛地一吹,霎时间亮起赤红的火焰,引得众人齐齐鼓掌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表演吸引,江尘清下意识环顾围观人群,仔细寻找那道惦念的身影,终未寻得。

      他垂下眼帘,脸上难免失落,转身逆着层层人潮,离开这个喧闹的地方。

      这样的期待与落空在今夜重复上演,在围观了大半杂耍表演后,江尘清心中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烟消云散。

      他立在街头,身边是熙攘人群,一时不知该去何处。欢声笑语的映衬下,他愈发迷茫。

      “砰——”

      一簇璀璨烟花在黑夜里炸开,他抬首望向天空,红的若牡丹盛放,紫的似葡萄挂藤,蓝的……

      江尘清眼睛一亮,兴奋叫道:“阿寻!快看!是蓝色烟花!”

      身旁无人回应。

      江尘清蓦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外侧,四下皆是三五成群,笑语欢声入耳,唯独他一人形单影只。

      江尘清忽觉他与阿寻之间,便如这焰火,在最幸福的一刻过后,便零落下坠,最终在黑暗中消亡。仿佛夺目的绚烂不曾存在过,只是一场梦。

      他不甘心地循着一缕下坠的流光追去,试图抓住这道光的尾巴,抓住那一丝微弱的可能。

      火光是留不住的,它飞快地沉落,转瞬即逝的光芒映亮对面酒楼的窗棂。

      一位女子凭栏而立,她微仰着头,望着天上不断绽放的烟花,满脸欣喜。

      又是一声巨响,那轰鸣声仿佛响在耳畔,震荡着全身。江尘清瞳孔骤然放大,呼吸一瞬间停滞。他一时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他定住心神,用力仔细再望去——

      那熟悉的眉眼,那魂牵梦绕的笑容,朝思暮想的人此时就立在窗前,近在咫尺,容不得他再有半点怀疑!

      那不是阿寻又是谁!

      江尘清想喊出她的名字,喉咙偏此时紧涩,竟发不出声音,长久的思念、愧疚与失落,此刻成了阻碍,叫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而那边寻意的身影一闪而过,眨眼间消失不见。

      “阿寻!”他终于喊出声来,不巧烟
      火升空,他的呼唤隐在轰鸣声中。

      第二声、第三声呼唤喊出,人影再也不见。江尘清朝那处狂奔而去,可来往人群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硬生生阻挡他的脚步,等他赶到那时,早已不见寻意踪影。

      他拽过旁边一人:“可见着一个姑娘?”

      那人醉得舌头都捋不直:“什么姑娘?本姑爷在这,你见不见?”

      江尘清不禁一阵怔忡:“难道是我太过思念,出了幻觉?”

      他站上高处,清风拂过,打了一个寒噤,只觉高处不胜寒。

      末了,烟花已尽,江尘清怅然若失,一时不知身往何处。浑浑噩噩之时,忽听下面熙攘人群中传来响亮的锣鸣。

      “当当当~当当!”

      似曾相识的节奏让他浑身一颤,以前他随寻意多次去镇上卖蘑菇蕨菜,每次揽客时,她便会击起这样的节奏,据她说,这是她以前在戏班子揽客的习惯。

      他忙探身找寻,就在他刚才所站位置的不远处,那人手持铜锣,铿锵敲打,口中叫道:“飞刀打耍就要开场,精彩绝伦,快来看呐!”

      是她!

      江尘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身形一跃,掠过楼下攒动的人群,稳稳落在她面前。

      周围观众皆是一惊,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寻意手中的铜锣悬在半空,望着从天而降的男人,满脸惊诧之色。

      “阿寻我……”余下的话语哽在喉中,重逢的欣喜排山倒海般涌来。他上前踏出一步,就要握住她的手:“我终于找到你了!”

      寻意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笑容凝滞在江尘清的脸上。

      “你——”他待要再迈近一步,却被寻意厉声喝住:“你别过来!”

      江尘清怔在原地。

      只见寻意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你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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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20-8.26 日更 《东家他怎么又急了?》 迟钝小甜妹x傲娇少年郎,蹲预收~ 专栏有: 先婚后爱小甜文。 《卿卿入画来》 普通人的双向奔赴。《豆腐娘子不甘心》 短篇脑洞少女小时候的故事。《萌崽青朵团宠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