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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忠仆 你是我的忠 ...

  •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江尘清先开口,看:“请问姑娘,这是哪里?”

      “这是……”寻意下意识回答,却突然愣住。

      姑娘?

      他没认出自己?

      虽说女大十八变,但他们俩也就一年多没见,自己的美貌不会突然增加这么多吧?

      “你不认识我了?”她指着自己道。

      江尘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摇头道:“对不住,不知怎么,我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别说姑娘是谁,我甚至都不知自己是谁。”

      他顿了一下,望向寻意的目光转为诧异:“姑娘,你笑什么?”

      “我笑了?”寻意伸手摸摸自己的嘴角,还真在上扬。

      一定是她救人的善行,感动上苍!苍天大发慈悲,夺去江尘清的记忆!同时,保全自己的性命!

      寻意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这等喜事,但还不能高兴太早,如果他假装失忆呢?

      她盯着他的脸试探道:“岳怀仁是个混蛋!”

      她不信骂他师父,也就是自己的师伯,他还能忍得住!

      上次因为这个,他们两个还打了一架!

      “啊?”

      江尘清脸上的迷茫不像作伪,寻意嘻嘻一笑:“没什么。”

      她慢慢悠悠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个考量货色的人贩子,上下打量。昔日精明干练,心思深沉的大师兄,如今褪去一身城府,变成温驯纯良的小绵羊了!

      听说,刚出生的羔羊会认定第一眼见到的对象,只追随这个人,依赖这个人。那她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成为他心灵上的“母亲”,从此,对她百依百顺。

      内心里的寻意仰头大笑,实际的她清清嗓子:“咳咳!哎哟我这嗓子,还紧着呢!都是昨天救你的缘故!”

      “救我?”

      “要不是我救你,你就在河里淹死了!”

      “河水又冷又急,我把你推上岸,自己却被水卷走,差点丢了命。”寻意揉着膀子,“哎哟。我身上现在还疼着呢,恐怕这一阵都没法去地里干活了。这可怎么办呢?正是播种的时候!”

      江尘清闻言躬身行礼,正色道:“多谢姑娘相救!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倘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任凭姑娘驱使,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寻意大喜道:“好!那你就留下来帮我种地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排起来:“等我把柴房收拾出来,你暂且在那儿住下,虽说比不上你以前的住所,但怎么着也能住。”

      “我们以前认识?”江尘清突然发问。

      “哦。”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寻意来不得细想,大实话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江尘清继续追问。

      师兄妹。

      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们相见两相厌。

      好像哪个也不足以让他踏踏实实留下来帮自己干活,像仆人似的,为自己当牛做马。

      除非,他就是。

      “你是我的仆人。”寻意手慢慢攥紧,手心里都是汗,暗中一挥拳为自己鼓劲,“没错,准确来说,你该叫我‘主人’。”

      当年他打了自己那么多手板,如今不过占他几句口头便宜,让他帮自己干点力气活,合情又合理!

      “主人?”他皱着眉头按住太阳穴,“我,我怎么感觉,这称呼很陌生?”

      “因为你失忆了嘛!你连自己什么名字都忘了,不记得‘主人’这个称呼,也很正常啊!”

      “那我的名字是什么?”

      寻意一时语塞,总不能告诉他,他叫江尘清,万一唤起他的记忆怎么办?

      得换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名字。

      又是一个绞尽脑汁的时刻。往往越是急迫,大脑越是一片空白。

      风好像都为她着急。一阵疾风刮过,风中夹杂的雨丝直往脸上扑,连院门上的铁栓也吹得晃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这嘈杂的声响,让寻意如听仙乐耳暂明,如闻妙计脑渐清。

      她从沉思中抬起头,目光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你呀,叫小栓子,是我的忠仆!”

      *

      寻意不管江尘清是否接受仆人的身份,反正,她已经进入主人的身份。

      “小栓子!我饿了,你做粥去!”

      “哎,”江尘清应下,刚走两步就回头问,“请问姑娘,米在哪?厨房又在哪?粥怎怎么做?”

      寻意双手背在身后,故作严肃道:“你叫我什么?”

      “呃……主,主人。”江尘清喊完就低下头,难为情的样子。

      “哎!”寻意大大方方应声,手豪迈一挥,“来,主人我带你参观一圈。”

      这里参观不需要转一圈,只要站在原地即可,最左侧是寻意的屋子,右侧是灶间,最右的木屋就是柴房。

      江尘清随寻意迈进灶间,见她拿起碗探入米缸,说道:

      “先舀半碗米,”她一碗下去,听到碗边与坛底刮碰的声音,“嗯……也不用那么多,还可以再少一点。”

      “之后淘下米。”她边说便做,最后直接连米带水倒入锅中。

      “现在只剩一步,烧柴。”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给他看,江尘清用心记忆,等灶里升起火焰,问道:“我会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都做完了,哪还需要你啊?

      但寻意不可能让他闲着:“你来添柴。”

      于是江尘清规规矩矩坐在小凳上,紧盯火苗,仿佛一错眼火就会熄灭,不多时,脸上就被热气蒸红。

      曾经的江尘清何等风光,不论是在浮玉派内,还是放眼武林,都是万众瞩目,人人称颂的人物。

      可如今,他却垂手低眉,安分守己地在灶前为她看火。

      这不得不让她心中生出一种不难以言喻的感觉——

      爽!!!

      寻意瞧着他直乐,江尘清终于顶不住这般注视,耳根全红了,这红,可与烤火无关。

      “请问还有其他的衣服吗?”他低声问道。

      寻意如梦初醒,见江尘清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江尘清见她目光望来,下意识并上双腿。

      寻意挪开视线,犯了难:自己与师父都是女子,家中并没有男装。

      她想了想,起身道:“你看着锅,我出去一趟。”

      住在半山腰的不便再次暴露,正是下地的时辰,寻意怕去晚了人都已经出门,只好一路疾行,时不时小跑几步。好不容易走近,却见人家正在锁门,她忙扬声道:“大轩!等等我!”

      “阿寻?你怎么来了?”徐大轩上前几步扶住她。

      寻意喘息未定:“能不能借我身衣服?”

      徐大轩二话不说,冲他娘宋春歌喊道:“娘,你给她拿一件你的衣服。”

      “傻小子,你娘这年纪的衣服也不能适合寻意啊!”宋春歌道。

      “不,不是。”寻意摆手,“我想借一身大轩的衣服。”

      宋春歌怔住了,一手拄着锄,一手插着腰,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徐大轩红了脸,扭捏道:“好好的怎么,怎么突然要我的衣服呢?”

      宋春歌冷眼旁观,将儿子的沾沾自喜尽收眼底,她冷笑一声,正欲阻拦,却听寻意说道:“我的仆人急需一件衣服。”

      那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的什么人?”

      “仆人!”寻意声音洪亮。

      那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目光由惊讶变为忧心忡忡,宋春歌放下锄头走过来,握住寻意的肩膀,语重心长:“寻啊!少喝点酒吧!你可不能再喝了,已经喝出幻觉来了!”

      “不是幻觉!”寻意挣脱后解释道,“是真的!我真有仆人!“

      她的自豪毫不掩饰:“还是个很英俊的仆人!”

      母子俩第三次对视后,他们带上衣服出发了,目的地是寻意的家。

      这一行三人,目的各有不同:宋春歌满心好奇,想要弄清寻意是不是真的有仆人;徐大轩则是要瞧瞧,那男子究竟生得有多英俊;寻意心存炫耀,想让两人亲眼见见,以证明她寻意确确实实有个英俊的仆人。

      一路上碰到熟人,问他娘俩去干什么,宋春歌答道:“去看寻意的仆人。”

      于是队伍再次壮大,养鸡的沈大娘,卖饼的何姐,编筐的李叔,他们一起跟在寻意身后,浩浩荡荡地朝山上走去。

      还没进院,就看到里面袅袅的白烟。沈大娘赞了一句:“怪不得你们师徒当时在这儿住,别说,青山溪水还有白雾,当真像是仙境!”

      寻意却“哎呦”一声,猛冲进院子。

      什么白雾会只笼罩她家?看那方位,明明是灶间飘出来的滚滚浓烟!

      着了?

      她听到灶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寻意捂住口鼻奔入,只见江尘清弯腰咳得厉害,另一只手执扇扇烟,浓烟不断从灶口涌出。

      寻意上前一把将他拽开,推到屋外,低头往灶洞里觑,里面塞着一块未劈开的粗木,堵得严丝合缝。

      不愧是以玄铁剑为武器的大师兄,有的是蛮劲。

      寻意强忍咳意,摸到铁钩伸进去,用力向外拔,可那木块仅是晃了晃,仍然堵在灶口。

      浓烟直往鼻子、眼睛里灌。寻意眯着眼,凭着本能使劲拖了几次,粗木都纹丝不动。

      正为难时,一人冲进来扯开她,随即夺过她手中铁钩,依次勾木块左右,那木头终被拽开,刹那风重新入灶,吹散浓烟。那人揽住寻意快步奔出。

      “没事儿吧,阿寻?”徐大轩咳了几声,问道。

      寻意勉强睁开眼,只觉刺眼,又眯了回去:“多谢你,要不然,我就要呛死在里面了。”

      始作俑者呢?

      她扬起脑袋四处寻找,目光越过宋春歌等人,忽地又挪回来。

      只见众人正围着一人嘘寒问暖,那人以袖掩口,轻轻地咳,面色苍白,清俊出众的模样此刻尽显孱弱,看着就让人揪心。

      他们心疼道:“看给这位公子累的!”

      “是啊,公子看着就不像干这种粗活的。”

      “你别往心里去,你也是好心帮她,有这份心意就胜过一切了。”

      寻意:?

      什么“公子”“好心帮忙”?哼,等她说出他的身份,看他们还说不说这话!

      她走上前拍拍江尘清肩膀:“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仆人,小栓子。”

      “啊?”

      他们彼此对视,又齐齐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写满了“不信”。

      “是真的!”寻意急了。

      “寻意,这公子看着不像仆人啊,不会是你从哪拐来的吧?”宋春歌怀疑道。

      寻意吃了一惊,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我我我哪是那种人啊!再说,我想骗也得有骗的本事!小栓子又不是小傻子,哪能任我骗!”

      “这倒是。”众人点头到。

      “以前怎么从未听你说,你们家还有个仆人?”宋春歌还是觉得奇怪。

      “这……”这问题把寻意难住了,余光瞥见江尘清抬眼望向自己,来不得细想,硬着头皮张口道,“有啊,我们家一直有仆人,搬到这里就写信叫他来,只是路上耽搁了。”

      何姐闻言叹道:”哎,作孽呀,这么好的孩子却做了仆人,苍天无眼啊!”

      寻意:??

      李叔把寻意扯到一边,小声道:“当年你多少钱买下他的?能不能卖我?看起来人不错,我想让他给我们家翠竹当上门女婿。”

      寻意:???

      瞧瞧这些人!一个个的都被江尘清的外表给迷住了!

      寻意心中暗自鄙夷,刚想开口嘲讽他们几句,却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回浮玉派,何尝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一连好几日,与师父说话,三句都离不开他。

      “师父,你说这个剑招大师兄也会吗?”

      师父说:“当然。”

      “哦——不愧是大师兄,那我也要加紧练功,追上他才是。到时候就可以继续和他切磋啦!”她喜滋滋的。

      现在想来……她脸上一阵燥热。

      真是奇耻大辱。

      念及那时同样盲目的自己,她登时失了指责他们的立场。

      不,她是被江尘清的气度和武功所吸引,才不是容貌这种浅薄的东西!

      哼,等相处的时间长了,他们就知道江尘清的本来面目。就像放久的萝卜,表面看起来完好,切开一看,是个黑心烂瓤的!

      寻意顿时又有了反击的底气:“他有什么好累的?昨天我把他从河里救起,带到这里,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就想吃口热乎的,还被他弄灭了火,满屋都是烟,收拾这个烂摊子的还是我!”

      “要说累,最累的是我才对!”

      “他怎么就做不得仆人?难道生得好看,就是做主人的命;相貌平庸,就活该做仆人?”

      “还有李叔,挑女婿可不能只看一张脸,万一他性子古怪,动辄就打人,翠竹以后不就要受苦头吗?儿女的终身大事,你该好好地瞧一瞧人品心性才行!”

      一番话说完,那三人被她呛得面上悻悻,李叔说:“我倒不知道,寻丫头还是个伶牙俐齿的!以后就是嫁人了,只怕受气的反而是她的婆婆!”

      徐大轩插嘴道:“不是的,阿寻最明事理。她方才说的话,都是为翠竹好,李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叔“哼”了一声,宋春歌不悦:“没有你的事儿,你插什么嘴?拿着东西,咱们去地里!”

      余下几人也觉没趣,便各自散去,喂鸡的喂鸡,卖饼的卖饼,编筐的编筐,各忙各的去了。

      徐大轩特意走在最后,眼睛瞟向江尘清,低声说道:“阿寻,虽然他看起来不会,但他要是敢对你动手,你一定来找我,我收拾他!”

      寻意扑哧一笑:“你放心吧。”

      “他可打不过我!”

      *

      “对不起,我以为放粗的木头更耐烧,没想到却把火压灭了。”江尘清低声道。

      “没事儿,下次你不就知道了吗?”不知者无罪,寻意不生他的气。

      她一口气喝下半碗粥。昨天消耗太多力气,吃完这碗,她舔舔嘴唇,意犹未尽。于是起身到灶间添饭,可一揭开锅盖,剩下的那点米汤,连一勺都舀不满。

      她望向江尘清的背影,又想到米缸里浅浅的余粮,叹了一口气。

      得去买点米和面,否则可养不起这位大肚汉!

      买东西得有钱,钱从何来?

      寻意掂量着,自己又得做回老本行了。

      她打了一碗热水回来坐下,就听江尘清问道:“我以前做事也如此笨手笨脚吗?”

      那怎么可能?

      浮玉派大弟子江尘清,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八面玲珑,任谁都挑不出一丝错处,师父都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一定是下一任掌门。

      “我现在既不会做粥,也不会烧柴,”他叹了口气,“这应该是基本的活,可我都做不对。”

      听一代翘楚懊恼自己不会做粥烧菜,寻意想笑。

      她假装摸鼻子,手挡在嘴前:“你不是失忆了吗?忘掉一些技能也很正常嘛!”

      江尘清沉思不语,寻意连忙转移开话题,再说下去自己就要憋不住了:“哎呀,不记得就不记得,从头学习就是了。快吃,我们还要去地里干活呢!”

      太阳在头顶上挥洒光芒,寻意在底下挥洒汗水,洒着洒着,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里。

      “主人!”江尘清听到声音,急忙奔来将她扶起,“你怎么了?”

      “头晕。”寻意有气无力。

      江尘清抬头看看天:“莫不是被太阳晒得头晕?”

      不,饿的。

      寻意倚靠在他身上,由他扶着自己走到阴凉处坐下。

      “你歇着,剩下的活我来。我已经会种玉米了。”

      寻意哼哼道:“行,你看着办,把这边种完,再把那边麦田的杂草拔掉。”

      江尘清答应了。

      寻意昨晚没睡好,今早没吃饱,还好多了个仆人帮自己种地,不然,可真是亏大了。

      带着心头的一点窃喜,她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有人急唤她。

      “阿寻!阿寻!快醒醒!出事了!”

      寻意吃力地慢慢坐起,看清面前站的是徐大轩,打着哈欠道:“大轩哥怎么了?”

      她一半的魂魄还在梦里。

      “你那仆人不分麦苗和杂草,把苗给拔了!”

      梦中的魂魄立时惊醒。

      “啊?”她下意识说道,“那不是‘草盛豆苗稀’?”

      “不稀。”徐大轩摇头,

      “都无了。”

      地上绿油油的一片。

      只可惜,绿的都是草。

      他们得意洋洋,随风摇摆。麦苗呢?徒留“全.尸”躺在地上,叶子耷拉着,死气沉沉。

      看到这“英雄惨死,奸佞上场”的一幕,寻意腿软得厉害,身子一歪,差点栽到地上。幸亏大轩眼疾手快,从后面架住她。

      “对不起。”江尘清二度垂首,声音里是深深的懊悔。

      寻意什么都听不见,她盯着地上已经被太阳烤蔫的麦苗们,心里堵得慌,仿佛早上横在灶洞里的粗木横冲直撞,戳入自己的心窝。

      老天爷……是个偏心的!

      过去江尘清算计她的时候,倒霉的是她;如今她不过小小的欺瞒他一次,怎么倒霉的还是她?

      面对这“灭顶之灾”,寻意失去所有力量,身体缓缓滑落,最后像融化的雪人,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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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专栏有: 先婚后爱小甜文。 《卿卿入画来》 普通人的双向奔赴。《豆腐娘子不甘心》 短篇脑洞少女小时候的故事。《萌崽青朵团宠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