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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启程 流光启程意 ...

  •   夜流光醒来时,窗外正下着淅沥的雨。
      “小姐还没醒,大长老回去吧。”小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让我见见她。”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答应夜兰照顾好她。”
      夜流光的手指在被褥下微微蜷缩。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檀香混着药草的味道——是大长老夜无涯,这个让夜流光害怕又敬畏的人。
      “无涯长老。”夜流光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抱歉,大长老请回吧……”
      夜流光只得再道:“小兮……”屋内霎时寂静,只剩雨打窗纱的声响。
      小兮的声音忽然近在耳畔:“小姐……”带着几分担忧与迟疑。
      “让她进来吧,我也想见见她。”
      雨声渐密,房门被轻轻推开。夜无涯拄着乌木拐杖缓步而入,苍老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
      “流光,听说你已经见过她们了?”
      “见过了……大长老,您是故意的,对吧?将我关进祠堂,是不想……对吧?”夜流光被小兮扶起,发问。
      “唉。”夜无涯叹息一声:“你呀……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想出去看看。”夜流光偏头看向屋外,雨滴正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娘亲在世时,就想让我出去看看,那个时候不想,我现在想了,就遂了她的愿。”
      夜无涯沉默良久,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温和:“也好,也好,我给你备好马车和银两,多出去看看,这大好人间,都等着你去看呢。”
      “不必再给我安排人手,有小兮,足矣。”
      “好好,好。”
      秘雪岭一行过后,夜流光终于明白,那日,大长老为什么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她的请求。

      ——
      夜流光望着夜无涯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向来威严的老人,背影竟显得如此单薄。
      "小姐......"小兮轻声唤她,递来一盏温热的药茶,"您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夜流光接过茶盏,答道:"小兮,你知道吗?"她轻声道,"娘亲总说,这世上有两种人最可怜。"
      "一种是困在往事里走不出来的人,"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杯沿,"另一种是......连回忆都不敢拥有的人。"
      窗外,雨势渐小。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床前的地板上。夜流光望着那道光,出了神。
      小兮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明天一早就走,去东边的秘雪岭。”
      小兮犹豫着:“好。”

      ——
      夜色渐浓,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突然穿过夜色,扑棱着翅膀落在小兮肩头。
      小兮心头一跳,走至屋檐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信鸽腿上系着一个红色的信纸。
      她小心翼翼地解下信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展开信纸的刹那,一滴夜露从檐角坠落,正好砸在墨迹未干的"勿忘归家"四字上。
      小兮指尖微动,信纸随风消散,她长叹一口气,望着月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兮。”
      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兮转身后,却看见夜流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小兮低下头,掩下眼中的泪花:“小姐。”边说着边走近夜流光。
      夜流光抬手,却发现自己无法触碰到小兮的脸时,便放下了,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还哭了。”
      小兮笑着将泪抹去,回道:“刚刚家中来信,我有些……有些想家了。”
      夜流光愣了愣,随即温柔地握住小兮的手,看着她的手,笑着。
      屋檐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事,等着过了秘雪岭,你就自由了。”言罢,她抬头,四目相对。
      小兮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在夜流光的掌心轻轻一颤。
      "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
      夜流光笑着没有说话,放开了她的手:“推我回屋吧。”
      “……好。”

      ——翌日
      晨光微熹,夜流光用完早膳时,门扉轻响,夜无涯拄着乌木拐杖缓步而入。老人身形比昨日更显佝偻,苍老的面容在晨光中透着几分疲惫。
      "流光啊,"她嗓音沙哑,目光却温和,"东西都已备好放在马车里,你呀……好好玩。"
      夜流光睫毛微颤,乖顺地应了声:"嗯。"
      夜无涯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力道轻得仿佛怕碰碎什么。
      她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离去。
      院外,一辆马车静静停着,车帘低垂,拉车的两匹黑马安静地立在原地,马蹄偶尔轻踏地面,溅起细微的尘土。
      夜流光被小兮抱到车上,车厢内光线昏暗,铺着柔软的锦垫。
      小兮扬鞭,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晨雾深处。
      夜流光靠在窗边,指尖挑开一线帘缝,望着那些熟悉的飞檐翘角渐次后退。
      “小姐,路途遥远,歇息吧。”小兮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夜流光将帘缝挑得更开些,回道:“刚醒没多久就要睡,我又不是牲畜。”
      “那好,小姐看看窗外的风景,也不错。”小兮的声音含着笑意。
      这么一说,夜流光突然兴致全无。她放下手,任由帘子重新垂落,将明媚的风景隔绝在外。
      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几缕阳光从帘子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不知过了多久,夜流光被一阵甜腻的焦糖香气唤醒。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车帘已被晚霞染成橘红色。
      她挑开帘子,一阵寒风吹来,前方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守着小摊,铜勺在石板上灵活地游走,金黄的糖浆在余温未散的石板上凝结成飞禽走兽的形状。
      “小兮。”她唤道,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车辕上的小兮立即轻应一声,鬓角的碎发被晚霞镀上一层金边。
      “去买一对。”
      "好。"小兮利落地跳下车,绣鞋踏起细小的尘土,蹲在摊前认真挑选。
      小兮举着糖画回来时,夜流光才发现那是一对交颈的凤凰。
      糖浆在暮色中泛着光,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振翅飞走。
      "老人家说,"小兮将其中一只凤凰递给夜流光,"这叫'相思缠'。"
      夜流光一手将糖画接过,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再次挑开车帘,目光却被路边的一幕牢牢抓住——
      一位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坐在尘土里,粗布衣裙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她怀里紧紧搂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小脸惨白如纸,安静得不像个活物。妇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目光穿透了熙攘的人群,仿佛落在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夕阳的余晖照在她干裂的唇上,却照不进那双死水般的眼睛。

      夜流光有一瞬的怔愣,她想再看清些时,马车已经驶过拐角处,再如何望,也看不到。
      夜流光只得宽慰自己:“如今已经迎春,南方地界下不该有此事发生,应当是我看错了。”她朝窗外看了好几眼才放下帘子。
      这般想着,她边吃边问道:“小兮,咱们这是到哪了?”
      “已经到了北方地界了。”
      “什么?”夜流光有些震惊。“北方地界?”她突然想到刚刚吹进来的那股冷风。
      小兮平淡道:“小姐,我们中间走过水路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已经……睡了三日了。”
      她竟睡了整整三日!
      “我……”
      “小姐大概很累了,所以睡了那么久。”前方的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小兮笑着的脸“我叫都叫不醒呢。”
      夜流光皱着眉,作思考状:“这北方地界……很冷吧。”
      “小姐,再往里走,会更冷,但大长老添置的这些衣物,足够了,所以,不必担心,等到了客栈,吃些东西,我们就出发去秘雪岭。”
      “好。”
      小兮放下车帘,继续赶车,而夜流光却双眼放空,思绪却飘向远方。
      北方地界,这般不安宁吗?
      她曾听母亲说过,当年,北方出了个嘉安皇帝,麾下铁骑如云,那铁甲洪流所过之处,一片哀嚎。
      第八代神女宁可将北方割让,也不愿见生灵涂炭。
      "北境三十六城,予你便是。"
      自此南北划界而治,以断龙崖为界,崖北旌旗猎猎,崖南百姓安居,多年来互不打扰。
      当年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她疑惑的问:"所以神女就这般轻易让了北境?"
      她还记得娘亲的回答:“不让固然能够赢,可若让了……”她的娘亲顿了一下,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每一代神女所做的决定都有自己的考量,饺饺啊,你现在是想不明白的。”
      是啊,她想不明白,就像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一定要祭出自己的灵魂,死的那般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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