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吞]远行客》打酱油的蚊子

56、第 56 章

　　黑桃K在集团中向来是寡言少语但威势甚重的存在，一张长桌两侧分坐，左侧一排老者皆是草花A的心腹部下，而右侧除去鲨鱼意外，则全是黑桃K一脉人手。
　　集团内部争权交锋，两拨人对坐本就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此时他这话一出，登时满场哗然，两侧诸人同时勃然变色，唯有上首那条大鲨鱼兴味盎然，拄着下巴翘着腿，端看这场好戏。
　　左侧年纪最大的老人身体前倾，忍不住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黑桃K的人也急声询问：“老板，到底是怎么回事？！”
　　“去年十月九号，我们在恭州市交易二百公斤大货，交易进行前十分钟地点从塑料厂紧急改到了生态园培育基地。与此同时，原本说好只是在塑料厂‘做做样子’的警察却来了十几辆车，特警公安一应俱全。半小时后塑料厂发生了连环爆炸。”
　　黑桃K声音不高，他目光在江停身上停留很久，而后缓缓扫向左侧的一排老人。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去，只听他平稳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
　　“红心Q背叛了我，想置我于死地。”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投向了蒙眼被钳制坐着的瘦弱青年，眼神里惊疑的、阴狠的、愤怒的、隐晦的……种种多样情感仿佛化身利刃，将他一寸寸剖开。
　　穿旗袍的缅甸女人低眉顺眼上了茶，黑桃K低头研磨了一下茶杯盖，隔着升腾雾蒙的热气，缓缓道：“吴吞想谋杀我。”
　　刹那间，整个屋子一凝，然后顿时爆炸开来，如同冷水刷然泼进油锅里，咆哮、怒斥、尖锐的桌椅摩擦声铺天盖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混乱之中，阿归抬手一挡，一只不知从何处飞过来的白瓷茶杯反砸在桌子上，刺耳的碎裂声让鲨鱼忍不住一手揉了揉耳朵。
　　“Phillip先生？”
　　鲨鱼抬手，示意阿归自己无事。然后他看向黑桃K，努力让自己保持绅士礼貌地道：“亲爱的闻，请问你们东南亚人之间的交流洽谈……有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
　　阿归视线不动声色划过江停和他身侧的金杰，一手背向身后，摸上后腰的家伙。金杰敏锐的视线顿时瞥过来，阿归面不改色从身后掏出手枪，当着他的面，拉开了保险。
　　金杰看不到的是，阿归拿枪的那只手划过裤腰内里夹层，一枚微小的定位追踪仪正藏在那里，在混乱之中被悄然启动。
　　他现在只看着阿归持枪的动作脸色难看——阿归是鲨鱼的人，虽然两方是合作关系，但在自己的半个主场里，如果让合作伙伴的人动了枪，其中还有自己人的关系，传出去绝对掉的是他的脸。
　　金杰手骨发出咔咔刺耳的响声，与此同时黑桃K吸了口气。
　　嘭！
　　手枪被猛掼在桌面上，巨响令所有人都骤然安静下来。只见阿杰目光森寒，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直逼的好几个人都强掩瑟缩地噤了声。在一片安静之中，他阴翳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阿归脸上。
　　阿归仍旧面不改色，站立在鲨鱼身后，持枪的手自然下垂，微微侧身，一副戒备保护的姿态。
　　“江停。”黑桃K并不在意鲨鱼这边的动静，只对江停说：“你之前告诉我的，原样说给他们听听。”
　　江停在重重视线中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黑布遮去半张脸，露出来的半截面庞皮肤光洁神色梳理，肤色白得惊人，没有一丝血色。
　　他静默了两秒，在黑桃K依旧温和但微微加重的再次轻唤中，慢慢开口：“……去年十月的那起交易，是我透露给警方的。”
　　言简意赅的陈述，让阿归握着枪的手更紧了几分，也令步重华喉结上下滚动，锋利的眉头微微皱起——时间还不够！
　　意味纷杂的灼灼目光注视之下，江停淡红色的嘴唇又张开了，道：“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吴吞并不知情。”
　　短暂的安静之后，伴随着沸腾又起的喧哗吵骂声，阿归和步重华隐秘地松出口气。
　　这时勃然色变的变成了阿杰、惊慌失措的成了右侧，就连黑桃K都稍微愣了一下。
　　鲨鱼一侧眉头高高扬起，朝着合作伙伴送去一道诧异不解的视线。
　　“怎么……怎么回事！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左侧缅甸男人飞快反应过来，理直气壮驳问黑桃K。
　　另一老人颤声向江停发问：“是不是黑桃K逼迫你了？他逼你指认吴吞了，是不是？”
　　一唱一和之间，竟似乎要将黑桃K严刑逼供一事给坐实了。
　　江停这次不再停顿，用嘶哑虚弱的嗓音流畅平静地说道：“向警方透露消息只是为了组织1009行动，好积累功勋，更往上爬。在缅甸我已经被边缘化很久了，几乎不知道内部发生的任何事情，所以如果想攫取更大的权力，只能加重自己在警方内部的筹码。岳广平年事已高，临近退休，在他之后要接任的人员未定，因此我想要再向上走，只能抓住岳广平还在任上的时间。”
　　“这个计划是我擅自主张，事先没有向吴吞请示过，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知情。至于谋杀少东家的想法，更是从来没有过，我并不知道他会出现在塑料厂，否则怎么会在行动队伍中安排自己人进去……”
　　黑桃K眉头一皱，低声问：“自己人？”
　　长桌右侧有人紧跟着高声质问：“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少东家在交易现场？！”
　　金杰凌厉的眼神登时扫过去。
　　黑桃K又问了一遍：“自己人？”
　　江停顿了顿，继而平静道：“吴吞的人。——我以为这次交易的押镖人还是金杰，他已经被我抓了一次，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金杰面颊登时一抽，只听江停继续淡淡道：“我觉得弄死他也不是什么大事，上一次如果有充足的证据，我晋升一级警督的时间会更早，那么有很大一部分的信息和权力也会更早接触到，他浪费了我很多时间。所以我安排这一次的计划，在行动中安插吴吞的人手，就是要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彻底弄死金杰，我需要更大的权力和更高的位置，来保证我在缅甸内部的地位。”
　　“这就是我的计划。”
　　在行动开始之前，江停一点一点把吴吞的人安排进行动小组之中。说来这还要感谢吴吞的多疑和谨慎，导致他安排进恭州内部的人之间也少有互明身份的。温水煮青蛙的操作之下，行动组中真假参半，加上缅甸内部红心Q的身份绝对隐秘，即便有隐约察觉不对的人，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公安系统里功勋卓越的禁毒支队长居然就是红心Q，
　　行动开始时，原二支队的人多在由岳广平指挥的生态园小组中，而江停则带着他精心安排好的先遣小队，破开了塑料厂的大门。
　　江停至今仍未从黑桃K口中听到过那天塑料厂的连环爆炸究竟死伤如何，他只能在黑暗之中一遍又一遍演绎当时每个人的占位，推测爆炸波及的范围。但是伤亡的名单缅甸内部不可能查不到，他必须主动说出来，才能在对峙之中取得缅甸方面的信任，进而进行下一步计划——
　　他头稍稍偏向黑桃K的方向，道：“如果你们不信，我可以和吴吞当面对质。”
　　阿归此时彻底了然，江停的最终计划不在黑桃K——或者说不止是在黑桃K，还在盘踞中缅多年的老毒枭——吴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