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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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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买三……这娃儿也太惨了!克哪点挨的打?”
“少废话,治得了吗?”
村医被一脸凶相的外国佬震得一噎,瞥着这群人鼓鼓囊囊的裤兜,带着浓重的口音连比划带说地憋屈道:“治得了、治得了……不过这娃儿有内伤,我们这儿没得治里头的药喽,得去镇子上才有。”
鲨鱼带入境内的车队损失惨重,加上边防戒严,这种时候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做多余的冒险。大毒枭面色沉沉,直勾勾盯着床上的阿归,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和可惜。
步重华心头重重一跳,攥着阿归的手又紧了紧,咬着牙说:“他可是在替你卖命!”
“哦?”鲨鱼目光扫过步重华他们握在一起的手,话语意味难明:“步警官好像格外在意阿归的生死,警察也会喜欢上毒贩吗?”
“没有人会不为他倾倒——鲨鱼先生,这不是你说的吗?”步重华锋利的眉梢挑了挑,“况且我是个反水的警察,我们现在同在通缉公告名单上,哪儿来的身份之差、天壤之别?”
“但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你不过是我出于对合作伙伴的友谊精神顺手捎带上的附件而已。”鲨鱼想了想,礼貌地对他说:“你现在甚至是个累赘。”
随着鲨鱼的话落,他身侧的保镖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步重华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动作一样,毫不慌张地笑笑:“鲨鱼先生,看看你身边剩下的这点人吧,以国境线现在的严防程度,没了阿归,你想指望他们谁带你偷渡离境?更何况还有一个万长文在暗地里虎视眈眈。”
鲨鱼神情一变,看着步重华的目光越来越危险。
“而我——”步重华指了指自己,“如果我说我能帮马里亚纳海沟构建起境内的秘密中转点呢?”
房间里的空气几乎凝固,鲨鱼和步重华彼此对峙,各不相让。
村医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抿了抿嘴。
“步警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我上了公安部的通缉名单,总得给自己另找一条活路吧,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警方内部。黑桃K现在还在和他的父亲争权斗势,即便最后……好吧,黑桃K先生最终一定是胜利方。”步重华在鲨鱼沉沉的注视下嘴巴拐了个弯,耸耸肩继续道:“之后的收尾、清扫和集团中的种种势力……这些都会让他在一段时间里无暇他顾,可他的实验室却已经从北美搬回到国内,也就是今后蓝金的出货地只会是在境内,不论是西南边境还是川贵高原,都不会是一个自由的地方。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能力、足够了解警方的人来作为枢纽,今后蓝金的货源能够满足马里亚纳海沟的吞吐量吗?”
鲨鱼注视着他沉思良久,久到步重华手心开始濡湿,保镖握紧后腰的东西慢慢拔出,鲨鱼才缓缓问道:“但你该怎么向我证明呢?”
“或者说,你能拿出什么来取得我的信任?”
鲨鱼这种人,阴狠狡诈刻进了骨子里,对不信任的人从来吝啬废话,哪怕步重华的戏做得再怎么真、警方配合得再怎么完美,鲨鱼仍旧不信任他,甚至从不多言。如他所说,在此之前步重华真的就只是一个合作伙伴送来的附件,出于某种人道主义精神随手带上,送合作方一个人情,等万长文死后,大概连多一秒的时间都不会给步重华留,跟着就会送他一起上路。
而鲨鱼如今问出这个问题,才是步重华在他眼里身份真正转变的开始,马里亚纳海沟的管理人只接受有价值的人送上的证明。
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无形中一松,步重华悬在胸口的心跳也渐渐沉回原位。他握着阿归的手微微放开些,紧接着却突然一顿。
“步先生?”
“哎呦……我说你们还救不救这个娃娃了?”村医眉头皱得老紧,突然出声:“叽里呱啦是整哪样?不想救了就给人抬走嘛,死我屋里里好晦气……”
步重华扯了扯嘴角,抬起他和阿归紧握在一起的手,“我没什么可以证明的,我只知道自己是离不开这个人了,阿归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回想起爆炸和枪战的那场混乱,所有匆忙奔逃的绰绰人影里只有一个人不要命一样跑向火场废墟。鲨鱼的视线突然变得意味深长,面上表情似乎也难言起来,古怪、玩味,混合着阴翳和杀意。
顶着他诡异莫测的眼神,步重华手指动了动,在那块儿血色透白的皮肤上摩挲几下,将那一块儿一点点揉成粉色。
他就是在堵,堵鲨鱼不甘心入境一趟颗粒无收。为了这次的交易,鲨鱼搭进去不少人手,又被万长文坑了一把,现在的情形,即便弄死了万长文也是一笔赔本买卖。但鲨鱼一直坚持不懈想要带走阿归——步重华就是在告诉这条鲨鱼,自己能替他补回这笔亏损,堵这条野心勃勃的大鲨鱼咽不下这口气。只要他能留住阿归,就能把自己一起绑上马里亚纳海沟这条船。
“……”
鲨鱼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嘴角抽了抽,抬脚朝外走去,手下收好家伙急忙跟在他后面。
在他们走出房间的瞬间,床上人睁开了双眼。失血加上内伤使得阿归脸色格外白,更令他瞳孔黑得发透。他动作很轻微地摇了摇头,止住步重华和村医要出声的嘴巴。
阿归感受到那只握着他的手很紧,力气大到在隐隐发抖,这种颤抖顺着他们交握处传过来,仿佛带着自己的心脏也不受控制的跟着一起颤栗起来。
他望向步重华的视线猝然就好似被烫了一下,于是急忙瞥开,那只被握到发麻的手指跟着动了动,却最终也没挣开。
“没事,别怕。”
步重华对阿归无声地做着口型,另一只手拨开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动作很小心,重而珍视,冷峻的眉眼盛满了柔情,再滚烫的热意也只是小心暖着他,暖到眼底升腾起酸涩湿气,一瞬间朦胧了对方的面庞。
“咳咳……!”胸口的酸涩混着闷痛,阿归侧过头,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愕然喷出一口鲜血。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鲨鱼手里捏着通讯仪,身后跟着手下和几个当地打扮的村民。
“……”
“哎呦!村长你看看、你看看!”村医瞧见进来一群人中的一个中年男人,立马一脸苦相走过去。
“行了,别说了!”村长看了鲨鱼一眼,眼底是浓重的忌惮和畏惧。
阿归被步重华扶着,连搂带抱地让人靠在自己臂弯中。阿归动了两下没挣开,也就随便他了。
浓稠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阿归喘了口气,沙哑道:“Phillip先生,玛银小姐呢?”
鲨鱼脸色霎时极为难看,半晌勾着讥讽的笑,抬起手中的通讯仪,对那边说:“胡老板,听到了吗?”
说完,他直截了当断了通讯。
“阿归,你该知道对我下手的人会是什么下场的。”鲨鱼目光移到阿归身后的步重华身上,一挑眉,认真地道:“步先生,别让我失望。”
不远处,村医缩在袖口里的手一松,面上仍旧是那副不满但畏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