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悬疑簿》慕厌

2、第四十七页的答案 午休时

　　午休时分的图书馆空无一人。萧景淮站在医学类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本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创伤急救》《烧伤处理原则》《儿童心理创伤修复》...他的目光在最后一本书上停留片刻，最终抽出了《北城地方志》。
　　"你在找什么？"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萧景淮后背一紧。他转身，沈昭夏站在两排书架间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眼泪。
　　"北城老宅的历史。"萧景淮直视她的眼睛，故意把书翻到记载十一年前那场火灾的页面，"有人说那场火烧死了三个人。"
　　沈昭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图书馆要关门了。"她转身要走。
　　萧景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昨天发现疤痕的那只。今天沈昭夏穿了长袖衬衫，疤痕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为什么你急救的手法和我妹妹描述的一模一样？那种特殊的包扎方式，只有北城疗养院的医生才会用。"
　　"巧合。"沈昭夏抽回手，怀表从她衬衫口袋里滑出半截。萧景淮眼疾手快地抓住表链，怀表"啪"地打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照片——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个小女孩，背景赫然是北城疗养院的大门。
　　沈昭夏猛地抢回怀表，动作快得惊人。但萧景淮已经看清了照片上的细节：女人胸牌上模糊的"白"字，和小女孩右手腕上那个形状特殊的疤痕。
　　"她是谁？"萧景淮逼近一步。
　　沈昭夏后退，后背抵在书架上。"我母亲。"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已经去世了。"
　　萧景淮突然意识到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那股若有若无的山茶花香又飘了过来，和琴房那朵花的气味一模一样。他低头，看见沈昭夏的笔记本从书包缝隙露出一角，页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奇怪的符号。
　　"萧景淮！"图书馆门口传来妹妹的喊声，"父亲找你！"
　　沈昭夏趁机侧身从他臂弯间溜走，像一尾灵活的鱼。萧景淮看着她消失在书架尽头，弯腰捡起她匆忙间掉落的一页笔记。纸上整齐地记录着：
　　「7:00 钢琴练习（贝多芬Op.27 No.2）
　　7:30 监督妹妹早餐（禁止甜食）
　　8:00 检查夏寒的饮水...」
　　这分明是他每天的作息表。更可怕的是，笔记下方还标注着「左手旧伤遇阴雨天会疼，随身携带止痛药」。
　　萧景淮的手指微微发抖。这些细节，连他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
　　"哥！"萧景汐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纸袋，"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她兴奋地打开纸袋，里面是几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音乐楼后面的山茶树开花了，和咱们家的一模一样！"
　　萧景淮盯着那些白色花苞，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为什么去种花？"
　　"啊？"萧景汐眨眨眼，"我没种花啊。哦！是沈学姐误会了，我是在挖蚯蚓给夏寒玩，不小心划伤了手。"
　　"你以前认识沈昭夏？"
　　"不认识呀。"萧景汐歪着头，"但她人超好的，昨天体育课我摔跤，她给我包扎的手法可专业了，一点都不疼。"她突然压低声音，"哥，我觉得沈学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萧景淮心跳加速："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萧景汐苦恼地皱起鼻子，"可能是梦里？对了，父亲让你去校长室一趟。"
　　校长室里，萧渺正和校长低声交谈。见儿子进来，萧渺微微点头："景淮，下周校庆的安保方案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萧景淮站得笔直，"但父亲，我有更重要的事汇报。"
　　萧渺挑眉。等校长识趣地离开后，萧景淮掏出那页笔记和手机里翻拍的监控画面："这个转学生沈昭夏，她在监视我们全家。"
　　萧渺扫了一眼资料，表情纹丝不动："你确定不是那些追求你的女孩之一？"
　　"她手腕上有和我一样的疤痕。"萧景淮压低声音，"而且她戴着萧家祖传怀表的仿品，知道只有家人才清楚的细节。我怀疑她和十一年前..."
　　"够了。"萧渺打断他，"这件事我会让人调查。你的任务是专注校庆演出和下周的模拟考。"他起身整理军装，"别忘了你的身份，萧家继承人不能整天疑神疑鬼。"
　　萧景淮攥紧拳头。父亲的反应太奇怪了——既不吃惊，也不重视，仿佛早就知道沈昭夏的存在。
　　回教室的路上，萧景淮拐进了音乐楼。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琴房，那架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中央。他走近检查窗锁——完好无损。监控死角只有钢琴右侧两平方米的范围，恰好是山茶花出现的位置。
　　"你在找这个吗？"
　　沈昭夏的声音吓得萧景淮差点跳起来。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相册。
　　"这是北城疗养院1998年到2018年的纪念册。"沈昭夏走进来，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里面有所有医护人员的资料。你可以查查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萧景淮警惕地接过相册："为什么帮我？"
　　"只是不想被继续骚扰。"沈昭夏转身要走，却突然踉跄了一下。萧景淮下意识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她的体温低得不正常。
　　"你生病了？"
　　沈昭夏挣脱他的手："低血糖而已。"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北城疗养院的标志，"习惯了。"
　　萧景淮盯着那块巧克力。八岁住院时，每天下午都会有个护士给他同样的巧克力，说是"有特别意义"。
　　"等等！"他追上已经走到走廊的沈昭夏，"你母亲...是不是姓白？"
　　沈昭夏的背影僵住了。她没有回头，但萧景淮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角。
　　"白青是你什么人？"萧景淮继续追问。
　　这次沈昭夏转过了身，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萧景淮读不懂的情绪："你母亲的名字，为什么会从我嘴里问出来？"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打在萧景淮胸口。等他回过神，沈昭夏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本厚重的相册还留在钢琴上。
　　翻开扉页，一张便签纸飘落：
　　「第47页，2018年合影。答案在第三排左起第五人。」
　　萧景淮的手指微微发抖地翻到指定页面。那是一张全体医护人员的合影，第三排左起第五个是位戴眼镜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白苒"。萧景淮凑近细看，女医生的右手腕上，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疤痕。
　　而站在她身前的小女孩，左眼角有一颗泪痣。
　　放学铃响起时，萧景淮还在琴房盯着那张照片出神。手机震动，是舅舅白今发来的消息：
　　「查无此人。北城疗养院2018年火灾后资料全部遗失，幸存者名单中没有沈姓患者，小心为上。」
　　窗外，一片山茶花瓣随风飘落在琴键上。萧景淮抬头，看见音乐楼后的山茶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那人抬头看向琴房窗口的瞬间，萧景淮的心脏几乎停跳——是沈昭夏，但她穿着北城疗养院的病号服，长发及腰，比现在的沈昭夏看起来至少年轻五岁。
　　萧景淮眨眼再看时，树下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山茶花瓣无声飘落，像一场无人见证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