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擦洗 左蝴蝶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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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潇莲峰已是星空漫天，时郁初搀扶着白涟栀进了屋。她轻轻撩开珠帘，顺手点亮两盏小灯，眼前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白涟栀坐在床边，翘了二郎腿，没让受伤的一只脚挨地。
“师尊，这般不宜沐浴，您掐个避尘咒吧。”时郁初弯下身子，仔细地看了她伤病的腿。脚踝处已经红肿不堪，小腿上也呈青紫色的淤青，新伤覆旧伤，同一旁雪白而瘦削的腿对比惨烈。
白涟栀嫌弃地嗅了嗅身上的衣物，“可是今天又下秘境又上山，身上脏的很，都有味道了。”
小徒弟真的凑上去嗅嗅，除了一股元虚香的味道并无他味。垂眸沉思片刻，她说，“那也不应碰水。”
“我会睡不着的。”
“那…弟子替您擦洗。”
白涟栀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去浴室打水了。片刻，时郁初拎着一大桶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衣袖在摇晃之中上下摆动着，纤细的手臂若隐若现，令人愈发怜惜。
“你小心点，别摔了。”
“我会控水的，不会泼湿地板。”
“……”她忽然觉得此人就是一个死脑筋。
搭着的腿被人轻轻分开，时郁初刻意避开了受伤的地方。毛巾沾了温热的水，擦在上面很舒适，缓解了一天下来的疲惫。再往上擦是小腿，光洁白嫩的皮肤沾了水珠，显得更加娇嫩。
看着一个出落凡尘的女子俯身替自己擦洗，白涟栀偏开了头。这样冷淡的一个人，流落乡野也没能磨灭傲气，顺着枝头天生要向上爬的人——却对她体贴至此，尽心尽力地做着乖顺的徒弟。
她虽然觉得她离自己的目的越来越近了，却总有些背德感。
身份，年龄，见识，这些通通不对等，要骗一个孩子替她做到什么程度都太容易。
时郁初没注意到师尊的异样，只兀自出神。还向上擦吗？理应是要的，但她看着再向上那隐没在裙摆中的腿，白得简直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一般……若是就这么擦上去未免也太冒犯了。
半晌，她还是向上探去，棉布略微粗粝的表面擦过腿根，白涟栀轻轻抖了抖，觉得有些痒。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完成的这项工作，莫名觉得氛围有些奇怪，安静的空气让人不敢出声打破，两人心里各自的情思也埋没在宁静的夜。
“后背要弟子帮您吗？”
“嗯。”她懒懒得应了一声，还是没抬眼看她。而后一双手覆上腰带一抽，半褪了衣衫漏出光洁的背部，背对着时郁初。
一对蝴蝶骨很漂亮…左边蝴蝶骨的下面还有一颗红痣，像点缀在闺房小姐额间的朱砂，落入这一片雪白的肌肤中衬得这一处红点儿有些妖艳之美。她偷偷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那处，又迅速收回了手。
再停一会儿，怕是要逾矩。
白涟栀看不见时郁初，只觉得这孩子呼吸太重了，丝丝缕缕的气息全打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背部也微微发颤。
“师尊，擦好了。”
她又吭哧吭哧地提着一桶水去倒掉，走之前不忘控干白涟栀背上残余的水珠，再帮她拢好衣衫。
如此体贴至极的服务，白涟栀不免笑她。
倒完水她还未走，杵在卧房的中央占地方。
“怎么了？不去睡吗？”
“师尊…您的脚还痛吗？”
“有点儿，哪好那么快呢。”
她捏着拳头忧郁半晌， “我可以替您按摩，以药粉敷上，会好的更快。”
“你还会这档子事？”她答话间，时郁初已捧起她受伤的那只脚，从纳戒里拿了备用的伤药倒上去，就着药粉匀着力揉捏。
她的手很凉，刚覆上去的时候很舒服，中和了伤处的肿胀感。她现在还是看不见时郁初的脸，她将脸埋得很低，从上方看只能看到一颗乌黑的脑袋在身下攒动着，模样有些可爱。一双薄足在她的手中颤抖着，酸痛肿胀处被一一揉开。
却痛得白涟栀到吸一口气。
心中刚升起的一丝旖念也荡然无存。
“啊！”行至淤青的小腿她终于忍不住了，按住时郁初的手示意她停下。
“您的旧伤是怎么来的？我好知道要怎么按。”
“……”她没有答话，只是捏起时郁初的下巴，“好徒儿，你可饶了我。”
“是会有些痛的。”她方才埋头，浑然不觉师尊已经痛得又出了一背冷汗，刚擦的身应是白擦了。
她说停，她就撤回了手。
夜深梦长，时郁初不知道的是，她一副尊师重道的三好徒儿模样才让白涟栀的心里比身上更痛。
…………
隔日晨起，白涟栀惊讶地抬了抬腿，发现真的消了肿，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不远的距离。
时郁初已经在院子里舞剑，准确来说是舞箫。凛凛身子，长发与衣带一同在空中飘摇，足尖却稳稳驻扎于地，动作比同届的男子还要有力。她简直是天生的仙风道骨。
不知为何，她对自学剑道还颇有研究，白涟栀曾问过她要不要去跟着掌门做剑修，这个死脑筋只说“我要拜您”，有种大义不屈的忠诚感，白涟栀只感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别天天舞那个箫了，”她一边打哈欠一边搭上时郁初的肩，“你看，动作也不能做极致，肩膀歪了。”
“罢了罢了，我带你去佩一把剑。”
时郁初只是点点头，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弧度，喜滋滋地跟上了师尊。
飞过潇莲峰的漫山飞花，还有修得正气凛然的掌门殿，白涟栀带她登上了一座她还未涉足过的山峰。从刚才空中的匆匆一眼，她认出这好像是素易峰。峰主……她在多年的记忆里拼拼凑凑，才拼出了那个极少用到的称呼，楚师叔。
在山脚结界处，白涟栀抬手掐诀，轻而易举地带着时郁初不请自来。
叩响一道结实的木门，门上甚至有灰尘簌簌下落，全然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叩了十几声还没有人应门，白涟栀默默闭眼在识海中传了一道音。
又过了一会儿，时郁初差点以为房主人不在家时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在这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她的楚师叔。
一个蒙着半脸的怪人，鼻子以下的部分围着一条黑色的布条，只漏出一双微微上挑的冷淡眉眼和刀锋眉，只看上半脸还是硬朗俊俏的模样。只是裸露出来的皮肤未免过于白了，不像白涟栀那种美白，活像病弱的苍白，眼下也有些乌青。
若不是师尊带她登门拜访，她都不信这是越灵宗的长老。
“师兄，你又把自己关起来了？”
男子眯了眯眼，靠在门边上打量了时郁初一番，“师妹…咳咳，这位是？”
不等白涟栀介绍，时郁初拱手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时郁初拜见楚师叔。”
“你喊我师叔，你是白长老的弟子？”
“是。”
他没再答话，掩面咳嗽了两声后摘下面罩，用一种奇怪参杂疑惑的表情望了望白涟栀，挥手招待他们进来。
面罩下的脸慢慢隐没在室内的阴影中，只给二人留下了带路的背影，可仍是一眼就忘不了的相貌，很符合时郁初小时候捡到的话本里侠客的形象，尤其背上还背负了一对一米长的大刀。
“我早年间座下空亏，曾立过不收徒的誓言。……不过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就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记得。”白涟栀在识海中给她传音。
时郁初轻轻笑了笑。
“他叫楚玦澜，你竟还记得他是你楚师叔。你的结情就是他替你锻造的，他可是个炼器天才，将结情交给他让他改成两用的就行。”
时郁初看着前面边走边弯腰咳嗽的楚玦澜，投去的眼神有些担忧。
白涟栀瞟了她一眼，道 “他的老毛病了，在炼器的时候不停吸烟灰，染了肺病。又因为常年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而得了那一副苍白的模样，别看如此，他打架厉害着呢，骨子里又是个正义之徒，我小时候可没打过过他。”
遥想当年白涟栀要向师尊讨点胜仗的薄利，叫跟她一起打的楚玦澜一块去，他死活不肯，还拦着白涟栀也不许去。他说这是本分，白涟栀说他没脑子，两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还把多年的相互不满全都抖了出来。
一个说一个牟利，一个说一个死脑筋，最终是白涟栀被他的一米大刀钉在地上，他们的师尊出面才肯放开。
时郁初想象不出师尊吃瘪的样子，只在心底描摹了一下那个场面。
房子不大，屏风后面有一处楼梯，陡峭而蜿蜒地盘旋至地下，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就是楚玦澜的密室。
“这回是什么事？”他用一双平静的眼睛望着白涟栀，好似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我这徒儿对剑道痴迷，又不愿同大师兄修剑，倒不用重新锻造一把剑，想劳烦师兄把结情改作两用，能根据她的意愿而变换。”
“结情？此箫已有名字了。”
“是的，她八岁那年刚拿到就起了。”
“有名字的器物，要好好对待。留下吧，我会抽空的。”
白涟栀对着他一笑，“下次请你喝酒。”
“喝酒甚好，就不用叫柳师妹了，太聒噪。”他一边重新带上面罩一边别过脸去，给他的锻造炉加燃料。
惹得白涟栀又一阵发笑，带着时郁初撤出了密室。其实这般前来也是想带时郁初认识一下她未曾见过的长老们，日后更好照应。
时郁初默默琢磨着师尊与楚师叔的对话，这两人实在有意思。
她也能交到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友人吗？
“等下周你的结情也差不多锻造好了，有一事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
“还有不到一年就是弟子大比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但仍要到外门去修文赋、炼器、音韵、医理之类的，过了合格考试才有资格参加大比。”
“你也应当学着自己处事，可以多和同门交流交流，不用整体盯着我一个烦闷的百岁老人，知道么？”
“您不烦闷，很多时候比云师姐还有趣。”
“弟子，悉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擦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