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蚕姑村 其四 ...
-
原来那怪物盘像顶帽子似的踞在蚕姑娘娘的头顶，灰白的皮肤与塑像浑然一体。
路明熹安静快速地拔出自己的本命剑含光，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间如同被微风吹过的池塘般泛起涟漪。
没有人可以在看到这样奇特的宝剑后主动移开目光。
“专心。”
路明熹用剑鞘戳戳顾璟初示意学生回神，她的视线不过移开片刻，塑像上方就已经空空如也。
不见了？
呼吸声消失，节肢动物爬动的声响回荡在师徒二人周围。
如果怪物也会思考，那么它大概会觉得路明熹和顾璟初是两个主动掉进猎场的蠢货。
阴影中的怪物裂开嘴，露出堆叠在口腔中，锋利的牙齿。
被折断羽翼的飞鸟，困于蛛网的虫子，只有一个下场。
涎水自怪物的口中滴落，在青石砖上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那就是死。
怪物攀上立柱，弯钩似的前爪悄无声息地探向路明熹的喉咙。
路明熹提前察觉到危险闪身躲开，凭本能挥剑反击。
“呯！呲——”
长剑与怪物锋利的前爪相撞，迸溅出一串金红色火花。
“擦火符！”路明熹低呵，用剑扭住怪物的前爪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顾璟初学着师尊的动作，幸好，这次她一次就成功。
亮起的火光也让路明熹与顾璟初看清了怪物真实的模样。
这怪物有三四个路明熹那么长，头上长着一张倒着的人脸，拥有与蚕虫相似的躯体，背部长满了类似人类长发的黑毛，应该是足的位置被无数人的手脚替代。
苍白的火焰蔓延到怪物身上时，师徒二人闻到了类似肉类烧糊的焦臭味。
怪物发出凄厉的嚎叫，如被抓住的蚯蚓般扭动自己的躯体，咬下被点燃的前爪，躲进自己吐出的黑色瘴气中。
顾璟初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警惕的东张西望，她觉得怪物有可能从任何一个角落冲出来。
“别慌。”
此刻，路明熹冷静从容的声音所带来的安全感胜过任何法器丹药。
两人背靠背站着，心跳声逐渐趋于一致。
怪物已经被激怒，不把她们撕成碎片誓不罢休。
接下来，路明熹和顾璟初不能有任何失误。
但同样的，怪物也是。
只要它敢从瘴气中现身，迎接它的就只有被钉在地上砍掉脑袋这一种结局。
这是耐心的较量。
心智与野兽无异的怪物终究还是没有人沉得住气。
另一只完好的爪子从瘴气中探出，对准了狼崽子的手臂。
“师尊！”顾璟初发现了迷障中的危险，主动持剑向前。
狼崽子用剑从怪物的爪子上借力，一个鹞子翻身翻上怪物的脑袋，双手握紧手中的剑，咬牙钉住怪物的下颚，手臂上青筋暴起，怪物锋利的爪子擦过她的耳朵，留下道道血痕。
路明熹乘机卸掉了怪物的爪子，不给它第二次挥动的机会，接着是肢体，躯干，头颅，动作老练如庖丁解牛。
怪物在无用的挣扎后轰然倒下，如泣如诉的哀嚎是它留在人世间最后的声音。
尸体在苍白的火焰中逐渐崩解，最后只留下一点像是锡箔烧过后留下的薄灰。
“嘿，璟初。”路明熹检查完学生的耳朵后想摸摸她的的脑袋，但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后打消了这个念头，“你做得很好，感觉怎么样？”
“很害怕。”顾璟初的回答倒也实诚，“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没事，以后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啊？”
学生可爱的反应让路明熹的嘴角微微上扬几分，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怪物已经被消灭，但路明熹并没有收剑入鞘。
祠堂外围着不少手持火把的村民，火光照亮了每一张面带笑容的脸。
“真是太感谢了。”
“谢谢你们！”
机械且重复的赞美之词让狼崽子汗毛倒竖。
顾璟初甚至觉得眼前的场景比吃人的怪物更加可怕。
“二位可真是我们的大大大大大大英雄。”
为首村民毫无情感的声音像是卡住的水车，每说一个字，脑袋便偏转一分。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村民的脑袋失去支撑软绵绵的垂下来，脸上还带着恐惧的泪水。
在村民的身后，一棵粗壮的绿色藤蔓从脊椎的位置冲破皮肉，长处翠绿的新芽。
“璟初！”路明熹斩下发疯似的猛涨的绿叶，用力推开被眼前场面深深震惊到的学生，说话的语气又轻又急。
“保证自己的安全，去把那四个小姑娘带走，越远越好，快！！！”
顾璟初点头，变回原形撒开四条腿狂奔。
师尊肯定比她有办法，自己留在这里反而会拖累师尊。
目送学生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路明熹转头看向与傀儡无异的人群，重重叹了口气，眉眼间的担忧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
今夜如果能下场雨就好了。
*
顾璟初赶回兰竹菊的家时，三个女孩正围陷入昏迷的母亲们。
三个小姑娘把顾璟初视作神兵天降，也不顾她是人是妖，哀求道：“求仙长救救我们的母亲吧。”
狼崽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师尊只让她带走四个小姑娘，没说要救治她们的母亲。
如果这几个孩子一定要待在母亲，那她只能强行把她们带走了。
兴许是因为顾璟初的到来，母亲们回复了些许意识。
意外的是，先前气势汹汹的几位母亲竟然主动恳求顾璟初将她们的女儿带走。
“一定要把金银细软收拾好。”墨菊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死死瞪着自己的女儿，直到墨菊点头才松开手。
“听仙长的话！”墨竹的母亲说完这句话后便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我爱你们。”墨兰的母亲紧紧拥住女儿。
顾璟出也明白，此去对母女几人来说就是永别，便默许了她们的交流。
就几句话，应该没事。
没想到，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熟悉的“咔嚓”声在庭院中响起。
不多不少，正好三声。
“啊——！”
女孩恐惧的尖叫声响彻庭院。
她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母亲会在眨眼间变成这副模样。
顾璟初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拉住墨兰，踢开墨竹的母亲，准备去伸手够即将被藤蔓缠住的墨菊。
没想到藤蔓绕过墨菊，向着角落里的九妹冲去。
这个距离跑过去来不及，扔符纸怕误伤，还有什么办法……
对了！
“且慢！”
长剑闻声而动，小九妹带回她的身边。
好消息，人齐了可以走了。
坏消息，走不了了。
失去自我意识的三人向着顾璟初的方向缓慢移动，隐隐有把她们包围的趋势。
在顾璟初思考是翻墙还是直接杀出去时，有人轻轻拽住了她的衣摆。
“仙长，那已经不是我们的母亲了。”虽然声音颤抖，但墨菊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请您帮她们解脱吧。”
顾璟初应该直接拒绝这个提议，直接把小姑娘们一锅端走。
但……
顾璟初望着女孩们忐忑不安的表情，学着路明熹的样子轻叹一声，点燃了火符。
“闭上眼睛，在我说可以之前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
如果师尊在的话，一定会做和她相同的事情。
下定决心是一回事，但真正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顾璟初持剑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和祠堂里的那只怪物不一样。在几分钟之前，她们都还是会哭会笑，用有独立自我意识的人。
顾璟初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缠住了双手，挥剑的动作都变得束手束脚。
变异后的人似乎更加钟情于自己和九妹，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让顾璟初省力不少。
在不知道多少次砍断那些藤蔓后，顾璟初终于找到机会结束了她们的痛苦。
出于一些非常微妙的心理，在长剑刺入□□的一瞬间，顾璟初闭上了眼睛。
殷红的血液从创口处喷出，顾璟初后知后觉摸上溅到脸上的温热液体，不受控制的干呕起来。
顾璟初只觉得脑子变得晕晕乎乎的，妖族优秀的五感让在此刻失去了作用。
眼中所见的东西开始扭曲，女孩们的哭声忽远忽近，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除了萦绕在鼻尖腥甜的血腥味。
“哗——”
冷水从顾璟初的头顶浇下，冰冷刺骨的温度让狼崽子一激灵，条件反射开始甩耳朵。
“你好呀，这位道友。”
身着其它宗门服饰的年轻女性站在顾璟初的身后，轻快的声音像蹦跳的鸟雀。
“逍遥门，剑峰峰主亲传——李长乐，奉师命寻找失踪的外门弟子。”
“很高兴认识你。”
*
在突然出现的李长乐的帮助下安置好梅兰竹还有九妹这四个孩子，顾璟初花了点时间才弄清楚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久以前，一种名为忘忧草的神奇灵植在修仙者中秘密流传。
据说只要吃下它的果实，就算是对修行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也能瞬间成为一方大能。
就算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也能在黑市上拍得高价。
直到有人摸索出了如何人工培育忘忧草的方法。
以灵气为引，肉身为容器，栽种于丹田。
“那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大部分接触到普通人接触到忘忧草的种子都会变成这样，再详细点的我就不知道了。”
李长乐两手一摊，“如果不是你破坏掉这里的阵眼，我还真找不到这里。”
阵眼？
顾璟初一愣，“那是什么？”
“阵眼，额……阵眼就是……”李长乐尴尬的挠挠头，开始假装自己很忙。
震耳欲聋的沉默在两个年轻人之间弥漫开来。
“阵眼是法阵或结界最关键的部分，摧毁阵眼是最快的破阵方法。”
原来如此。
两人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对看一眼后立刻僵住。
是谁在说话？
她们缓缓转身，看到一个血淋淋的人影。
“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蚕姑村 其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