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第一修炼手册》簪花小伯虎

8、凤鸣疑云5 枇杷

　　这五个黑黝黝的大字占据了几乎整张信纸，字迹间磨砂粗粝。

　　“不像是用笔写的，倒像是用木炭划拉的。”

　　程狸拿起这张纸摊开，对着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除了得出这个结论，也没看出其他的端倪。便又将纸页展开扑于鼻前嗅了嗅。

　　药香若有似无，自鼻息而入。

　　他将纸页反复扑扇，又猛然连嗅了好几下，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他喃喃道：“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贺千寻道：“张齐，你有没有看见，是什么人把尸体放在门外的？”

　　“我打开门时，那人已经不见了。”张齐道，“想来，是不愿意让我知道他的身份。”

　　“信上内容，想必也是那人所写，”程狸单手把信笺递了过来，问贺千寻，“这上面的内容，你信几分？”

　　贺千寻扫了一眼，缓缓道：“未到真相水落石出那一刻，一切都不全然可信。”

　　程狸笑着将信纸折了起来，放进斜挎的布包里，伸出手来勾了勾手指，道：“贺大人，借你乾坤囊一用。”

　　贺千寻将其在腰间轻轻一解，抛给了他。

　　程狸解开囊袋。囊口冲向地面的尸体，二指并立，念道：“收。”

　　白光一现，囊口紧封。

　　既然有人大费周章不嫌麻烦地把尸体亲自送上门来，那可就要替他好好保管着。眼下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贺千寻道：“张齐，老宅和钱府，钱不予平日里常住在哪里？”

　　张齐道：“镇上常有要事处理，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住在老宅。但钱老夫人住在钱府，所以他每天早中都会回钱府去看望两次，这么多年风吹雨打都没有间断过。”

　　“他的母亲......”程狸眉头微蹙，神色几番变换，半晌他抬头问道：“你可知，钱老夫人因何原因离世？”

　　张齐道：“只听说是突然走的，具体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偶尔她也会来忆林苑走走，和大家遇到都会打个招呼，我瞧她气色红润，满面容光，看不出来年过六十了，更不像是患了重疾之人呐。”

　　他慨叹道：“没想到说走也就走了，世事无常......”

　　“贺大人，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钱老夫人离世，也许......并不是一种偶然？”程狸道，
　　他这话将众人往从未设想过的方向引去。

　　“我想再去一趟钱府。”

　　贺千寻目色微沉，定定望着他，道：“好。”

　　一刻钟后，钱府。

　　“钱不予怎么精神头那么好，又跪在灵堂了？”

　　俩人如同两个幽灵潜藏在灵堂的角落，看着钱不予跪坐在灵柩前，垂头不语。

　　程狸扶额，大为头痛。

　　“那我们还怎么掀开棺材盖？”

　　程狸对钱老夫人骤然离世一事颇为存疑，还是决定回来验一验她的尸体，看看有无不寻常之处。

　　“贺大人，快想想办法，怎么把他支开。”程狸双手抓着贺千寻的衣袖，使劲拽了拽。

　　“不要紧，”贺千寻道，“不妨先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随即他抬手一挥，一阵带有森森凉意的风穿堂而过，烛火生光，晃动不息。

　　钱不予霍然抬起头，那浑浊而呆滞的目光顿时有了一丝神采。

　　“娘，是你么？”

　　这偌大灵堂内，空空荡荡地回响着他的声音。

　　只有跳跃闪烁的灯芯中，不时炸出一两道噼啪之声。

　　摇曳不止的火光投在他眼中颤动闪烁，与他目中被填满的血丝融为一体。

　　他讷讷开口，用沙哑的声音又问了一遍：“娘，是你吗？”

　　“是你回来看孩儿了吗？”

　　他向前跪走了两步，双手抚上黑漆漆的棺木，没再说话，仿佛祈盼着能有什么人给他回应。

　　等了许久，许久。

　　“咚”的一声，他重新瘫坐在地，没有悲伤欲绝，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木然地坐在那里，脸上又是一片死寂。

　　“果然，您还是不肯原谅我。”

　　此言一出，程狸神色一凛。

　　原谅？

　　钱老夫人之死，难道真不是一场意外？！

　　贺千寻又是一掌挥出，掌风烈烈，这次所有蜡烛被尽数吹灭，灵堂陷入一片暗黑无光之中。

　　几乎就在这烛火熄灭的刹那，钱不予瞳孔骤缩，他昂首，当即站了起来。

　　“蜡烛！”

　　逝世之人的长明烛是不能够熄灭的，否则将永无轮回之日。

　　钱不予冲向门口叫人，黑暗中一个不查，被高高的门槛狠狠绊了一跤，整个人摔飞了出去。他趴在地上，头发凌乱，顾不得爬起，失声叫道：“来人！快把蜡烛点上！！”

　　一个离得近的家丁想先去将他扶起，嘴里叫道：“老爷！”

　　钱不予将手甩开，喝道：“滚啊！扶我做什么？！去找把蜡烛点燃！”

　　那家丁被吼得身躯一缩。钱不予对待奴仆从来都很宽仁，从未这般怒不可遏过。

　　家丁回过神来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开吹了一口气，火星微微冒出一点，便借着光亮跑进了灵堂，蹲下去点蜡烛。

　　钱不予后脚也跟着进来，他急不可耐，质问道：“怎么还没点燃？”

　　“老爷，点不着！”

　　钱不予一把夺过，又对着火折子猛地呼了两下，一阵火星四溅之后，这次竟是连火折子也灭掉了。

　　“再来、再来，再来！还有没有？！”钱不予转头朝门口喝问。

　　门口的其他奴仆手里没有火源，纷纷慌乱不已，四散开来去寻找。

　　钱不予只稍稍等了片刻，奴仆一个也未见回来，他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他赤着眼，几近癫狂，他等不及了，“火，火......”他嘴里念念有词。他忽然想起，宅院大门口的门童夜晚之时会将挂于屋檐下的灯笼点亮。

　　顾不得其他，拔腿就跌跌撞撞向门口跑去。

　　黑暗幽森的灵堂内，贺千寻现了身。

　　他推开灵柩盖，棺内之人真容得以显现。

　　一抹愕然从他眼底快速闪过，随后，他抬手默默地将棺盖合上。

　　出钱府后，程狸与贺千寻并未御剑，二人踱步前行。

　　“贺大人。”程狸欲言又止，“钱老夫人的蜡烛灭了，我担心她不能......”

　　贺千寻轻声道：“我会在她下葬当日，在棺内贴上一道往生符。”

　　往生符可以助转世投胎之人早日进入六道轮回中，它需要得道者先向内倾入大量法力，再以指尖鲜血撰写而成，极其耗精费力，少有人会甘愿制作。

　　得知了贺千寻的打算，程狸道：“那你......？”

　　贺千寻缓缓道：“于我而言，不是难事。”

　　见他胸有成竹，程狸便也不再多言，双手笼袖，默默走着。

　　他心中思量，目前出现的细碎而纷杂的线索中，嫌疑都指向钱不予，却没有一条确凿的证据能够明确幕后真凶就是他。

　　最后的突破点，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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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在为立于庭中，从抽出背后长剑，向天划出一道剑芒，白光直冲云霄而去。这是他给贺千寻发出的位置讯号，指引他们前来。

　　不过片刻，程狸与贺千寻便赶到了。

　　老宅相比于钱府来说，十分简朴，唯有一间卧房，一间藏卷室。

　　青砖白瓦已焚毁，如今只余一片废墟。

　　程狸绕着走来走去，走去走来，指尖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原本他还指望能在这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然而现在所有可能存在的证据已随之一并焚毁，让他无从着手。

　　他垂下头，眼皮沉重，闭眼凝神。

　　他脑中思绪流转，不断闪回钱不予说过的每一句话。

　　“半月前的夜晚，空中突降一道惊雷，劈中庭中一株枇杷树......”

　　“树被引燃，火燃烧蔓延到了旁边的藏卷室......”

　　这火当真是天灾？

　　刚刚好劈中枇杷树？

　　......枇杷树？

　　程狸眼皮一睁，脖颈又抬了起来。

　　他左右环顾，院中右侧紧挨着藏卷室的地方，果真有一棵树干的残桩，被焚烧得乌漆墨黑。

　　贺千寻也在那跟前，此刻正半蹲下身子，指腹拂过那半截树桩后，他捻指细看，若有所思。

　　程狸走了过去，“啪嗒”一声闷响，脚下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事物，咕噜噜往前转了几转。

　　他低头一看，是一颗已经稍稍有些干瘪了的枇杷果，旁边还散落着几片微微有些干枯的叶子，叶片大且长，脉络纹理清晰，的确是枇杷树叶。这几片应该是被雷劈中的瞬间掉落下来的，因此才没有被烧焦。

　　只是树叶与果实离了树，便没有了生机。

　　程狸捡起那颗枇杷果，在手里掂了掂，抛起又落下，他走到贺千寻身边，问道：“贺大人，你也在看这株枇杷树？”

　　贺千寻并未起身，他视线缓缓转到程狸身上，注视着他，道：“你可曾听闻，枇杷亭怪？”

　　闻言，程狸一怔，手中抛出去的枇杷忘了去接，啪嗒一声，又掉落在地，刚好落到贺千寻的脚边。

　　程狸眼中涌上一丝意外，道：“难道这枇杷树生前，是......？”

　　贺千寻拾起枇杷，金色果实被他握于掌心，翻来覆去查看。随后他略弯下身，用手在地面轻轻扫了一些尘土，将其聚拢，堆了薄薄一层，道：“来看。”

　　他将枇杷有果蒂的一头朝上，果脐向下，往下一盖，随后土堆上便留下了一个印记，五个边角合在一起，这形状......

　　正是一处五芒星！

　　“贺大人，乾坤囊！”程狸忙道。

　　贺千寻微一点头，拿出腰间束着的乾坤囊，指尖灵力一施，囊口顷刻打开，一道白光乍起，那三具在往生室被钱不予盗走的尸体便现了出来，整整齐齐，并排躺在地上。

　　程狸上前翻动尸体，抬起他们的左臂，那上方的印记，除了更大一些外，形状与贺千寻刚刚用枇杷印出的痕迹，如出一辙！

　　“是巧合吗？可，那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枇杷吗？”天阳眉宇间满是不可思议，他揉了揉头发，头发顿时变得乱七八糟，他实在是没想到，枇杷居然能与导致受害者精血被吸干的标记扯上关系。

　　贺千寻道：“枇杷亭怪，是世间一种极为少见的精怪，它能修出灵气的条件很苛刻，须得由它是一粒种子时栽种。亲手种它之人必须要对它精心呵护。”

　　“除此以外，还必须种在离人居所相近的地方，或是常休憩的凉亭旁。枇杷长成树后，四季常青，寒冰覆盖的冬雪天可供观赏，炎炎夏日亦可背靠它乘凉。它日日浸染人气，久而久之，便拥有了自己的智慧和灵识。”

　　程狸不由追问道：“种他的人，是怀着要培养出一个精怪的念头而为之的么？”

　　“非也。枇杷亭怪生于无痕，这便是最难的一点，所有怀着某种念头的人，无论如何悉心，都达不成目的，只有无心栽种，或栽之不求，它才会成形。”

　　程狸的视线从那三具尸体身上扫过，落在了五芒星印记上，开口道：

　　“此怪，法力如何？”

　　“据记载，枇杷亭怪法力平平，它性情温和，很少主动攻击人，只有在被逼到绝境时，迫不得已才会使用唯一一个保命术法。

　　“便是将其身上最有灵性的一颗枇杷果，化为一枚硕大的印章，盖在对方臂上。被印章戳中之人，就会开始生一场大病。

　　“因这精怪极其少见，从前书上关于它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对于病症的描述并不详细，我也是此时才知，这病症便是凤鸣镇男子所患的怪病。”

　　众人皆没想到，五芒星印竟是由此而来。

　　天阳纳闷道：“这精怪并不爱为非作歹，为什么却在凤鸣镇搅弄出如此大祸？”

　　程狸将翠玉笔执在手里悠悠转着，轻笑道：“问一问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