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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曙光初绽 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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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浓稠墨汁,毫无声息地洇染开来,将整座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街头巷尾的霓虹灯光在黑暗里闪烁不定,好似繁星坠落人间,却怎么也驱散不了这无边无际的夜色。
张祈安和齐岳好不容易将刘小宝安置妥当,屋内终于恢复了宁静。张祈安不经意间抬眼,瞥见墙上的时钟,指针已悄然指向深夜,再看向齐岳,只见疲惫如同阴霾,沉甸甸地压在他脸上,每一道轮廓都写满了倦意,连带着他的肩膀都微微下塌,仿佛被这夜色压弯了脊梁。
“小岳,今晚就别回学校了,太晚回去不安全,就住这儿吧。”张祈安的声音打破寂静,温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无法拒绝。
齐岳微微一怔,本能地想拒绝,可当他对上张祈安那真挚炽热的目光,拒绝的话语就像被无形的大手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犹豫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耳根也悄然泛起一抹红晕。
虽说这是一套宽敞的三室一厅,可由于张祈安极少过来居住,加之房子刚装修完不久,家具的添置零零散散,目前只有主卧摆着一张床。张祈安微微有些尴尬,下意识挠了挠头,解释道:“平常我来这边住的次数屈指可数,就只有这一张床,要不咱俩先凑合一晚?”齐岳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恰似天边绚丽的晚霞,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没事,祁安哥,这样就行。”
夜晚,两人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却又厚重的屏障。齐岳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丝毫没有睡意,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仿佛黑暗中隐匿着未知的危险。他呼吸急促而紊乱,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关节都泛白了,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身旁,张祈安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声,宛如一首轻柔的摇篮曲,不知不觉间,竟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但这份安心并没能让他放松下来,他越是努力想要入睡,脑海中却越发清醒,各种杂乱无章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那些前世的惨痛画面,像电影片段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回,他的心脏开始狂跳,呼吸也变得越发急促。不知过了多久,齐岳才在这宁静又复杂的氛围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齐岳的眉头骤然紧紧皱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冒出,浸湿了鬓角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恐惧:“不要……不是我……我错了……”突然,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恐惧与迷茫,仿佛还深陷在那可怕的梦境深渊之中,瞳孔急剧收缩,双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挥舞,像是要抓住什么来抵御未知的威胁。
张祈安也被他的动静惊醒,迅速坐起身,伸手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些许黑暗。他关切地看向齐岳,眼中的担忧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翻涌:“小岳,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齐岳缓缓回过神,看着张祈安那写满担忧的眼神,心中猛地涌起一阵酸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鼻尖一酸,眼眶也微微湿润:“没事,祁安哥,就是个梦,你接着睡吧。”
可张祈安又怎会轻易被他瞒过,他神色认真,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小岳,你这情况可不像没事,听我的,明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齐岳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犹如冬日里的残雪,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变得微微泛紫。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拒绝道:“不用了,祁安哥,我真的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张祈安怎肯就此罢休,他往齐岳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语重心长地说:“小岳,你别瞒着我,我看得出来你心里藏着事儿。去看看医生,说不定能帮你把心里的负担卸下来。你要是一直这样憋着,我真的很担心你。”
齐岳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的手心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前世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那些无法挽回的错误,像一把把尖锐的利刃,一下一下刺痛着他的内心。重生者的身份就像一把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心理医生的沙发,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就是那决定命运的审判席。他看见张祈安的手正悬在半空,指节处还带着剧组化妆残留的粉底,这双曾经为他拆过排骨、包扎过伤口的手,此刻却让他莫名地不敢触碰,他的内心在恐惧与信任之间激烈地拉扯,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干涩难受。
张祈安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道:“小岳,我知道你可能害怕面对一些东西,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想想,这些噩梦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生活了,我们不能放任不管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面对所有的一切,你不是一个人。”说着,张祈安轻轻握住齐岳的手,那掌心传来的温暖,像冬日里的暖阳,让齐岳原本紧绷如弦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一些,原本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
在张祈安的不断劝说下,齐岳终于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祁安哥,谢谢你,我去。”张祈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温暖而明媚:“这就对了,别怕,有我呢。”
这一夜,两人都没再入睡。齐岳在张祈安的陪伴下,慢慢平复着内心的恐惧,而张祈安则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源源不断的力量。齐岳偶尔会抬起头,偷偷看向张祈安,在这寂静的夜晚,张祈安的侧颜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柔和,让他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晨曦才刚刚破晓,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张祈安就带着齐岳来到了医院。走进心理咨询室所在的楼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直钻鼻腔,莫名让人紧张起来。齐岳的脚步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重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紧张与不安,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睛不时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张祈安身边靠。张祈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悄悄地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动作温柔而充满鼓励,低声说道:“没事的,我就在外面等你。”
齐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进了咨询室。医生是一位和蔼的中年女性,她身着简洁的职业装,脸上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轻声说道:“请坐吧。”齐岳缓缓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显得局促不安,衣角被他揪得皱巴巴的。
医生开始轻声询问他的情况,声音轻柔而舒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齐岳尽量简洁地描述了自己频繁的噩梦与严重的睡眠障碍,可每当提及前世的事情,他的嘴唇就像被胶水黏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医生认真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她的眼神专注而温和,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她不仅关注齐岳说出口的话语,还留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肢体动作,甚至是呼吸的频率。医生微微前倾的身子,专注倾听的眼神,手中不时舞动的笔,都让齐岳感受到自己被重视、被理解。
第一次咨询结束后,医生建议齐岳定期来进行谈话治疗,通过与专业人士的深度交流,逐渐梳理内心的问题。走出咨询室,齐岳看到张祈安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他的脚步急促而凌乱,脸上写满了担忧。一看到齐岳出来,张祈安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齐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医生说要定期来谈话治疗。”张祈安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只要能解决问题,咱们就按医生说的做。”
从医院出来后,张祈安带着齐岳回到了家。一进家门,张祈安就径直走向厨房,他给齐岳倒了一杯热水,水温恰到好处,还冒着袅袅的热气。他让齐岳坐在沙发上休息,自己则开始准备午餐。在厨房里,张祈安一边切菜,菜刀与案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一边时不时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向客厅里的齐岳,心中满是担忧。他看到齐岳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内心依旧不安。
午餐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闷。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声音打破这份寂静。饭后,张祈安接到了剧组的电话,通知他下午要去拍戏。他有些为难地看着齐岳,眼神里满是纠结与不舍。齐岳却善解人意地说道:“祁安哥,你去忙你的吧,我没事。”张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祈安离开后,齐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心中五味杂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可他却无心欣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因为这个决定而发生改变,而他,只能勇敢地去面对。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踱步,手指轻轻划过书架上的书脊,最终停留在一本张祈安常看的书上,他轻轻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些鼓励自己的话,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剧组的拍摄现场,灯光渐次熄灭,只留下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在空旷的场地里投下斑驳的影子。墙上的时钟指针悄然指向了凌晨两点,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声声催促着疲惫的人们入睡。然而,张祈安却毫无困意,他的心思全然不在休息上,脑海里全是齐岳的身影。
按道理,今晚他得留在剧组安排的住处,方便第二天一早继续拍摄。可一想到齐岳独自在家,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怎么也安定不下来。他在剧组的休息区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挣扎。最终,对齐岳的担忧还是战胜了一切,他决定偷偷开车回去。
张祈安轻手轻脚地走向停车场,打开车门,悄无声息地发动车子。驶出剧组后,街道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路陪伴着他。尽管夜深了,开车往返会疲惫不堪,但一想到能陪伴在齐岳身边,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张祈安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意,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他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车辆,油门踩得稍重,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两旁的树木像是被拉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线。终于,他抵达了熟悉的小区,停好车后匆匆上楼。
他轻轻打开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客厅茶几上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看到齐岳正坐在沙发上发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张祈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齐岳的头,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一只小猫:“怎么还没睡?”
齐岳猛地抬起头,看到张祈安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目光触及张祈安那满是倦意的面容,齐岳的心头猛地一揪,一阵强烈的感动涌上心头。他的眼眶迅速泛起红晕,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祈安哥,你怎么回来了!”说着,他连忙站起身,急切地问道:“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很快就好。”
张祈安看着齐岳,眼中满是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在剧组吃过了。你看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去医院呢。”
两人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齐岳的心情依然无法平静。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思绪万千。张祈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轻轻覆在齐岳的眼睛上,动作温柔而克制,仿佛在为他隔绝外界的纷扰。“睡吧,有我在。”张祈安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温暖,像一首轻柔的催眠曲。齐岳在这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这一夜,齐岳在张祈安平稳的呼吸声中,渐渐入睡,虽然偶尔还会皱起眉头,但比起前一晚,已经好了很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齐岳开始了定期的谈话治疗。每次治疗结束后,张祈安都会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用无声的行动给予他支持。有一次,张祈安在取药时,医生递给他一张处方笺,背面写着一些关于齐岳日常护理的建议,字迹工整而细腻。上面详细记录着什么时候该提醒齐岳放松身心,哪种呼吸练习对他的睡眠有帮助,甚至还贴心地备注了适合齐岳的饮食清单。张祈安如获至宝,他小心地将处方笺折好,放进上衣口袋,仿佛那是守护齐岳的珍贵秘籍。回到家后,他特意按照清单为齐岳准备了营养丰富的晚餐,看着齐岳吃得津津有味,他的心里也满是欣慰。
在一次治疗过程中,医生的诊室里摆放着一个色彩鲜艳的解压玩具,是一只软萌的黄色鸭子,捏一下就会发出“嘎嘎”的叫声。齐岳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它吸引,医生注意到了这一点,微笑着将鸭子递给他:“试试这个,有时候身体的放松能带动心灵的放松。”齐岳有些羞涩地接过,轻轻捏了捏,鸭子发出的声音打破了诊室里的沉闷,让他的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一些。从那以后,每次来治疗,齐岳都会下意识地寻找那只小黄鸭,仿佛它成了自己在这个陌生又紧张环境里的一点慰藉。他甚至会在治疗间隙,偷偷对着小黄鸭倾诉一些难以启齿的心事,仿佛小黄鸭成了他最忠实的听众。
日子一天天过去,齐岳的情况逐渐有了好转。他的睡眠障碍有所改善,噩梦越来越少,情绪也越来越稳定。在一次治疗结束后,齐岳无意间看到了医生的记录,上面写着“PTSD伴随严重负罪感”,他的心中一震,原来自己的问题这么严重。
而在备注栏里,他看到了张祈安写满的护理建议,每一条都那么细致,那么用心。上面写着:“齐岳睡前容易紧张,可在睡前半小时给他泡一杯温牛奶”“如果他又陷入回忆,陪他去阳台吹吹风,分散注意力”。那一刻,齐岳的眼眶湿润了,他知道,张祈安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他悄悄将那张记录拍了下来,保存在手机里,每当他感到迷茫或无助时,就会拿出来看一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束束光,照亮他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