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修） 她对叶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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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笛笙将事情经过合盘托出。
韩茹霜与叶家人打过交道，叶家家风严厉，绝不放任为之，步醒桃的来意很清楚：不给学宫一点接触叶藏花的机会。
叶藏花说她还会回学宫，韩茹霜无法确定是明天还是后天，或者更久。
“叶藏花是否与鬼巢双邪有染还需证实，你与双邪交手，可有受伤？”
曲笛笙：“弟子无碍。”
”好，此事你小师叔会查明，你不必再管。”
武陵学宫等人御器飞走，曲笛笙方要离开，这时，原遂玉忽道：“许久没尝过学宫外的饭食了，笛笙，你随我一起。”
曲笛笙愣了一下，“是。”
原遂玉特意点了几道小重山才有的菜肴，给曲笛笙夹菜，“小重山离武陵学宫远，你应当不常吃到这些菜。”
“谢小师叔。”曲笛笙点头，“是不常吃到。”
“笛笙，我从你入门时起看你勤勉修炼，你是个好孩子，关心则乱，有些事不能隐瞒分毫。”
曲笛笙心里一咯噔，连忙放下筷子，起身拱手道：“笛笙不敢隐瞒。”
原遂玉扶他，“你不擅撒谎，所以是她让你如实回答韩长老。”
她自然是藏花。
“是……但师妹她……”
藏花叫曲笛笙如实告知，曲笛笙生了恻隐之心，把她被崔曜轻薄之事省略了去，崔曜固然可恶，但师妹的名声也一样重要。
“我知她为人。”原遂玉声音发淡。
曲笛笙茫然地抬起头，却见原遂玉看向远处，眼眸澄澈，却带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小师叔？”
“坐下吃饭，”原遂玉让他坐下，“吃完启程回学宫。”
御剑回香园半日便到，彼时落日余晖，映衬乌瓦灿辉，边院那株枝干虬结的枫树枝叶繁茂，满叶通红。
当年藏花掌管叶家，叶容瑾离开香园后，香园便破败了。
眼前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藏花无比熟悉，记忆深刻。
她曾经有多讨厌这个地方，如今心情便有多澎湃。
她讨厌这个地方，困着她，却又不得不依赖它。
如果没来香园，她不会被当成一个人看待，更不会修炼，也不知道本命法器这些能救她于水火的东西，逃不过被叶家榨干最后价值的命运。
叶栩空自然会少一个名义上的姐姐，多一只讨他欢心的猫，或者多出一条狗，像步氏家臣那样忠心耿耿的狗。
这尚且不是最严峻的问题，当下，却是让藏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活了，一切重新开始。
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次，她该怎么选，才不会重蹈覆辙？
未等她衡量出利弊，叶容瑾已经等候多时，叫她过去。
当年从鬼巢被抓回主家，藏花被迫跪在地上，面对诸多道场长老，那些人的眼光，恨不得隔空杀了她。
藏花尚且年轻，不懂事，趾高气扬，认定斗胆反抗这一次，他们就会把她放在眼里。
然而，现实给她狠狠一个教训。
叶容瑾方到，见她第一面，隔空扇了一巴掌。
藏花被打蒙，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愤恨涌了上来，眼泪一滴没流，倒是嘴角先涌出了血。她不明白叶容瑾下手为何如此之重，抬头怔然，恨恨地瞪着，后来她才知道这叫委屈。
也叫活该。
不顾及后果，莽撞自负总要付出点代价。
叶容瑾众目睽睽扇了她，叫她颜面尽失。
也在这次，藏花记恨上叶容瑾，她与她的合作，掺杂各种利益，没了这层利益，她们的关系堪比仇人。
夏阳阁静谧，灯色霭霭，暗香浮动。
叶容瑾坐在庭院，一见藏花，遣走身边伺候的人。
一年不见，她越发肖似叶暮川。
知情的叶家人私下传藏花身世可瞒天过海，不正是长了那双与叶暮川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她与叶栩空站在一块，真像一对拥有同等血脉的亲姐弟。
不过，性子有些怪，遇事出奇的静默，倒与秦紫衣如出一辙，跟那个向往逍遥的叶暮川大相径庭。
“还知道回来？”
从前叶容瑾训她，藏花充当哑巴。
这次，藏花开口：“知道，我不回来，会有大麻烦。”
叶容瑾冷笑，“第一次没被监视便出了乱子，若非我出面，你人早躺在主家半死不活了。”
“藏花多谢姑母。”
叶容瑾冷峻地看了过来，“为何偏去鬼巢？”
藏花就等叶容瑾问，“因为这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姑母想离开叶家，藏花想要自由，鬼巢是其余势力最为陌生的一部分，我们不与世家在列的人合作，所以选择鬼巢作为合作人，是目前可行的办法。”
叶容瑾沉默许久，“方法是对的，做法未免太过偏激。”
藏花默认自己当初太过偏激。
叶容瑾不再追问，改口：“你的‘飞花流’修炼得如何？”
藏花取出三花尺，抚过尺身，墨绿玉尺焕发莹莹粉光，古朴符文若隐若现，“我已经成功将它融入三花尺。”
“你已参悟到第八层？”叶容瑾有些诧异，又不悦地蹙起眉头，“早该选件像样的法器，为今后做打算。”
“姑母忘了吗？藏花没有本命法器。”
修行之人，天生灵力或后天灵力，灵力高低，不以年龄相看，藏花并非先天灵力，叶家小姐也不能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于是叶家堆了无数丹药将她喂到灵力二境。
本命法器对于修者而言至关紧要，它与自身命格结契，修者通过法器施展修习的法技，挥发的力量不过本命法器施展的尔尔。
本命法器之所以为本命法器，是因为一名修者一生只能有一件本命法器。
藏花因和叶栩空结下命格线，和他的命格修炼体系相同，选择了天罡三十六星，未与任何法器结契，以防来日突发事端。
叶卿道收集不少法器供藏花挑选，其中不乏卓尔不凡的炼器师一生得意之作，藏花唯独只选了三花尺。
玉尺无锋。
她斩断命格线用的就是这柄三花尺，之后也并未与其他法器结契，这柄三花尺看着平平无奇，但在她心里的地位堪比本命法器，意义非凡。
“只要我在，三花尺就在，姑母不用担心‘飞花流’会被人夺去。”
“你近日所为难叫我放宽心。”
“所以今日我也想说，在完全掌握‘飞花流’之前，不会让人知晓我拥有特技。”
特技不同于法技，在这片大陆上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一名修者拥有特技，若无背靠，享受它的力量的同时也必将惹来无数麻烦。
叶家“大悲赋”、师家“镜花水月”，原家“神机百炼”、忠神殿“绛术”、青丘海“再生源”，获得继承特技资格的修者无一不是翘楚。
“那你还决定回武陵学宫？”
“武陵学宫有我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目前为止，天下共有六种特技，‘飞花流’还未公之于众，姑母拿到它也没人知道，所以我怀疑武陵学宫。”
叶容瑾道：“你怎么知道武陵学宫藏第七种特技？”
藏花当然不会说她重活一次，知道武陵学宫会为了甩掉烫手山芋拿特技作奖励给学宫弟子，于是她搬出了原遂玉。
“我与原遂玉曾经的关系应该能够说服姑母信我。”
“你要去，我不拦你，确认有再下手，韦唯青此人性子多疑，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难，”叶容瑾不置可否，“在此之前，你必须把‘飞花流’参悟完整，能做到吧？”
藏花说：“能做到。”
“你参悟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看来我们叶家小姐并非天下人口中一无是处的庸才。”
藏花面无表情听着，没有反驳。
叶容瑾见她不接招，便道：“还有，我不希望今后再出现今日之事，你一向很会装乖巧听话，家主那边我会替你摆平。”
藏花今日的说辞显然过关，叶容瑾让她可以走了，藏花却没马上离开夏阳阁。
“我娘这一年过得还好吗？”她主动问起。
“她很好，栩空在外历练，也会常常来回来陪她。”
藏花沉默了。
当年她斩命格线，断了叶栩空后路，最后一尺捅死，满手是血，她脑子一团乱，冲回叶家之前脑子只有两个念头。
秦紫衣绝不会原谅她这个杀子仇人？还是会和她拼命？
秦紫衣自从嫁入叶家后，仿佛置身事外，成为这座宅院的一部分。
她爱子心切，固步自封，藏花痛恨她，曾经又无比渴望从她身上得到一丝怜爱。
她撞见藏花满手是血，她亲生孩子的血，却没有要为叶栩空报仇的意思，漠视了藏花，像往常一样对着院里的花树空想，藏花知道她年轻时的遭遇，若非她如此心态，或恐早已疯了。
秦紫衣变得更静默，也不再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喊她“花花”了。
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了。
是以，秦紫衣想去哪里都由着她，这也是藏花唯一能弥补的。
“我想见见她，有话问她。”藏花忽还想念对她露出微笑的秦紫衣。
叶容瑾却说：“你不是她亲生女儿，没有必要这么关心她，她若真心待你如亲女，便不会一次香园都没来。”
当年叶容瑾告诉她命格线的真相，也说过同样的话。
“即便她非我生母，但名义上是，我应该有见她的资格。”
“现在还不是时候，栩空过些天回主家。”
还是这样。
藏花叹息。
叶家本质上并没有真正接受藏花这个孩子，当年叶老夫人对外宣称秦夫人诞下一对龙凤胎，因长女命格异相，只能留在香园，由叶容瑾教导修炼鲜少。
于是，生辰之日主家操办的只有叶栩空，没有这个“同胞姐姐”。
小藏花不懂，明明自己与叶栩空一母同胞，就因为她天生命格异相，连生辰之日也不配过吗？
她信了命格异相的谎言，生了不甘和攀比，总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修炼上极为勤勉刻苦，不想输给天赋异禀的叶栩空。
她有叶容瑾严加教导，接触修行的第三年，很快将灵力提升至一境，她兴冲冲去见叶卿道，却被告知：“没有那个必要，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当好栩空的姐姐。”
姐姐？
她只是那个谁的姐姐而已？
那个仅仅几面之缘，处处令她举步维艰的男孩，也算得上亲人吗？
她迷茫，更多的是不忿。
那段时日，她对叶栩空厌恶至极。
恨他几乎分走母亲所有的爱，祖父给予的厚望，她是叶家女，叶栩空能做的，她也一样能做到，甚至做得比他更好！
每逢叶栩空在，她都要回避，见到秦紫衣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一旦她表现不对，叶卿道便旁敲侧击，削她锋芒。
母子母女的深情戏码已经演够了，是她这个毫无血亲的陌生人避嫌。
藏花还记得第一次见叶栩空，那年她六岁。
叶栩空从出生起便被选定为特技继承者，继承“大悲赋”的仪式上，所有叶家人都到场。
藏花怯生生躲在叶容瑾身后，无数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这位平庸的小姐。
叶家捧在手心的少主，束起马尾身穿银装出席，万众瞩目，活得像一团光，仿佛任何阻碍在他面前都不成问题。
藏花一眼就注意到他。
叶卿道一手教导出来的，显然高傲自矜。
正如旁人所说，他们确实长得很像，有一双锐利的丹凤眼，叶栩空是匹配得上天之骄子身份的明眸锐气，与藏花墨瞳流淌的沉静大相径庭。
“花花，过来，娘带你见一个人。”
突然，秦紫衣伸手，揽过角落里的藏花。
叶栩空见到同胞姐姐，眼里锐气散去，化作难得的温和，笑容绽放：“我叫叶栩空，是你的弟弟。”
藏花第一个反应是抵触，躲开他方才握剑伸来的手。
叶栩空愣住，头一回尝到被拒绝的滋味，一时震惊。
叶卿道脸色不大好看，坐在上方唤了一声：“藏花。”
藏花顿感心慌，面对叶栩空突如其来的献好，反应出于本能。
她嗫嚅：“我……”
叶容瑾面不改色：“昨日她多吃一碗藕粉，吃坏了肚子。”
藏花不明白叶容瑾会替她圆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栩空突然握住她的手，温热，紧实地包揽手心，藏花心里震颤，却不能推开。
秦紫衣见状，满眼欢喜，温切道：“你们姐弟两人见面少，待会进入道场要彼此照拂，知道了吗？”
叶栩空腻歪着：“知道了，娘。”
藏花迟钝地点头。她余光里，秦紫衣像对她一样抚摸他的脑袋，谆谆教诲般：“栩空，你一定要保护好姐姐。”
藏花听到这句话，微微抬起头。
“你可以像娘一样，喊姐姐‘花花’。”
她并非不喜欢这个称呼。
而是取决于喊这个称呼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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