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弟》金六福

62、第 62 章 不重要了。

　　自从他们发现人尸一事，不过短短几日，便已四处泛滥成灾。本以为是赤陵王的所作所为，没想到其中还有幽族的事情。

　　更不曾想，十年前那场震动仙门的战事，真正的幕后推手竟是擎云。

　　他竟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方才光幕中的对话，如雷震耳。还有上千具人尸……若真全部放出，整个仙门怕是要天翻地覆。

　　一位长老最先回过神来，颤手指向瘫在地上的纣姬：“快！将这妖女押住。仔细审问人尸据点所在，一个都不能漏！”

　　话音刚来，久候在旁的仙门弟子总算开始有动作，快步上前，将纣姬架起带走。

　　其余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着向北星，每个人脸上都像打翻了颜料，青红白灰交织，极其精彩。然而却终究没一个人走上前，也没一个人开口。

　　能说什么呢？

　　是他们自己当年听信了擎云的指证，是他们亲手将她视为叛徒，又一次次将她逼入绝境，看着她断仙骨、废修为，成一个废人，又背负了整整十年的污名。

　　他们也是被擎云蒙住了眼，一时辨不清真相，也不能怪他们的。

　　可……可这向北星也是的。既然受了冤屈，便为自己解释嘛，为何从不辩解？就这么任由误会加深，让自己活成整个仙门的罪人。

　　众人心头千回百转，目光躲躲闪闪，羞愧、懊悔、尴尬……一一从眼底闪过。

　　向北星自然是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风吹过湖面会泛起涟漪，但是若湖面结了冰，连一丝涟漪都懒得起了。

　　这些不重要了。

　　早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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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再转——

　　光幕显露惊奇的一幕。

　　画面中出现一男子背影，上身赤裸，肩宽，窄腰，线条明显。

　　那男子盘膝坐在一处幽暗山洞中，双目紧闭，眉峰紧蹙，周身灵力如沸腾涌动。

　　就在众人疑惑了，不是在看纣姬的回忆，怎么出现一个男子？这男子是谁？

　　下一刻，白光大盛。

　　刺目光芒吞没了那道身影，待光芒渐散，原本坐在那里的男子……却变成一具属于女子的身躯。

　　“纣……姬！”

　　“男子？纣姬以前竟然是男子！”

　　满场哗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向北星望着光幕，看到眼前的一幕，倒是把她多年间疑惑在此刻解了。

　　她一直奇怪，自己怎么一直都寻不到的这个红毛狐狸，而且，她记忆里那红毛狐狸明明是个公狐狸，怎么摇身一变，却变成了个母狐狸？

　　直到此刻，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向北星才明白。

　　难怪这狐狸要吃善善。鳝鱼一族是可以更换性别，他吃了善善的肉，这才从他变成了她。

　　不知道为何，擎云看到眼前这一幕，忽然又开始发疯。

　　他嘴里吵嚷着：“原来是你！”

　　然后提着剑，就向着纣姬冲来。仙门人见状，立刻将他拦下。

　　眼下人尸的事情最为要紧，纣姬还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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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又转——

　　一只狐狸被几枚铁钉将她的四肢钉石架上，一身黯淡的红毛，尾巴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一道人影缓缓走近，阴影将它完全笼罩，狐狸的身子也随之剧烈颤抖一下，像是极其的恐惧。

　　这人正是擎云。

　　他立在暗处，整个人都透露冷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近，伸出手，轻轻捧起了其中一条软垂的尾巴。

　　狐狸猛地瑟缩一下，即便是披着一身狐狸毛，抖得依旧明显。

　　向北星从开始就发现有什么很奇怪，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奇怪的究竟是什么。

　　这狐狸是两个尾巴的。

　　她还从未听说有两条尾巴的狐狸。

　　正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时，紧接着一道寒光。

　　“嗷——！！！”

　　伴随着嘶声裂肺地一声哀嚎，山洞壁上飞溅一条鲜血。

　　一条断尾，跌在地上，鲜血淋漓地低落在那一截断尾上，甚至神经末梢还未反应过来，仍在扭曲弹跳。

　　狐狸双目赤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恨的。让向北星恍然想起它被断最后一条尾巴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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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幕再次一闪——

　　这一次场景有些熟悉，熟悉的喘息声，熟悉的交缠身影。

　　看到这一幕，反应快得人已经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是擎云和九尾狐共赴巫山云雨那一段。

　　原来破了擎云守宫砂的男子是个九尾狐狸，后来不知怎么，这九尾狐被擎云砍断了八个尾巴，只剩一个尾巴时，这狐狸逃走了，为了逃避多擎云的追杀，“他”又变成了“她”，成了上峰的沈椿师姐……

　　这一幕幕，就像是一块块拼图，最后拼成一个完整的事实。

　　可这事实又实在令人咂舌。

　　难怪擎云刚才如此愤怒，原来当年破了他守宫砂的那个人。

　　而这个人换了身份，原来每次和符历见面，符历身边站着那个女子，就是他一直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九尾狐。

　　擎云咬着牙，腮帮子被咬得一鼓一鼓，本就红着的眼睛如今更红了。直接炸开一股灵力，疯了似的就要冲向被押住的纣姬。

　　“拦住他！”

　　仙门长老厉声喝道，数道身影冲上去阻拦。灵光乱闪，剑气横飞，顿时打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向北星静静地立于高处，垂眸望着下方打成一团，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师姐。”

　　一声自身后传来，声音不大，却盖过底下的吵闹。

　　向北星转过头，看得天边前来的祁炎。

　　向北星没有表情的神色，蓦然生动起来：“师弟，你来了。”

　　祁炎站在她身侧，望了一眼下方乱局：“我来得晚了？”

　　“不晚，正好。”向北星拿起腰间的百宝囊，在眼前晃悠，“仙骨拿回来了，师弟你同我一道送师尊，最后一程吧。”

　　向北星和祁炎转身离去，身影渐远。

　　下方人群仍陷在混乱和打斗中，没有留意到她们是何时走，亦无人察觉，溯世镜光华未停，映出的景象仍在继续静静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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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瘦小的青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挤在修炼场的角落。别人拿着闪亮亮的剑，但是他拿得确是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枯树枝，却依旧一板一眼地跟着比划。

　　青年下盘还不稳当，一个马步跨出去，身子还没站稳当，身后便有几个人嬉笑，伸手在他背上狠狠一推。

　　被推到青年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尘土扬起，枯枝脱手滚出老远。

　　“臭狐狸，还想修仙！想屁吃吧你！”

　　几个人嘻嘻哈哈扬长而去。

　　像是习惯了一样，青年紧抿着唇，拍了拍身上尘土，从地上爬起来。

　　眼眶早就红了，泪珠子在里面直打转，他仰了仰头，眨了两下眼，硬是没让一滴掉下来。

　　然后他走回去，弯下腰，捡起来地上树杈子。

　　重新站定，沉肩，屈膝。

　　举起了那截枯枝，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一遍、一遍，继续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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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幕又是一阵闪动，光芒暗淡，是即将结束的征兆。

　　皑皑白雾散去，天上雨幕，如细丝斜坠。

　　落雨成线半从屋檐落下，嘀嗒溅出水花，砸在一个男孩赤脚边。

　　他抱着膝盖，伸直的胳膊发酸，终于接了一捧雨水，抵在干燥的唇狼吞虎咽的喝下，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一个饼子忽然递到他眼前。

　　男孩想也没想，抓过来就往嘴里塞，这才抬起眼睛。

　　眼前的白衣男子撑伞，正低头看他，瞧了他会儿道：“小孩，你有修仙的天赋，去修仙吧。”

　　小男孩不知道他嘴里的说得修仙是什么，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塞满饼子的嘴里含含糊糊：“修仙是什么？”

　　“修仙是世间最好的事情，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小男孩咽下饼子，小声问：“修仙能吃饱饭，能穿暖衣？”

　　似乎被孩童天真语言所出触动，男子低低笑了两声，没再回答，转身走入雨幕里。

　　小男孩脑子想着男子的话，手里的饼子还温热着，忽然笑起来：

　　“那修仙真是一件最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