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弟》金六福

51、第 51 章 逢妯静静地

　　逢妯静静地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怀中白猫的绒毛。向北星走进来，她也没有抬头。

　　向北星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仰起脸，目光描摹着她如今瘦削了许多的脸庞。呐呐地唤了一声：“师尊……”

　　逢妯的目光看向她，只是偏头，疑惑地道：“你是谁？”看了一会儿才道，“你看起来有些面熟。”

　　“师尊，我是……向北星。”

　　“唔……这个名字，我似乎从哪里听过的。”她想了想，似乎对此依旧陌生，“唉，不记得了。”

　　逢妯看着她道：“我有很多事情都不大记得了，他们说我记性不好，兴许也是将你忘了。不过我是将死之人了，你也不要忒小气，理解一下。”

　　她说得平平淡淡，就好像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是向北星听得难受。

　　逢妯见向北星眼眶泛着红，她又道：“听见我要死了，你很伤心？我从前大约跟你关系很好吧……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你是谁。”

　　她努力地回想着，眉头都皱得紧紧的，似乎有些苦恼。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向北星道：“师尊，我给你梳发吧。”

　　听到这句话，逢妯顿时笑开了：“梳发？好啊，我最喜欢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有些毛躁头发，微微皱眉毛：“我的头发干干的，看起来一点都不光滑，你若是能帮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从前师尊洗一次头发的实在太过繁琐，要用个把时辰，那时候向北星觉得，明明只要仙术，
　　一瞬间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变得这么麻烦。

　　但是现在向北星忽然觉得个把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

　　向北星跪坐在师尊身后给她梳发，银白的长发被梳子一梳到底。

　　忽然，她听到一声从师尊嘴里说出来的一句小星儿。

　　向北星以为师尊唤得又是那只白猫，眼睛在四下看了一圈，却都没看到那只白猫的踪迹。

　　这时候师尊又唤了一声：“小星儿。”

　　向北星抬头，对上镜子里师尊看向自己的目光。

　　向北星有些不太确定，呐呐开口：“师尊，是在叫……我吗？”眼眶湿润，视线一片湿润模糊：“师尊，你记得我了？”

　　逢妯道：“他们都说小星儿死了。但是我的小星儿，福大命大，不会死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怅然，“嗯，不会死的。”

　　逢妯站起了起来，径自走到床边，合衣躺下。

　　师尊的作息一向规律，此刻便是她安睡的时候。没想到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都未曾改变。

　　向北星看着床上的逢妯，郑重地在她身前叩拜了三下，这才离开了这里。

　　向北星出来后，祁炎和竹溪立刻跟上去。

　　竹溪见她一脸颓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星，师尊已经这样了，你也……莫要太难过了。”

　　“嗯。”向北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的头低得很低，声音更低，让人听不出来她此刻的情绪。

　　竹溪犹豫着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你要去哪儿？”

　　向北星道：“竹溪，我有地方去。”

　　“那好，那我也能放心了。”竹溪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二话不说直接塞进向北星手里，“这些丹药你拿去，强身健体的。你说，从前吧，我觉得炼丹挺没意思的，天天看着炉子，炼得丹还不一定能成。后来吧，师尊身体不好，吃些丹药还能有些精神，觉得这东西也没有那么无趣。这些丹药都是我炼的，兴许对你有用。”

　　在竹溪印象里，她是那个废了修为，断了仙骨形同凡人的向北星。如今凭着凡人之躯能来到上峰，看上师尊一眼，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千辛万苦。有这些丹药，或许能保她能安全离开。

　　竹溪是怎么想的，向北星自然是知道的，她没有推辞，将装着丹药的荷包收了起来。

　　竹溪目送着她们离开，尤其是看见向北星的背影，心中只剩下唏嘘和无限怅然，不知道未来两人究竟在何时还能再次相遇，亦或是，在没有下次。

　　叹了一口气，正欲转身回屋，一道黑影从林间快速略过，被竹溪察觉到。

　　“谁！”

　　———

　　阴沉了一整日的天，在夜里下起来了雨。

　　两人御剑而行，细雨打在向北星的脸上和身上，她却浑然不觉。

　　祁炎御剑到向北星身旁，伸手拉住她。

　　向北星如梦初醒：“怎么了？”

　　祁炎道：“师姐，下雨了。”

　　向北星这才感受到砸在脸上的细雨，抬头看天，这雨似乎有要下大的趋势。

　　向北星道：“那找个地方避雨吧。”

　　两人刚落地，祁炎幻出一把油伞撑在向北星的上方。

　　向北星抬头看了一眼头上那扇油伞，哑声道：“多谢。”

　　祁炎道：“想哭便哭出来吧。”

　　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情绪，被这一句话，又引得难受。向北星以为是师弟看到她泛红的眼角，于是下意识的偏过头，看向其他别处。

　　眼中蓄着泪，她倔强地忍着不落，就好像以往很多次一样，她都可以靠着自己，咬牙坚持下来。

　　而这一次，她的身侧伸过一只手，递来一张手帕。

　　向北星的眼泪瞬间绷不住了。

　　祁炎没有说话，向北星接过帕子。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慢慢地蹲了下来，像是还不习惯，将帕子摊开，她将整张脸都迈进柔软的帕子里。声音呜呜咽咽，隐藏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才敢哭得大声些。

　　帕子被洇湿成两片水痕，胸腔哭得又涩又热，连喘息都带着酸苦。

　　祁炎就站在她的身后，撑伞挡雨。

　　向北星哭到几乎脱力，被祁炎抱到树旁，昏昏沉沉地靠着树干睡了过去。她的鼻头泛红，眼睛微肿。

　　雨已经停了。

　　祁炎将自己的外衣搭在向北星的身上，伸手捋顺她额间的碎发。

　　忽然在这个时候，叶青拍着翅膀而来，似乎有些急切。

　　叶青道：“主人不好了，幽族出事了！”

　　———

　　向北星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昨天哭得有些狠，眼睛都是肿的，她看了一圈却不见祁炎的身影，只看到他身边的那个麻雀侍卫。

　　“叶青，祁炎呢？”向北星问道。

　　叶青道：“幽族那边出了点事情，主人先回去了。”

　　向北星道：“出事？出了什么事情？”

　　叶青道：“没有，不是大事。所以主人就先回去处理，让我送你回去。”

　　向北星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叶青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幽王失踪，如今大殿下符历控制了整个幽族，主人必须要回去。”

　　“符历，师弟的那个哥哥？”向北星道想起之前师弟曾提到过，他这个哥哥对他并不怎么好。

　　叶青眼眸晦暗：“是的。大殿下一向和主人不和，如今主人回去，恐怕不安全。”

　　“那还等什么，走，去幽族。”向北星也没有多问，从地上做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便准备御剑离开。

　　叶青急了：“不行！那很危险，而且主人吩咐我，让我送你回去！”

　　本来叶青也是应该一道回幽族，但是主人却不让他同去，而是让留下来保护向北星。

　　叶青本来是要拒绝，却又不能拒绝主人的要求。不过想想也是，主人这么厉害，什么都难不住他。它将向北星送回去后，再赶回去帮主人倒是也来得及。

　　向北星斜眼看了它一眼：“你不担心他出事吗？”

　　“当、当然担心！”它可是主人最忠诚的狗腿子！

　　向北星道：“那还不带路。”

　　一人一鸟正要启程，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冲出一帮人，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手中的长剑齐刷刷地指向她。

　　这些人皆身着上峰弟子的服制。

　　向北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被围住的人群中间让开一条路，有几个人从中缓步走出。

　　这几个人向北星熟得很，是上峰里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老。

　　没想到，她来看师尊一眼，已经十分小心了，却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几位长老虽然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却在看见向北星的那一刻，还是露出惊讶的表情。

　　“向北星，你果然没死。”其中一个长老道。

　　向北星再见到几位长老，心中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微微的垂下眼眸，缓声道：“长老们，我知道不该来这里。我，现在就离开。”

　　她无意其争端，更无意招惹什么麻烦，她很累了，只是想回去。

　　“这么简单就想走！不可能！向北星！逢妯如何待你，你又是如何回报！你竟然杀了她！”其中一个长老炸雷般声响从耳旁响起。

　　向北星被这一声，炸得脑中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呐呐开口：“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