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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一枕相思(二) 臣是来辞官 ...

  •   时徽予的鼻腔猛地一酸,滚烫的液体瞬间冲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哽得发疼。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锦被滑落,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赤足便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解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倏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褪的睡意和瞬间掠过的警觉,待看清是她坐起身,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眸子里,立刻被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占据。

      “徽予,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

      他立刻起身,一连串急切的询问脱口而出,嗓音因为久未进水而沙哑粗粝,全无平日的沉稳。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似乎怕唐突了她。

      看着他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时徽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凭着心头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愧疚与庆幸,猛地向前一扑。她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环住解游的脖颈,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撞进了他的怀里。

      解游被她撞得微微向后一晃,却立刻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冰凉的单薄寝衣下,肌肤却滚烫。她将脸深深埋入他的颈窝,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疲惫味道。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的禁锢,爆发出来。

      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痛苦、悔恨,以及劫后余生。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颈侧的衣料,那温度几乎灼伤他的皮肤。

      “无端...”

      她语无伦次地哭着,手指死死攥紧他背后的衣料,用力到指节泛白,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一切就会再次化为泡影。

      “对不起...对不起...我都知道了...全都错了...”

      她哭得浑身抽搐,几乎喘不上气:

      “父亲他怎么能那么狠心...他要我死...我好恨,可我也恨我自己,我怎么会那么蠢...”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砸在解游的心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她泪水滚烫的温度,她话语中那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愧疚与痛苦。

      解游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她颤抖得厉害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用自己温暖的胸膛包裹住她,仿佛要为她隔绝开外界所有的伤害与寒冷。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和泪水的湿意。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任由她哭着,发泄着。

      直到她的哭声渐渐转为抽噎,身体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解游才微微松开一些,但仍将她圈在怀里。他抬起一只手,用指腹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动作小心,如同对待稀世易碎的珍宝。

      “别哭,徽予。”

      他的声音低哑:

      “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哭红的眼睛上:

      “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没能早些告诉你真相,让你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时徽予使劲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不是你的错...我竟然...”

      她说不下去,只是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

      “都过去了。”

      解游重复着,更紧地抱住她: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我向你保证。”

      他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辞,最终缓缓开口:

      “时文渊谋逆意图篡位,罪证确凿,依律当诛九族。”

      时徽予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解游感觉到了她的细微反应,抚着她长发的手顿了顿,继续道:

      “但他终究是你的生身之父,且时氏一族并非人人参与谋逆,许多旁支远亲,甚至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声音放得更缓:

      “我已下旨,说时文渊已年迈昏聩,虽屡有过失,但念其昔日微功,恩准其告老还乡,即日离京,永世不得返。时氏一族未曾附逆者,不予株连,可保留部分家产田宅,以全生计。”

      这便是帝王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与周全,既惩戒了首恶,全了律法威严,又保全了时氏全族性命,未曾赶尽杀绝。更重要的是,这“告老还乡”的由头,最大程度地保全了皇后的颜面与名声,不至于让她彻底背负“逆臣之女”的枷锁。

      他知道,血缘的牵绊,尤其是对父亲的复杂情感,绝非一句“恨”就能彻底斩断。这样的处置,或许能让她心中的负累,稍稍减轻一些。

      时徽予在他怀里安静了许久。

      她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小心翼翼,能感受到他这份处置背后为她所做的考量。削去父亲的权位与野心,留其性命,保家族不灭,这已经是他在帝王身份与丈夫情意之间,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平衡。

      良久,时徽予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样已经很好了。”

      解游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那块压了太久太久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他低下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交融在一起。

      “徽予。”

      他低声唤她,带着失而复得的无限珍重:

      “这一世,我们好好过。”

      时徽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力地点点头,再次投入他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好。”

      她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好好过。”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金色的晨曦穿透窗棂,驱散了殿内残留的昏暗与阴霾,温柔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他们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朝堂风波渐平,时文渊“告老还乡”的车驾早已在重兵护送下悄然离京,时氏一族幸存的旁支也陆续迁回祖籍,远离了权力漩涡的中心。乾元宫与坤宁宫之间不再有刻意的疏离,帝后二人经历了生死大劫与真相洗礼,情意反倒比少年时更添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这日秋高气爽,时徽予正陪着解游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如今她不必再伪装天真,解游乐得她在一旁,或研磨,或递茶,时不时就朝政之事询问她的见解。阳光透过雕花长窗洒进来,落在她素淡的裙摆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启禀陛下、娘娘,谢统领殿外求见。”

      时徽予执墨条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砚台里漾开一小圈涟漪。解游从奏章上抬起眼,目光掠过她瞬间绷紧又放松的指尖,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

      “宣。”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利落,带着特有的节奏。谢云深踏入殿内,身上已非禁军统领的甲胄,而是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常服,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整洁。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那份经年累月的孤寂与沉默,似乎更深了些。

      他撩袍,跪地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臣谢云深,叩见皇后娘娘、陛下。”

      “平身。”

      解游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谢卿此来,可是有事?”

      谢云深起身,垂首而立,并未看向御案后的帝后,声音平稳无波:

      “回陛下,臣,是来辞官的。”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鎏金兽首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无声盘绕。

      时徽予的心轻轻一沉,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仍是另一番滋味。她放下墨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纹路。

      解游沉默片刻,随即开口:

      “谢卿护卫宫禁多年,劳苦功高,如今朝局初定,正值用人之际,朕本欲...”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谢云深打断了皇帝的话,这是极为罕见的失礼,但他语气诚恳,并无冒犯之意:

      “只是臣,已志不在此。”

      “臣出身寒微,入宫多年,最初确是为了能节节高升,风光于人前。幸得娘娘不嫌,一路升官,也算实现了年少时的夙愿,更是有幸帮助陛下扫清奸邪,为朝野清明献出一份薄力。可禁宫十年,见惯风浪,如今臣只想寻一处清净之地,再不涉足这波诡云谲。”

      他顿了顿,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极快地掠过时徽予,那一眼深如古井,了无波澜,却又仿佛藏尽了万语千言,最终定格在御案前一方虚空。

      “臣想去西域。”

      西域。

      这两个字像一粒石子投入时徽予心湖,荡开微澜。她想起很久以前似乎听谁提过,西域的戈壁苍凉,风沙酷烈,但那里的夜空星河低垂,月色格外皎洁明亮。

      “西域路远,且多不安宁,谢卿可想清楚了?”

      “臣已深思熟虑。”

      谢云深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听闻那里天地广阔,人心也简单些,月色很亮,很美。”

      “臣此去,山高水长,或许...便不再回来了。”

      时徽予袖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看向解游,解游亦正看向她,目光交汇间,是无需言明的默契,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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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绝不挖坑不填、绝不假装爱女,绝不ooc】 【只要开文就是全文存稿】 下本更《藏刃》失忆杀手/弑父暴君 下下本《嬴环》三嫁三寡黑莲花 再下本《玉观音》昔日爱人变继母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