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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弹劾 “朝堂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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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老奸巨猾,做事周密,且背后必然牵扯更复杂的利益网,前世直到时家倒台,郑铎的许多恶行才被揭发出来,但那时已是为虎作伥、墙倒众人推的结果。如今一切尚未发生,郑铎正是春风得意、备受器重之时,想要扳倒他,必须得有一击致命的证据,通过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捅到皇帝面前。
时徽予思量许久,最终锁定了一人,御史中丞,顾衍之。
顾衍之年过四十,出身清流,素以刚正不阿、不畏权贵闻名朝野。他执掌御史台,风闻奏事,弹劾过不少贪官污吏,在士林中威望颇高。
更重要的是,顾衍之与她父亲时文渊虽无私交,但政见相近,都主张整顿吏治、肃清贪腐,且顾衍之此人,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对郑铎这类以“干练”为名、实则钻营贪酷的官员早有微词,只是苦于没有实证。
时徽予需要做的,便是将实证“送”到他手中。这需要宫里宫外多方配合,且不能留下任何与时家、与她本人直接相关的痕迹。
她递了书信回家,称思念父亲吗,让父亲得闲到东宫一叙。时文渊次日下朝后便入东宫请安,时徽予寒暄几句,屏退左右,与他进行了一番密谈。
她没有透露重生之事,也没有提及具体目标,只以担忧父亲在朝中树大招风、需防小人暗算为由,恳请时文渊暗中留意工部近年来几项重大工程,尤其是郑铎经手的河工、漕运账目,看是否有异常之处。
她提醒得极其隐晦,只说是自己身在宫中,隐约听得些风声,并强调此事需万分机密,万不可打草惊蛇。
时文渊虽不解女儿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些,但见她神色凝重恳切,联想到女儿嫁入东宫后日渐沉稳,所言或许真有几分道理,便郑重应下,答应回去后一定以稳妥的方式查探。
与此同时,时徽予也通过苏容尚宫这条线,留意宫中可能与工部、与郑铎有关的蛛丝马迹。她向苏容提起,听闻前朝某位官员家中女眷抱怨,去岁京郊别院修缮,所用木料价格虚高得离谱,似乎与工部采买有些关联。
苏容心思缜密,闻言便记下了,过后通过尚宫局与内务府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动声色地调阅近年内务府与工部协同采办的宫用物料旧档副本。虽不涉核心,却也发现了几处账目含混的地方,而经办官员中,屡有郑铎或其亲信的名字出现。
这些信息零碎且不直接,但已足够勾勒出郑铎在工程采买中可能存在的问题轮廓。真正的关键证据,来自于一个意想不到的渠道,陆子卿。
这日,陆子卿照例来为时徽予请平安脉。诊脉毕,开方时,他似是无意般提起:
“昨日臣去为郑侍郎府上老夫人诊病,老夫人年高体弱,忧思过重,郁结于心,乃是心病。郑侍郎倒是孝心可嘉,亲自在旁侍奉,只是...”
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似在斟酌词句:
“只是臣无意间听得郑侍郎安慰老夫人时提及,说是不日便有一笔意外之财入库,足以让老夫人安心颐养,无需再为家中用度烦忧。且郑侍郎神色间,颇有几分志得意满。”
时徽予心头猛地一跳。
郑铎的意外之财?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关切道:
“郑老夫人病情可要紧?至于郑侍郎家事,或许是他经营有方罢。”
陆子卿看了她一眼,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笔下继续写着方子,口中却道:
“郑老夫人之症,需静养宽心。至于郑侍郎,臣观其面色,印堂隐有晦暗,似是心火亢盛,肾水不足之象,长此以往,恐于寿数有碍。”
他写完方子,吹干墨迹,状似随意地补充:
“对了,臣告退时,在郑府外巷口似乎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像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一位主事,姓赵,以前因他家中老母急症,臣曾去诊治过。那位赵主事当时行色匆匆,面色亦是不佳,不知缘由。”
陆子卿的话点到即止,但时徽予却听出了关键,郑铎近日可能有不明来源的大笔进项,工部内部或许有人与此事相关,且心神不宁。
她立刻将这条线索传递给了父亲,时文渊在朝多年,自有其消息网络和查证手段,很快,便有更具体的风声反馈回来。郑铎近日确实行为有些反常,与几位背景复杂的商人往来密切,而工部虞衡清吏司那位赵主事,似乎因一笔账目正承受压力。
时机似乎正在成熟,但如何将这些碎片拼凑成置郑铎于死地的证据链,并将其递到顾衍之手中,还需谨慎思考。
时徽予思虑再三,决定兵行险着。她授意父亲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将部分指向郑铎在河工物料上以次充好、虚报价格的铁证,以“匿名义士愤慨贪腐,冒死呈报”的方式,悄悄送到了顾衍之府上。
这种匿名举报在官场并不鲜见,待顾衍之收到,依其性情,必然会私下核查。只要他动手去查,更深的线索自然会浮出水面。
计划隐秘地进行着,时徽予在东宫依旧扮演着温婉单纯的太子妃角色,每日打理宫务,与解游“恩爱”如常,只是夜深人静时,独对孤灯,她心中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一旦顾衍之开始行动,郑铎必然反扑,其背后的势力也可能被惊动,父亲是否会提前被害,她无法保证。
脖颈处的那道浅疤,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提醒她前世的惨痛,她不能退缩,也退无可退。
这一日,解游下朝回来,眉宇间带着罕见的凝重。时徽予如常上前伺候,为他解下朝服,递上热茶,柔声问:
“殿下今日似乎有心事?”
解游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仿佛想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道:
“今日朝上,御史台顾衍之上了一道措辞激烈的折子,弹劾工部侍郎郑铎在去岁淮河赈灾河工中,与奸商勾结,以次充好,虚报款项,贪墨巨额工银,致使河堤质量堪忧。证据确凿,言之凿凿。”
时徽予心头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来了,顾衍之动作竟然这么快,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要害的罪名。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做出惊讶而茫然的神色:
“郑侍郎不是一向以干练著称,竟有此事?那父皇如何决断?”
解游看着她,目光深邃:
“父皇震怒,已下令将郑铎停职,交由三司会审。顾衍之提供的证据十分详实,且有工部内部人员证词佐证,郑铎此番,恐怕在劫难逃。”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顾衍之此次出手,时机拿捏得极准,证据也准备得充分异常,倒像是筹谋已久。朝中已有议论,说郑铎怕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时徽予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她端起茶壶,为他续上茶水,声音依旧轻柔:
“朝堂之事波谲云诡,臣妾不懂,只是这贪墨河工款项,危及百姓生计,着实可恨。顾中丞刚正不阿,能揭发此等蠹虫,实乃朝廷之幸。”
解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眼中神色变幻莫测。良久,他才淡淡道:
“是啊,朝廷之幸。只是这风一旦刮起来,便不知要吹向何处了。”
他的话语里似乎另有所指,时徽予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温顺,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
是夜,红帐之内,解游的索求比往日更显激烈,带着近乎发泄的力道,仿佛想从她身上确认什么,或是驱散某种不安。时徽予默默承受着,身体迎合,心却如坠冰窟,不知解游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他对郑铎倒台的反应为何如此微妙?
时徽予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朝堂上的风向因顾衍之的雷霆一击变得微妙,郑铎倒台的涟漪下,不知隐藏着多少双或惊惧或怨毒的眼睛,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
她开始着手探查下一个目标,户部侍郎,王庸。
此人看似平庸,实则与郑铎过往甚密,且在钱粮调度、赋税征收上手脚极不干净,是前世构陷父亲的重要帮凶之一。王庸比郑铎更加狡猾,行事也更隐秘,许多证据都需从极其细微的账目中寻找破绽。
时徽予不敢再过多倚重父亲那边,以免将时家过早地暴露在危险之中。她将目光投向了王庸的侄女,此人虽在宫中不算得宠,却也颇有几分心计,位在婕妤,名唤沈如霜。
沈如霜年约二十,容貌姣好,性子却有些阴郁,平日不甚与人往来,只在几位与王家有旧的嫔妃宫中走动。时徽予前世与她并无太多交集,只知她在解游登基后便沉寂了,如今看来,沈如霜或许便是王庸在宫中的一个眼线,甚至可能参与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如此,时徽予决定从沈如霜身上寻找突破口。天气愈发冷了,时徽予从苏容处得知,沈如霜宫中一个得用的老嬷嬷患了急症,太医院开了几副药都不见好转,为此,沈如霜还私下抱怨过御药房药材不佳。
时徽予心中一动,隔天便找了理由,亲自去了沈如霜所居的翠微宫探望。